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下次一定
入眼,是满天星宿。
宁缺眼中的神色变换着,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熟悉的星辰,熟悉的月。
已经是八月十七的夜。冷风呼啸着闯过荒山枯林,来到宁缺的耳边。
“几点了……”
宁缺没有动,下意识的问了一句,然后才意识到根本没有人能回答上来,只好改了口:
“什么时辰了……”
“子时。”
凌雪看了看天色跟月亮的位置,然后又把目光落到宁缺那里。
宁缺还是没有起身,反而用手臂将自己的双眼遮了起来:
“原本以为是武侠,哪里想到居然是仙侠……”
心魔。在宁缺的认知里面,可能就是武侠小说里面所说的执念,解不开执念的人,念头就不通达,就没有办法让自己的武功更厉害。
可是,等到自己真正面对的时候,宁缺才发现自己多么愚蠢。分不清是真是假的人影,扭曲可怕的脸,还有自己被完全放大的内心。
那些不是假的,但也绝对不是真的。
宁缺在脑海里面再三回想着自己晕倒前所发生的一切,可能真正记起来的,不过只有几个零星的片段。
这就像是一场大梦。
在梦中时,如痴如醉。梦醒时分,却回想不起来了。
这难不成是那些修仙小说里面,渡心魔的感觉吗?
这个世界还能多荒唐啊。
宁缺终于是平复了自己的心,这才缓缓坐了起来。
先向凌雪拱手施礼:
“多谢师姐。”
凌雪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现在却带着一丝还没有褪下的桃红。听到宁缺的感谢,她目光反而黯淡了,只是点点头,以示回应。
她不想听到“师姐”,而是想听到跟刚才一样的“雪儿姐”。
那是宁缺还小,才刚刚入门的时候,老跟在自己身边,总是一口一个雪儿姐。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宁缺对她的称呼就变成了不近不远的“师姐”。
本来差别倒也不大,但是在刚才他没有意识的呼唤下,凌雪的心就好像是被什么带刺的东西给缠绕上了。
一下子有些疼的发紧,一下子又有种说不出来的触动。
她坐回到火堆旁,往里面加了些许柴火。
宁缺打量四周,发现自己还待在荒山上面。
墨染直刀,就放在自己手边的地方。
他伸过去手,想去拿刀,却在刚刚触碰到刀柄的时候,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宁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慢慢握紧拳头,眼神中原本沉寂下去的东西再一次翻涌上来。
“下次……”
“下次一定……”
他猛的出手,将刀揽入怀中。
噌!
长刀出鞘。
刀鞘漆黑如墨,刀身亮白胜雪。
他就那样盯着刀身,刀身映照着他的双眼。
他,下定了决心。
半晌后,才好像是要放松似得发出几声轻笑。
“饿了,有什么吃的没有?”
凌雪把买好的干粮和一壶酒,都丢给了宁缺。
宁缺倒也是不挑食,就直接开始大嚼特嚼。
干粮,一般就是一些耐储存的干饼和风干好了的肉干。
说实话,一点都不好吃。面饼又干又硬,肉干也是又咸又腥。也就是这壶酒还不错,好像是城东有名的吴家烈酒。
不过,这酒壶好像不是满的。
其实差不多,但是宁缺还是察觉了出来。
不会是……
火堆旁的凌雪背对他坐着,看不见她的脸。
凌雪现在也是不敢回头,她刚才一个下意识,就把自己喝的酒壶丢了过去。
那是她喝过的呀。
虽然宁缺也偶尔会喝她酒葫芦里面的酒,不过他都是注意过的,从不会直接对口的。
宁缺没说话,凌雪也没有说话。
只有木柴烧裂开来后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和宁缺咀嚼食物的声音。
有种无言的默契,充斥在二人之间。
……
休整了一下,宁缺跟凌雪就直接回来城里。
临进城前,凌雪好像有些迟疑的放慢了步伐。
她,好像忘了什么。
算了,既然想不起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大的事情吧。
此时,还被困在荒山上的文邪内牛满面。
入了城,宁缺直接的回了自己的家。但是临分开的时候,他还是让凌雪带话给自己的师父,他白天的时候会去拜会。
凌雪不疑有他,看着宁缺离去的背影彻底消失之后,才慢慢回了自己家。
宁缺穿过房屋,用直线的行走方法最快的速度回家。
杨柳坊,拐子街,甲字七号。
看着熟悉的木门,宁缺不觉得有些感慨。果然不管去哪里,心里一直惦记着的只有这个地方。
这是自己的家。
宁缺没有敲门,此时已经是深夜,家里的那些人估计都睡深了。
他直接飞身上房,然后一个拧步就落到了院子里面。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从院子死角的阴影里面,暴起一道黑影。
涂有黑漆,根本就不反光的匕首,就像是毒蛇吐出来的毒牙。
宁缺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自己家里伏击自己。
马上绷紧了身体的每一根神经,但是此时抽刀就已经来不及了,干脆直接握拳对抗。
砰砰砰。
连打带退,两个人已经交手数次。对方不如宁缺内息雄厚,不过胜在身份诡异跟招式灵活。
再加上有心换无心。
一时间,宁缺也没有办法拿下她。
可是,好像也没有必要擒住她的。
宁缺干脆收了招式,双手张开,直接将自己的下阴,小腹,心口,脖颈几大命门直接暴露开来。
斩首。
杀一个人,可以选斩首跟刺心。不过虽然是很小的几率,但是人的心脏是有可能长在右边,所以刺左胸并不会死。
但是人的头只有一个,只要是匕首切开脖颈,那么这个人必死。
黑影一个冲刺,已经到了宁缺的怀里,伸手一滑,匕首就要切到脖子。
但是她没有,而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把匕首换了方向,只从宁缺的脖子旁滑了过去,没有伤到一点肌肤。
即是如此,宁缺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宁缺伸手抚着她鬓角的发:
“回去睡吧。”
月三娘看着眼前的男人,像是重新获得了主心骨。只是退后一步,微微欠身施礼。
她一身黑色紧身衣靠,头发盘成一股长长的发辫,缠在自己脖颈间。
像是一只黑色小野猫。
藏着爪牙,游走在黑夜寒风之中;摇着尾巴,跳跃在高院矮墙之间。
月三娘回去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宁缺本来想直接回自己的书房休息,不过想了想,还是去了陆凝华的闺房。
轻轻拨开门闩,像只猫一样走了进去,然后马上关上房门。
木床上,锦被里。
陆凝华发出来轻微的呼吸声。
她这些天一直睡不好,只有过了子时之后,才能浅浅的入眠一会儿。
这个时候,她差不多才刚刚睡熟。
宁缺走过去,看着她侧身缩在绣花锦被之中,旁边刚好空出来一个能躺下一个人的大小地方。
宁缺解下外衣,直接躺了下去。
伸手,将陆凝华跟锦被一起抱在了怀里。
“呜……”
“娘子,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