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英王佩刀
皇宫御书房。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在对弈。
啪。
纯白的玉质棋子轻敲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黑衣的凌罚不免皱起了眉头,眼看着自己的黑子大龙之势已成,却偏偏被这一颗棋子挡住了脚步。
他捻起一颗浑圆的黑子,却迟迟不能落下。
对面的白衣陛下,一脸饶有兴致的端着茶杯。他也不着急催促,只偶尔低头抿一口御贡的白山龙隐茶。
凌罚思虑再三,把黑子落在了另一边的角位上。
这样一来,能阻挡白子的斩龙之势,又能再给自己留有余地。要是一般的人看来,怕也是要拍手称一句妙棋了。
老爷子端着茶杯,依靠在加有软垫的座椅上,望着不远处燃烧正旺的火炉出神。
凌罚无言,只能静静等着。
直到屋子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面,传出来了那个姓杨的老太监低沉的声音:
“陛下,鬼判已经入宫了。”
“嗯……”
回过神来的老爷子只是简单答应了一句,侧头看向正襟危坐的凌罚,笑着说道:
“悔迟,你说宁缺会选哪把刀呢?”
凌罚,字悔迟。
“那座止戈殿里,适合他的无非就是虓月跟千仞雪了。臣猜测,应该是千仞雪的可能性更大些……”
“哦,仔细说说看。”
老爷子表现出来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随手拿了颗棋子落下,然后就追问道。
“虓月是军阵之刀,杀伐之气过重,他不喜欢的;而千仞雪是由寒铁所铸,从功法上来说更符合我们这一门……”
凌罚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呵呵,可朕与你打赌,宁缺他绝对选的不是千仞雪……”
老爷子摇了摇手指头,把手心里一直拿着的一颗白棋子丢回到棋盒当中。
发出啪嗒一声。
“陛下高远,眼界远超于臣。这若论赌的话,一定是臣输吧。臣不赌……”
凌罚看了看棋面,自己一方的黑子还是占有很大的赢面的。
他也放下手里的棋子,不再去看棋盘。
“哼……”
老爷子抬头看了一眼在阴影处站立着的杨老,好奇的问道:
“他选了?”
没说选什么,却直接问他选了没有?
多年的相随相伴,杨老只需要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明白陛下言语中的询问之意。
“是,他选了那把刀。”
老爷子笑而不语,扶着胡须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才挥手赶走了凌罚。
凌罚不解其意,但还是行礼离开了御书房。
屋子里,火盆里的木炭通红。
映着老爷子的脸,也是异样的颜色,原本澄清深邃的双眼里似是有火焰在跳耀闪烁着。
“承平十九年,文慧帝驾崩。二皇子弑君篡位,自立新皇。三年后,五皇子也就是先帝爷起兵,兵围梵都,诛杀妖皇逆臣。后来废二皇子为庶人幽闭,而七皇子也就是英王叔,竟然自刎于殿前……”
“英王叔死后,先帝一直把他的佩刀带在身边。听父皇说过,英王叔如果不是生在帝王之家,他一定会是一个仗剑天涯的侠客。”
“英王叔,是自己把自己逼死的。他明明有能力,却不可能为了一位皇兄去刺杀另一位皇兄。即使知道了妖皇弑君的真相,他也不愿意杀死自己的皇兄。最后在面临避免不了的兄弟相残时,他用自己的命,保住了自己皇兄的性命,也让先帝立下了皇室子嗣绝不沾染兄弟之血的铁律。”
“父皇常说,最是无情的帝王家,偏偏出现了英王叔这个至情至性之人。不知道是造化弄人,还是天道轮回啊……”
老爷子就独自一个人坐在火盆旁,喃喃自语道。
黑暗处,杨老静静伫立。
……
“师父,你是说……”
宁缺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手里的朴素长刀。
“对,这应该就是当年英王爷的佩刀……可是,自从先帝爷龙驭归天之后,这把刀不就随葬了吗?如今又是怎么出现在止戈殿的……”
凌罚也表示不解,但他年幼时曾经见过此佩刀,印象很深刻,所以记得很清楚。
宁缺不语,反手把刀拔出三寸。
刀身雪亮,就是在靠近护手的地方有个三指宽的磨痕。好像原来是刻有什么字的,不过被人抹掉了。
“这把刀伴随先帝长达三十年,据说曾经还有过救驾之功。”
凌罚回忆着自己也是很久之前听说的事情。
“嗯,一把刀有什么救驾之功?”
救驾之功。说的都是有人于危难之时救陛下脱困,这种功劳才能被称之为救驾之功。
“那是先帝登基称帝五年之后的事情。那时候西域有个什么磕勒国,跑来朝拜我大齐。先帝欣喜,召见这个什么磕勒国的使节……”
凌罚斜眼看了一眼宁缺,发现对方正一脸好奇的盯着自己。
“哪里知道,那个什么磕勒国的使节居然当堂刺杀,就连殿角的禁军都没有反应过来。本来那个家伙的匕首已经逼近了先帝,忽然间先帝爷大喝一声,抽出龙椅旁英王叔的佩刀,只一刀就斩杀了逆贼。”
好家伙,比说书的都精彩。
“要知道,先帝爷自小体弱,从不习武,居然能用一刀斩杀了逆贼。而且当时有人认出来了,那一刀用的就是英王最拿手的招式……”
“后来梵都城里就流言四起,说什么英王魂灵不灭,显灵救驾。之后先帝更是举办了祭祀法会,亲自招魂,为英王悼念安灵……”
凌罚说的口干舌燥的,端起桌子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宁缺久久不语,把手里的直刀一点点的抽出来。
雪亮的刀身一尘不染,像是一面镜子照应着世间万物众生。
不管是喜怒哀乐,都不是镜子里的,而是人内心里被映照出来的。
“师父啊,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
宁缺调整着自己的言辞,慢吞吞的说道:
“英王虽死,毕竟是在殿前用命要挟先帝跟百官。这导致了之后对英王的埋葬都只能草草了事……先帝爷也许是想……”
忽然感觉到两道几乎是凝如实质的杀气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脸上。
宁缺抬眼,对上凌罚的双眼。
有些事,做了不能说。有些话,说了是要掉脑袋的。
帝王心术,由不得你来猜测。
凌罚收回来了目光,低着头又饮了一杯茶。
宁缺闭了嘴,也不再说话。
……
入夜,繁星点点,月如残眉。
宁缺抱着长刀,坐在华阳宫主殿的屋脊上。
这是皇上老爷子那怀了孕的两位妃子其中之一的宫殿。宁缺被分配到这里,来护卫这座华阳宫里的淑妃娘娘。
他伸手拿起一旁放着的酒坛,拆开泥封,便闻到一股子清香。
御膳房里的特供御酒,他看着喜欢,就偷……咳咳咳,就拿了一坛回来自己喝。
仰脖饮了一口。
嗯,味道嘛还不错。只是酒不是很烈,香味倒是很足。
喝着喝着,宁缺耳朵一动。
有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