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陆家
“不是。”
路远一口咬死。
他确实是十几年前的陆家遗孤，可是现在怎么可能承认呢。
当时陆家因大不敬之罪，男丁全部流放。他幸运，是母亲被送入教坊司之后生下来的。后来随着母亲被卖给一个西梁的商人，他努力攻读，被商人赏识，后来就在西梁扎下来根了。
宁缺把这些天六扇门在西梁查到的消息理了理，并没有马上揭穿路远。
“也是啊，陆家哪里还有什么遗孤……”
宁缺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好像是故意说给路远说的。
“况且……陆元直也没有儿子……”
“再说了，陆家可世代都出读书人，怎么也不可能……”
路远感觉到一双眼眸打量了一下自己，带着不屑的感情移开了。
“你！”
路远原本就有些自视清高，再加上自从来了大齐就成了太子门客，更没有人敢轻视他。现在却被一个不知名的年轻人如此侮辱。
可他毕竟是斯文人，恪守礼节。脸涨红了半天，也说不出来一些反驳或对抗的话。
宁缺没有在陆家的事情上过多纠缠，而是直接询问起来对方的来历：
“西梁人？”
西梁，这是大齐对西边的大梁国的称呼。
“梁人。”
路远把两个字咬得非常重，他不喜欢别人称呼自己长大的大梁国为西梁，这十分的不尊重。
“狗屁梁人！你生在大齐，父母亲族具是齐人，你居然敢说自己是梁人……”
宁缺一声呵斥。
“你也不怕你陆家的老祖宗从地底下爬上来，大嘴巴抽你。”
路远梗着脖子，他青筋暴起，努力压抑着想要骂人的冲动。
宁缺眯着眼睛，像是在欣赏着路远脸上的神色。
“呵呵呵，陆子远……名字倒是个好名字……”
“可惜，你不配姓陆。”
“你胡说什么。”
路远的话都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他心里的怒火都已经要到爆发的边缘。
他从小就从母亲那里，听着自己素未谋面的父亲陆元直的故事。
什么斗贪官，除恶霸，下与难民同吃同住，上对百官殿前直言。
在路远心里面，自己的父亲一定是个天下无双的清官好人。可惜生不逢时，在这个昏君在上，佞臣横行的大齐，自己父亲竟然被逼的金殿上撞柱而死。
可悲，可叹。
路远对自己身为陆家陆元直之子而感到骄傲自豪。
而现在，对方三番五次的侮辱着他。
身为一个外人，居然口口声声说他配姓陆。
“你在西梁还有个母亲是吧？”
听到母亲二字，路远猛的抬起头，像是疯了一样扑过去。
可是，双手却被冰冷的铁条挡住。
“休要伤害我母亲，你这酷吏！恶贼！若是我母亲伤损一分，我必生啖你肉。”
眼瞳里都涌上了血色。
“过几日，我就将她请来……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不过只是要问清楚一些事情罢了。”
宁缺说完，抬腿就要往外走去，可是想了想又折了回来。
啪。
扔了一堆好似是卷宗折子之类的东西。
“你真的了解陆大人吗？你要真是陆家的人，就好好看看这些东西吧。”
宁缺真的走了。
路远根本就不想看一眼那些折子，只在那里骂着宁缺。
可惜，他根本就没学过骂人。嘴里面翻来覆去的也就是一些“酷吏”，“恶贼”，“小人”等等。
一个时辰。
路远早就没有了骂人的性质，坐在墙角无所事事。
眼睛忽然瞥到了那堆折子。
本着打发时间的意愿，路远拿起来一份折子。
打开了。
一下子又把折子甩到一旁，气的跳脚就骂。
这里连个烛火也没有，折子上的字根本就看不清楚。
“来人，掌灯！”
路远只是本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大声喊了一句。
一个身穿牢头服的跛子就突然的出现在一旁。
手里的油灯就只有豆大的火光。
路远接过来油灯，有些恐惧的看着对面的牢头。
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
“进了这，敢让老头子掌灯的，你是第一个……”
声音沙哑难听，像是强行从嘴里面挤出来一样。
嗡。
路远整个头皮都一震，整个后背一阵发凉。
……
宁缺对路远的身份早有猜测，这次看似胡乱的讯问，其实不过是侧面证实一下而已。
他早就安排好了潜伏在西梁的暗探，让他们偷偷把路远那所谓的母亲带回来大齐梵都。
长长舒了一口气。
忽然想起来，之前老鬼的人还给了他的那个银票包。
那里有东西。
宁缺掏出来银票团，慢慢的把它伸展开来。
首先，银票是假的。
其次，里面就只夹了一张窄窄的纸条。
银票作假的技术很高超，又不是展开的，所以一时间即是是宁缺也没有发现银票的不对劲。
老鬼年轻的时候，就是地痞流氓出身，什么事情他都做过，也包括这绘制假银票。当然，做不到一模一样，只是用来骗一骗人还可以。
宁缺倒不在乎这银票真假，这本来就是给老鬼他们的报酬，就算是对方不还给他，那好像才是正常的。
但是老鬼是个很讲信用的人，毕竟是在这黑暗里面讨生活的。毕竟于暗中做这些生意的，都要讲究一个信字和一个义字。
宁缺倒是更好奇了，把假银票随手撕掉，然后把那个纸条打开了。
看完之后，宁缺脸上收了所有的表情。
他在脑海里面飞速推演着，猜测着纸条上的话是否属实。
最后化做一声轻叹。
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家去的，看来现在就只能去一趟城外。
……
夜晚，打外面回来的宁缺脸色很是奇怪。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他都没有说什么。
“夫君……”
陆凝华看着宁缺从来没有过的凝重神色，不由得担心的问道。
“没事的。”
宁缺摇摇头，反手从桌子上的盘子里面拿了一个炸鸡腿。
这是太好吃酒楼的新吃食。
金黄色的诱人面衣，蘸着深褐色的椒盐。
一口咬下去。
酥脆的外皮，鲜嫩的鸡肉。带着又麻又咸的椒盐，就像是一个纵横江湖的侠客，在你的唇齿之间剑舞。
只轻轻一扯，骨头就听话的脱离了肉的包裹。
它轻轻的走了，不带走一丝鸡肉。
而此时没有了骨头支撑，就只能瘫软在你掌间的肉肉，就像是一个柔弱易推倒的女子。
任由你品味她的美味。
宁缺一连吃了两个，弄的他满手跟嘴角都是油腻腻的。
陆凝华就看着自己像是发小孩子脾气的夫君，眼神宠溺里面带着一丝心疼。
“凝华……”
宁缺才准备好去说自己心里面的话。
“你还记得多少关于你们陆家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