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心意
此夜堪醉,不愿醒。
秋风袭来,阵阵寒气绕周身不愿散去。
空洞的街道上,只有皎洁月光切割下的光与影。即是偶尔有人走过,身影也是忽明忽暗的。
王家老店早早就关了门,屋里就一个守店的小伙计,再三检查了地窖里珍贵的酿酒缸,就打着哈气的回被窝里睡觉了。
此时却有一道身影从屋檐上飞跃而过。
正好,乌云遮月,不见五指。
等到明早,小伙计起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家的店里面少了一坛十年佳酿的陈酒。
不过不是招贼了,因为柜台上安安静静的放着一块白花花的银子。
可小伙计眼神一转,昧下了这块银子。然后告诉掌柜,店里招贼了。掌柜很是生气,但也没办法。就克扣了小伙计几个月的工资,并且把他赶走了。
“呵呵,不过几个月的工钱。这块银子,可是我一年都挣不了的。”
这人心啊,真是犹如深渊不可测呀。
……
宁缺带着醉意,走进到卧房里面。
宽下外衣,随手丢在一旁的衣架子上。
“夫君……早些休息吧。”
陆凝华轻轻摘下来宁缺头上的发簪,解下他的头带。
刚把玉簪发带放到枕边,陆凝华的手就被宁缺牢牢握住。
“娘子……我有话说的……”
宁缺抬着醉眼,言语呼吸间一阵阵酒气袭来。
“我,我想……想……”
陆凝华可以说是第一次在宁缺的脸上看到迟疑跟犹豫。从相识到如今,宁缺都表现的很坚定和从容。可只要是人,总有力竭的时候,总有迟疑不决的时候。
陆凝华何等聪慧之人,见到宁缺的模样就猜出来七七八八。
她莞尔一笑,将散落下来的一缕秀发挽到耳后:
“夫君打算什么时候娶凌雪姑娘过门呢?”
她知道宁缺要说什么。作为宁缺的妻子,她与他离的最近。自然也最能明白宁缺此时此刻的纠结跟迟疑。
宁缺心里对凌雪的感觉,怕是他自己都是说不清楚的。可能太熟悉了,熟悉到已经习惯对方的存在。还没来得及成为恋人,就已经成为了亲人。
陆凝华此言一出,宁缺吓了一跳,屋顶上的人也吓了一跳。
宁缺缓缓吐着气,带着酒味的气慢慢消散在空气当中。
“娘子……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不会伤害到你……我……”
陆凝华看着宁缺,他现在的模样就好像捧着一个极易碎的瓷娃娃,几乎是连呼吸声都不敢重了。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的。
“夫君……”
陆凝华加重了语气的呼唤着宁缺,在他充满歉意的眼神下,侧坐到他的怀里面。
宁缺下意识抱住了她,动作轻轻的,怕她讨厌自己,怕她生气。
“记得夫君问过,妾身有多喜欢夫君呢……”
“妾身的答案跟夫君是一样的……”
陆凝华羞红了脸颊,却还是鼓着勇气贴在宁缺的耳边轻轻的说道:
“我喜欢夫君,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跟夫君在一起呢……”
跟他当时一样的回答。
宁缺抱紧了陆凝华,抿着嘴唇不言语。
但听见陆凝华继续说道:
“可夫君……我知道凌雪妹妹也是一样的,跟我一样的。”
“所以呀……”
陆凝华轻起螓首,目光与宁缺相对。眼神里尽是欢喜跟依恋,不见半点嫉妒跟愤懑。
“夫君,还不快点把凌雪妹妹娶进家门来……难道……难道还有妾身替你去提亲不成吗?”
玉指青葱,轻轻点点在宁缺的心口。
宁缺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看着怀里的妻子,心里面又是怜爱又是欢喜。
压低身子,吻如雨下。
“呜……”
陆凝华蹙着蛾眉,感觉自己脸颊上都是宁缺带着浓重酒气的吻痕,不由得双手压在宁缺胸口,把他用力往外推去。
“去去去,夫君臭死了……”
宁缺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看着有些小嫌弃自己的陆凝华,却是更加的喜欢。
双臂一用力,把陆凝华整个抱上了床榻。
“夫君你做什么呀,放开我呀……”
陆凝华自己还有洗漱,连头上的首饰都还没有摘下来呢。她又不未经人事的少女了,看一眼自家夫君的动作跟眼神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了。
宁缺一件件摘下来她的首饰,丢到不碍事的一旁去了。
“娘子……咱们做些好玩的事情呀。”
“不要,不要。我还未洗漱呢,夫君先休息吧,我我……”
陆凝华想找借口下床去。
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宁缺解下床两边的幔帐,最后凌空一指点灭了油灯。
“乖,娘子听话……”
“呜……夫君,你欺负人……”
……
月色如水,霜结在屋檐上。
灭了灯的屋子里,偶尔能听某个人的呜咽之声。
怕是被欺负的不成样子了吧。
就在隔壁通房的屋子里,胖丫整个缩进到被褥里面。从外面看,就是个圆不隆咚的球。
绣花棉被下,小丫头的脸颊通红似血。嘴里小声嘀咕着不知道什么话语。
其他屋子里。
琪琪格成大字型躺着自己的小床上,睡得很是香,连棉被被踢到了一边也没有感觉到冷。
旁边的床上,月三娘几乎是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然后用更快的速度闭上了眼睛。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嗯,我什么都听不见。
自我暗示着,脸颊上却飞上了几抹羞涩的红霞。
……
屋檐上,白衣仙子一个人坐着。
怀里没拿酒葫芦,而是抱着一坛从王家老店里拿来的陈酒。
嗯,她留了钱的,不是偷的。
打开泥封,拔下塞子,她仰首饮了一大口。
月光照耀下,她面色潮红。
不知道是酒太烈了,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凌雪双手捧着粗糙的酒坛,她眼神清明的眺望着远方夜空上闪烁着的星星。
“宁缺……”
她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如果有天要离开你,我不知道自己能独自活下来几分几秒。
再饮一口,酒的烈性肆意释放着热意,却比不上女子现在心口上迸发出来的情感。
“陆凝华……姐姐……”
凌雪念着陆凝华的名字。
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女人,她从一开始就抱有莫名的敌意,然后到后来的一点点相互理解,最后在听到陆凝华还帮着自己说服宁缺的时候。她从内心深处认可了陆凝华,作为朋友,作为亲人,也作为比自己先入门的姐姐。
她勾唇一笑,在月光下竟然有了一种异样的魅色。
可惜,能欣赏到这一幕的。除了天上的点点繁星,就是那轮明月了。
酒饮尽,人醉倒。
凌雪就伏在屋脊上,沉沉的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