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入棋盘
宁缺吃了个半饱,歪过头去打量不远处伏在书案上的长乐公主。
“你每天对着这些书……不烦啊?”
长乐身着素色白云飞绣宫裙,为了方便将袖口挽了上去。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不烦,若是药书能够著成,能够有利于天下百姓……”
长乐连抬头看一眼都没有,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自己手上新收到的药书。
“呃,吃饱了,我就走了……”
要是以前,宁缺一定会不管她愿不愿意的把自己新听到的异人趣事讲出来。只是这是这个出不了宫的公主唯一乐趣的来源。
可今天……
宁缺自己的脑子嗡嗡的,乱七八糟的思绪根本就不听他指挥的冒了出来。
头好痛,干脆起身告辞。
“颦儿,去给我装些糕点带走。”
他最后还是惦记着自家里面那个一大一小两个女人。
宁缺起身出了殿门。
“大人……您能不能多留一会儿……”
颦儿端着装满糕点的食盒,在递给宁缺的时候,还是有些忍不住的开口道。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她知道宁缺是为数不多可以进到这长乐宫的人。除了太子跟小公主,宁缺可以说是待在这长乐宫最多的人了。
至少他来的时候,公主殿下不像往常一样平淡。
她心里知道,自打宁缺进来殿门,公主这手里的书啊,是一页也没有翻过。
“公主这一年……很痛苦……没人能诉说的……”
颦儿红了眼。
这些年,太子奉旨来过,不过匆匆说几句话,就借口东宫有事离去了。小公主也常来,不过每次都是可怜楚楚的去求长乐公主办事,去给小公主求情说好话。
长乐表面上对谁都是千依百顺的,可实际上也跟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连太后也亲近不了。
她把自己扎在药书的知识里,用这些繁琐杂乱的东西去麻痹神经。
宁缺没有说话,他接过来颦儿手里的食盒。
打开,捏了一块尝了一口。
“这些糕点不新鲜了,你去吩咐厨房重新做一些来。”
小颦儿一时间没有明白宁缺的意思。糕点不新鲜?这怎么可能,明明是新做的……
但是她看见宁缺又慢悠悠走回到宫殿里面。
啪。
手里的书被人蛮横的直接抽走。
抬头看见宁缺的脸。
“过两天就快是中秋了,我找人陪着你出去转转,不要老憋在这宫里,你看看你这里,比冷宫都冷……”
长乐公主没有听他说的话,反而是把手放到他的面前。
“把书还我。”
那是一只白的过分的手掌,几乎是快看不到一点正常的血色。
宁缺的目光从手掌滑落到脸上。
因为是在自己的宫殿里,素日里更是没有什么人来,长乐公主平常是不着妆。
两道浅浅的黑眼圈。
宁缺挑了一下眉毛,反而把书握的更紧了: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这书撕了,看这书的样式,怕是什么前朝的孤本吧……”
不要讲理,女人从来都不是可以只用道理约束的。
“我同意就是了……你把书还我,那可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前朝宋御医所著的孤本。”
宁缺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把书放回到书案上。
长乐公主连忙把书宝贝似的紧紧护在怀里,生怕宁缺再抢走。
“说定了,还有……这书是假的。”
宁缺淋漓尽致的发挥着自己的破案本事。没办法,老毛病根本就改不了。
“纸张应该是做旧的,里面的内容估计也是随便从哪里的医书上摘抄上去的。”
“他倒是用了前朝的字体,只不过……这里,对,就是这味药的名字。”
“那是前朝第七个皇帝的名讳,如果真是前朝御医所著,凭着这一个字就能以大不敬之罪把他全家流放……”
“所以是假的,八成是看你高价求取前朝医书药书,动了贪心了吧。”
长乐公主一下子低下了头,像极了被美人羞煞了的花朵。她把那书放到书案上,不再去看它一眼。
“就这么说定了,你也要好好休息,好好的吃饭……不要把自己当成灯油一样熬着。”
“下回我再进宫,要是听说你还敢不按时吃饭睡觉,我就……我就把这一屋子书都给你烧了!我说到做到!”
宁缺自然知道要用她最怕的东西去威胁。
“走了。”
宁缺拿着颦儿新提来的食盒,直愣愣消失在外面。
“颦儿……”
“啊,我仔(在)!”
咬到了舌头,小丫头顿时痛的说不清楚话了。
“去准备些糕点吧。”
“殿下……糕点没有了。”小颦儿直接睁眼说瞎话。
“罢了……去准备饭菜吧,本宫饿了。”
长乐不知道是真没有在意,还是故意没有戳破小丫头的谎话。
“是。”
小丫头笑靥如花,脆生生的答应道。
“等等……”
长乐公主把书案的书递给了小丫头颦儿,然后揉着额头:
“拿去厨房……烧了吧。”
“呃,嗯,这……是。”
小颦儿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心里嘀咕着这不是您花了重金求来的吗?这就准备烧火了……
公主殿下的心思,小丫头不懂鸭。
……
宁缺提着食盒,径直就去了能到六扇门总部的某个不起眼茶馆。
踌躇再三,他还是压下了去六扇门总部跟自己那师父谈论一些事情的冲动。
有些事情,放到了明面上反而不容易去做了。
也许……不,以师父的才智,一定是跟老爷子早就通过气了,说不定他还控制着小半个棋局呢。
自己这颗棋子,也逃脱不了被人随意摆弄的命运。
一想到这里,他就感觉头大。他一向不愿意参与到这种事情中来,可是处于这个梵都的深水潭里面,做什么怎么做都由不得他。
怪不得,这个时候把自己从江城那里找了回来。
看来,也许自打宁缺一回京,有些事情就已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悄发生着了。
宁缺叹了一口气,只能埋头往自己家走。
到了家,把食盒交给小馋嘴猫小花。
自己只是随口吩咐了几声,然后就坐在客厅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品着花茶。
陆凝华知道他回来了,而且根据小花所说的,宁缺看样子不太好。
“凝华,跟你说个事情。过几天的中秋节,你能陪我的一个朋友出去走走看看吗,她往日里根本就出不了门,最近看样子好像又心事重重的……”
宁缺现在叫陆凝华的名字越来是越顺口,就连陆凝华自己听了也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
陆凝华轻轻点头,然后迟疑了一下才反问道:
“是凌雪姑娘吗?”
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心里泛起来些许的醋意。任谁也不可能对一个对自己夫君有意的女人毫无醋意。
哪个女人不想要夫君一心一意对她一个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