第五章 爱民大人
辰时正。
宁缺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起来了，作为在衙门里当差的人有点卯的习惯。
与在这里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先打了一套拳活动身体，然后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刀。
刀不在。
宁缺站在原地发呆，原本在江城的那一年里他已经习惯了没有佩刀的日子，可是当他回到了这座自己心里唯一可以称为家的小院子里的时候，许多年的习惯会自然而然的浮现出来。
记得以前，他明天起床打拳练刀，然后衙门点卯，或办差或无事的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可现在不一样了，卧房里传来的微弱呼吸声提醒着自己，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哈欠……少爷早安。”
小丫头小花看来昨天晚上被吓到不轻，两个眼圈黑黑的，像个熊猫一样。
“厨房有热水。”
宁缺心里略微有些愧疚的感觉，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小丫头昨天晚上从天而降吓唬她的人就是自己。
小花没有直接去厨房取热水，反而贼兮兮的靠了过来。
“少爷，我跟你说的，你不要告诉别人……”
小花双手本来蜷缩着放在胸口，现在却慢慢的往外打开，好像是要宁缺去窥探她那刚刚发育的山峦。
宁缺凝目看去，只见那微微起伏的山间放着一把普普通通的茶壶。
嗯，看样子是他昨天喝茶的那个。
“这个……其实是茶壶精，昨天它从天而降，落地就化作了原型。”
小丫头煞有其事的说道，说完两手又紧紧护住胸口，生怕她口中的茶壶精逃跑了。
“你别傻了，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妖魔精怪的……”
宁缺又好气又好笑的揉了揉小丫头的头。
“真的，我昨天真的亲眼看到了，它就从这里……”
小花还在企图说服宁缺，可惜小丫头不是什么聪慧之人，翻来覆去也就是“很神奇”，“很厉害”这几句，形容词贫瘠的跟她的胸一样。
“我去买早餐，你照顾小姐洗漱吧。”
宁缺没办法跟她在有没有神鬼这个没营养的问题上纠缠不清，只是吩咐了一句就赶紧离开了。
小花站在昨晚发现茶壶的地方，抬头看天，天上空洞洞的就只有一个日头。
“小茶壶，你是不是从太阳上飞下来的呀……不对，昨晚天上是月亮……”
难不成……
小花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
过了一会儿，宁缺带着新鲜出炉的包子油条和白粥，还带了几分腌渍的小菜。
又是一顿温馨平淡的早餐时刻。
“小花她……这是怎么了？”
陆凝华喝了口白粥，看着还在院子里兜兜转转，口中念念有词的小丫头。
宁缺正把一块酸黄瓜放入口中，细细的咀嚼着。
酸味和咸味，能够很好的刺激食欲，除油腻，配上能够中和一切的温热白粥，简直是绝配。
他耳力极好，甚至能听到小丫头小花嘴里正嘀咕着什么“月宫”，“仙子”之类的话。
“谁知道呢，小丫头片子，正处在胡思乱想的年纪……”
宁缺拿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真正的薄皮馅儿大，跟后世那些馒头里塞了一个菜疙瘩的包子可不一样。
浓郁的肉汁在让人满足的同时，也会带来油腻感。这时候就又需要小菜的出现了。
一口肉包，一口小菜，一口肉包，一口小菜。
最后由那白粥来将一切的容纳进去，使口腔回归到平淡，等待下一个轮回的开始。
陆凝华本来还想同意的点点头，可忽然间才意识到面前的少年好像是跟那“小丫头片子”同龄的，甚至比小花还要小一个月。
顿时，眼神古怪起来。
自己算不算是老牛吃嫩草呢？
宁缺感觉到对面女人异样的小情绪，本来还打算说个什么笑话把话题岔开，忽然间耳朵一动，他就只能放下手里的碗筷。
有人敲门，不是用特殊的手法敲暗号而是就是普普通通的敲门。
宁缺起身，顺手拿了一个肉包子。
“吃饭去吧，不要胡闹了。”
一个包子堵住还在碎碎念的小丫头，然后打发她去吃饭。
小花还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一手护着胸口，一手托着包子，去屋子里吃早饭了。
打开门。
一身皂色捕快服，腰配弯刀的捕快。
“你是宁缺？奉新来的梵都令林大人的命令，请你去一趟。”
来人一脸严肃，用公事公办的口气通知道。
“林大人？”
宁缺皱了下眉头，随后点点头：
“请稍等，我穿件外衣，跟家里嘱咐几句就来。”
来人点头应允。
“我去见个人，你们吃吧。”
宁缺只是说了一句，就马不停蹄的进到卧房里。这里虽然是陆凝华在住，但是宁缺的一些衣物还是放在这里的，毕竟书房里可没有收纳衣物的柜子。
随手披上一件云纹绣边白袍，然后就低头去找腰带。
陆凝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跟那件白袍子很相配的腰带。
“用这条。”
宁缺看见腰带，下意识张开了双手。
陆凝华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忍着羞意贴近他，双手环过男子的腰，将腰带系住。
二人贴的很近，宁缺可以很清晰的嗅到陆凝华发间桂花的香气。
低头，那完全不同于小花的只能用波涛汹涌来形容的山峦就出现在眼前。
系好腰带，陆凝华抬起眼眸，看见了少年灼灼如太阳的眼瞳。
一个迟疑，她愣在那里。
宁缺一把将这个只属于他一人的整个世界拥入怀中。
贪婪的再嗅了一下那桂花香。
“那我走了……娘子。”
直到宁缺离开了许久，陆凝华都没有反应过来。她心里没有一丝对于宁缺行为的厌恶，反而还充斥着说不尽的开心跟欢喜。
“我等你回来哦……夫君。”
……
梵都令衙门后堂。
宁缺一进来就看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来转去的林大人。
林甫，字登高，号爱民居士。是原江城令，也就是宁缺的老上级，老领导，老大哥了。
“原来是爱民大人啊，失敬失敬。”
宁缺看见了老熟人，自然忍不住打趣一下。
这林大人在地方上一向有“爱民如子”的称号，久而久之就有人用“爱民”二字代指他。他倒是不生气，反倒是以“爱民居士”自居，是个很可爱和有趣儿的人。
“贤弟莫要再打趣了，愚兄要大难临头了……”
林大人是真的着急，他平调梵都令，本来在别人看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毕竟一个普通之地的县令跟帝国首都的县令的区别可不是一般的大。
他现在却遇上了一件倒霉的命案，圣上口谕要他三日之内破案。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你说无论是地里五谷长势如何，还是百姓生计如何，他都能侃侃而谈。
可唯独这刑案之事，他半点也不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