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瑞雪兆丰年
常言道,瑞雪兆丰年。
接连下了三四天的这场大雪终究是停了下来。借着满天阴云遮盖,偷偷歇息了数日的太阳终于是又上班来了。
难得的大晴天,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就多了起来。
“卖炭嘞,新伐的好炭……”
“冰糖葫芦——”
“栗——子,新出锅的。”
炉膛里的灶火正烧得极旺,那褐黄色外壳的栗子在铁锅里面不停的被翻滚搅动着,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穿着一身单薄棉衣的老掌柜拿着特制的木柄小铁铲,一边不停翻炒着,一边吆喝着。
街边的几个原本在玩雪的小屁孩们都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穿着厚重棉衣的身形极其迅速的跑回家去了。估计是找父母央求他们给自己买糖炒栗子了吧。
正这个时候,街边来了两个人。
简单披了件黑色大氅,穿了件得体的薄衣,男子就好似完全无视了冬季的寒意,只是因为自家娘子的强迫,才不得不披了件大氅。
身侧,是个穿着雪白狐裘头戴翠玉簪的慵懒妇人。她眉眼似画,打量着梵都城街头巷角的风景。眼波流转间,是几分新奇和怀念。
宁缺走到卖糖炒栗子的店铺旁,忽然感觉袖口被轻轻扯了一下。侧目过去,是陆凝华抿着唇,一副向自家大人讨要吃食的小孩模样。
不由得莞尔一笑,以他的观察力,自然发现了陆凝华曾经多次侧目打量这家店,想来是嘴馋了想吃这糖炒栗子。
“老板,来包糖炒栗子。”
“好嘞,新出锅的糖炒栗子,可烫着呢您小心。”
老掌柜答应一声,拿起一旁早就已经提前叠好的糙纸包,用手里的铲子铲进去满满一包刚刚出锅的栗子,一边包好,一边嘱咐道。
宁缺接过热乎乎的纸包,给了老板几个铜板。
没有立马递给陆凝华,而是伸出细长的手指在纸包里面轻轻点了几下。
然后转手递给了自家娘子。
从刚才就有些嘴馋的陆凝华接过来那热乎乎的纸包,感觉跟抱着一个刚烧好的手炉似的,先不说吃,就是只抱着热乎乎的都很舒服。
小心的捡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栗子,陆凝华一时犯了难。栗子好吃,就是这个外壳不太好剥。大多数人,都是会用牙先咬开个裂口,之后就能用手指把外壳轻松剥下来了。
可是在大庭广众用牙咬,着实不雅。
宁缺看着正在那里犯难的自家娘子,伸手拿过来一个栗子。只单手一捏,那看似坚硬的外壳就轻松的破裂开来,露出来了里面金黄色的饱满果肉。
顺利的剥下外壳,宁缺捏着那颗金黄灿烂的圆栗子。他抬头看了一眼陆凝华,对方好像想到什么了似的红着脸颊低下头了。
陆凝华抿着嘴唇,看着自家夫君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一下子好像想到了什么。
然后就看见宁缺贴了过来,当着自己的面把那颗诱人的栗子放进了嘴里轻轻咀嚼着。
陆凝华:[・ヘ・?]。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一下子半是羞恼半是生气,她抬起眼眸,满怀怨气冲天甩给宁缺一个白眼。亏自己自作多情,还以为他要喂……喂个球球啊!
“嗯,这栗子真好吃,娘子也尝尝。”
陆凝华差点气得去打自家这个臭夫君,她嘟着嘴不去看故意逗自己的宁缺,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拿起来一个栗子。
咔嚓。
糖炒栗子的外壳很顺从的被捏裂开来。
嗯?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手劲了。陆凝华下意识的又拿起来一个栗子,又是轻轻松松就捏开了。
难道是……
陆凝华想起来刚才宁缺刚拿过那包栗子的时候,手指在里面好像点了几下。
那这些栗子这么好剥,估计也是自己这位夫君搞出来的鬼。当然她不会知道,刚才那看似简单的几下,宁缺就已经用真气震裂了栗子的外壳。虽说先天武者的真气不该这样大材小用,不过为了讨自家娘子开心,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抬头,刚好对上宁缺带笑的双眼。
这个混蛋臭夫君,就会拿自己寻开心。
她抬手,把自己掌心里的那两颗剥好的栗子丢向宁缺。可惜她完全忘了自己夫君的身手有多么好,几乎是在她一个眨眼的功夫,那两颗栗子就都到了宁缺手里。
“娘子剥的栗子,好甜啊。”
宁缺吃完手里的栗子,还恬不知耻的伸出手来冲着陆凝华说道:
“还要。”
“不给。”
陆凝华像是护崽的老母鸡,把那包栗子紧紧抱在怀里。眼眸一瞪,娇声回道。
“给一个嘛,就一个就行,娘子……”
“不给,就不给你吃。”
陆凝华完全无视宁缺,自顾自的剥了颗栗子,然后故意当着宁缺的面放到嘴里面。
绵软细密的口感,带着栗子的香气和丝丝甜意。略微粘牙,可多抿几下就都消失不见了,只留下满口的香甜味道。
真好吃,尤其是看见宁缺一副想吃吃不到垂头丧气的模样,更是开心到了心缝里面。
陆凝华没想过如果宁缺真的要抢自己肯定是守不住的。而宁缺即是就在糖炒栗子铺子边上,也没有再买一包的打算,而是非要跟陆凝华讨要她手里的那包栗子。
这对小夫妻,就在大雪过后天刚放晴的日子里,一边拌着嘴一边逛着街。
“夫君,我们跑出来玩,留小花她们在家里扫雪收拾,是不是不太好啊?”
“呃……胖丫如果知道咱们买了好吃的不带给她,估计是会闹吧。”
“回去的时候,给她们再买一包吧。”
“娘子圣明。”
……
梵都城外,西城门。
个别守城的兵士在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打着瞌睡,铁甲下面的过冬的棉衣比去年的又薄了几分,让兵士们在寒风吹来的时候都忍不住打哆嗦。然后缩缩脖子,嘴里暗骂几句。
轰隆隆,轰隆隆。
像是打雷的声音由远及近,城墙上的老兵伍长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头上无云的晴空。心里面纳闷,怎么青天白日的打雷了呢?
声音由远及近,抬眼望去只见远处烟尘四起。
那不是打雷声,是马蹄声。
如此整齐的马蹄点,肯定只能是军马,而且还是久经训练品质优良的好马才能发出来的。
黑压压的一片乌云,携带着阵阵寒风肃杀而来。
伍长心头一颤,勉强定了定心神,然后才敢定睛观瞧。目光扫视间,只是看见那飘扬旗帜上的那两个灿金大字,本来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的心顿时就放回到了肚子里面。
连忙脚步急促的奔向了守城统领的房间里。
不多时,这支不过百人的黑甲兵士已经是来到了梵都西城门外。
“驻!”
只听一声暴喝,战马嘶鸣着停了下来。即使不过只有百人,队伍没有显出丝毫混乱,整整齐齐的排列着。那是多年军阵厮杀,沙场往来所练就的默契。
马上的兵士皆是黑衣黑甲,背负弓弩箭囊,腰挂军刀。连战马的侧面都挂着两柄浑铁铸就的短柄马槊,雪刃上凝结着白霜。
迎风飘扬的旗帜上两个灿金大字——武安。
武安侯宁不思端坐在战马上,抬眼打量着银装素裹的梵都城。几乎是跟自己离去的时候一模一样,梵都这座古城从大齐建都就存在了,一直到如今,除了前朝剿灭妖皇时经历过一次炮火之外,几乎是从来没有发生过变化。
吱呀呀,咣当当。
沉重的城门大开,今日负责镇守西城门的将领已经是出城迎接来了。
宁不思也只是略微寒暄几句,就率军入城去了。
进了城,这支百人的队伍自然是吸引了梵都城里老百姓的目光。也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武安侯回来了,一时间无数的老百姓涌了出来。
都是说着些感谢赞美的话,还有人拿着各种东西要送给收复了失地的玄甲军将士们。当然这自然是不能收的,宁不思命令亲卫径直会侯府里待命,他只带了三五亲卫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皇宫门口。
“传陛下口谕:武安侯收复四州失地,居功甚伟。然私调军队,挑起齐梁战火……功过相抵,不赏不罚。谢恩吧。”
“臣武安侯宁不思谢恩。”
宁不思甲胄在身,风尘仆仆的半跪着在皇宫的宫门以外,听着皇帝对自己意义不明的口谕。
“嗯,侯爷请回吧。”
杨老面无表情的说完陛下的口谕,连武安侯一眼也没看,就转身离去了。
收复失地,受梵都百姓夹道欢迎的武安侯。在巍巍皇城外,只领了一道不赏不罚的口谕,连皇宫也没有进去。
一时间,就是谣言四起。
“侯爷,咱们他娘的……”壮汉将领拧着黑眉毛,瓮声瓮气的说道。当然他还没有说出来什么,就看见武安侯虎目圆睁恶狠狠的瞪了壮汉将领一眼。
“回府。”
这一行人就静悄悄的回武安侯府里去了。
……
西梁拓罗。
“小姐,这些书您都要看完的。”梳着两只羊角辫的小丫鬟把一堆书籍都堆放到自家小姐的书案上面。
“这都是些什么呀?”
剑眉桃花眼的女子无聊的摆弄着翻了几页,好奇的问道。
“有《女诫》,《女训》,《烈女传》,《女儿经》等等等等,反正您都要看完。对了,老爷还会专门请人来教授您有关大齐女子要学的礼仪,还有教歌舞弹唱的和……”
小丫头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得数给自家小姐听。她每说一句,女子的脸就黑上三分。听到最后,她咬着银牙,气呼呼的说道:
“收拾东西,我要离家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