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淡腾
羊奋,字淡腾。
他现在确实很是“淡腾”。他不过就是在中秋佳节上,调戏了几个小娘子嘛,居然会被抓到梵都衙门的监牢里面。
虽然因为他叔叔是军中的四品将领,牢头和官差对他还算是客气。也不打也不骂,更不提审过堂,就好像是把他这个人给忘了一样。
每天按时给饭吃,给水喝,可就是不让出去。
他曾经几次表明自己的身份,希望当值的官差哪怕给自己家里面带一个话也好啊。家里的人也真是,他这么大的人都丢了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找一找。
他心里正烦着呢。
牢门划楞嘎嘣一声,竟然打开了。
羊奋抬起头,歪着个脖子看去。对面站着的是个极其高大威猛的汉子。
他知道,这个官差就是把自己抓进来的人。
好像叫什么大虎的。
张大虎也不说话,就恶狠狠的盯着羊奋,抱着膀子,斜靠在牢门旁。
“干什么啊?什么时候把爷我放了呀,我可告诉你们……”
羊奋趾高气扬的,几乎是要拿鼻孔去看人了。嘴里面不厌其烦的说着些没有意义的废话。
张大虎也不搭理他,就保持着自己的姿势。
“哎,你耳朵里塞驴毛了……”
羊奋说的口干舌燥,他也是奇怪了。这梵都衙门里的官差捕快怎么跟他见过的就一点也不一样呢。
他记忆里的官差。只要报出自家叔叔的名号,再用些小钱,他们就恨不得把你当成他们的亲爹一样供起来。
过了会儿,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
羊奋还想伸着脖子,看看是不是自己家里派人来接自己了。
“接你的人来了。”
张大虎站直身子,瓮声瓮气的说道。看着羊奋脸上绽放起来如同菊花一样的笑容,他不由得撇了撇嘴。
牢门打开,身穿普通衣着的六扇门捕快们走了进来。
“哈哈,小爷我终于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快快快,给我解开……”
毕竟是牢犯,他的脚上还带着防止逃跑的脚镣。这脚镣不是那种重犯带的那种又笨重又粗的纯铁链,而只是一截普通的细长铁链。
这种链子,能让人小步的迈腿走,但是却不能跑起来的那种。
张大虎倒是配合,直接伸手解开了他脚上的镣铐。
“哈哈哈,对了,你们是府上的吗?我怎么没见过……”
羊奋以为是自己家里的人,来带自己出去了呢。
划楞嘎嘣。
一条纯铁打造的长镣铐被戴在了他的身上。手脚都被锁住,怎么用力也挣脱不开。
“哎,你们怎么……”
啪。
蒙眼,击颈,踢腿窝,套口袋。
一条龙服务。
张大虎看得心惊肉跳的,好家伙啊,这是干过多少次啊,这手法怎么能这么熟练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专业干绑票的。
两个人抬起来装着羊奋的口袋,另一个人就直接扛起来就走。
最后走的那个看样子是领头的人,冲着张大虎点点头。
大虎挠挠头,回了句:
“不客气。”
……
咚。
羊奋被关进了一件狭小的牢房。
牢门外,两个人正在那里交头接耳的上谈着什么。
“你来还是我来?”
宁缺看着自己身旁的文邪,问道。
他们两个都跟着凌罚学过刑讯之法,不过侧重点不一样。
宁缺更擅长从对方的心态上下手,通过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而达到刑讯需要的信息。
文邪更擅长生理上的摧残。通过难以忍受的疼痛,来将犯人嘴里的秘密全都撬出来。
“那自然是又帅又无敌的我啦……”
文邪一抖袖子,不计其数奇形怪状的小工具出现在眼前。
这些可以是解剖尸体时的工具,也可以是刑讯用的刑具。
“事先说好,我帮你问完了这个人,你就放我去见我心心念念的若梦,还有不许告诉师父我去了哪里,还有更不能跟别人说……”
门打开了,文邪闪身进去,门又关上了。
“啊!啊啊……你踏马……啊,别别……疼踏马死我了……”
里面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羊奋的怒骂和哀嚎声。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中气十足的骂个不停,可渐渐的就只能听见他的惨叫跟求饶声。
宁缺就在外面等着,直到天色暗了下来。
里面几乎是没有了声音。
吱呀,门打开了。
文邪一脸坏笑的打里面走了出来,他表情玩味,手里面还反复把玩着几把带钩的小刀子。
“你绝对想不到……”
文邪把还带着血的小刀收回到袖子里面,凑到宁缺身旁小声的嘀咕着。
“这个羊奋啊,名义上羊单的大哥的遗腹子……其实……其实是羊单的儿子。”
文邪就像是吃到了一个大瓜。
“是羊单跟他的大嫂私通生下来了的,他小时候还偷看到过自己亲娘跟自己叔叔……”
宁缺拧着眉头,他不是来听羊单的八卦的,他现在需要的是羊单的下落啊。
文邪看着宁缺面露不善,连忙将自己嘴里正准备说羊奋七岁时还尿过床,九岁往厨房里屙屎的事情都咽了下去。
“你就没问出来点别的?”
“呃,不是我没问出来,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毕竟他就是一个废物二世祖,羊单也不可能告诉他过多秘密的……”
宁缺其实也没抱有太大希望。
“派人看好他,只要他还在我们手里面,羊单就迟早会出现的。”
……
南下的货船甲板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男人留着连鬓络腮的大胡子,发黑的面庞。两对虎目微眯着,远眺着大齐梵都的方向。
风韵犹存的妇人,把脸贴在男人胸口,听着男人有力的心跳,眼角却忍不住流下泪来。
“奋儿,呜呜……我的奋儿。”
“好了,莫要担心,我自有办法搭救咱们的孩儿的。”
羊单安慰着怀里名义上是自己大嫂实际上是自己女人的妇人。他没有想到六扇门这次竟然没有一点预兆就要抓自己,更没想到外出游玩的羊奋就恰好找不到了。
明明中秋节那天晚上,他身边的小厮还回府来传信说,公子要在外面玩几天。可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出了事情,要不是他早就准备好了替死鬼,可能就直接被抓住了吧。
咳,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外面风大,你先回屋去吧。”
羊单对怀里妇人嘱托一声。
那妇人低低回了一声,然后擦着眼角泪花,回房间去了。
假装咳嗽的人走上前来。那是个身体凹凸有致,面容精致娇艳的白裙女子。
羊单看着风情万种的美女子,眼睛没有半分迷乱,沉声说道:
“若救不出来我那侄儿,咱们之间的交易就此取消。”
那女子嘻嘻的笑着,露出来洁白的皓齿:
“羊大人放心,要是救不出来令郎,那奴家……就生一个还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