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雨停了,我又行了
雨夜带刀,不带伞。
宁缺没穿蓑衣,也没带斗笠。就一身六扇门的黑色官服,行走在至暗的夜色里。
雨水根本打湿不了衣袍,只能不甘心的顺着衣角流下去。
一道黑影,在房檐屋脊间闪转跳跃着,除了偶有闪电划过的时候,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一般人即使是就在几步之内,也发现不了宁缺。
杨柳坊,拐子街。
拐子街为什么叫拐子街呢?
这其实没有个固定的说法,不过街头巷尾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说法。
怎么说呢。“拐子”二字,有人解释为跛脚之人,也就是“瘸子”的意思。说是这里曾经出了一位武功高强的能人,年轻时候,好打抱不平,惩奸除恶。可后来惹了惹不起的人,被人打断了腿,成了“拐子”。十年间,没有人再听说过他的事情。可十年后,他横空出世,一雪前耻,把那些仇敌通通打败,自此后扬名武林。
当然,也有人说,这“拐子”其实指的是一种工具,因为这条街形状从地图上看,就好像是个大大的拐子一样,所以取了名叫拐子街。
还有人说,这“拐子”其实是一种兵器。说书先生们不都说什么十八般武艺嘛。十八般武艺里面最末的不就是“拐子流星”嘛,所以这拐子其实是兵器。说是这以前好像是有个武馆还是门派什么的,就叫拐子门。当时也是威赫一时,不过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法,被官府全部抓了,原来的地方也被查抄了,就这条拐子街的名字流传了下来。
反正是说什么的都有。
老人们瞎说,小辈们也就图一乐罢了,没人当真。
宁缺之所以选了这里的房子,只是单纯因为当初他手里的钱就只能买下这间小院,刚好这里的大小也很合他心意。
心里想着,脚下一点不慢。
街头某间屋子,二楼的窗户被推开了一个三指宽的缝隙。
寒风裹着雨点,就直直的冲进了房间里。
“咳咳咳,咳咳咳……”
伴着剧烈的咳嗽声,已经到迟暮之年的白发老人关上了窗户。
他咪着眼,佝偻着的身子不住颤抖,双手紧紧攥着一根硬木拐杖。那双手上布满了老茧,关节粗大,皮肤粗糙。明眼人就能看出来,那根本就不是常年干活劳作的老茧,而是因为练武才形成的老茧。
一楼的房间,忽然亮起来。一道身影手拿着一盏灯,快步走上了二楼。
……
宁缺来到家门口,一眼先看见的是被丢在院墙外面的那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就倒在水坑里。
一道高挑身影站在一旁,正挠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血魔?”
高挑身影闻言,转过身,就大步走来。
“哈,鬼判!”
正这时,一道闪电掠空,迫使宁缺咪起了双眼。
血魔生的很好看。
一双丹凤眼,两道新月眉。肤如凝脂,唇若朱红。目光往下看,那两个团子可是把握不住的大小,在衬托下反而显出腰际纤细。而身材比宁缺还高挑几分,尤其双腿笔直修长。
她作男子打扮,额头带着一条镶嵌美玉的头带。乌色头发挽起,用玉冠发簪束紧。
“鬼判,你看什么呢?”
血魔走过来,跟以前一样,根本就不考虑什么男女之别,就直接揽过宁缺的肩头。
“你真是的,成亲都不通知我,真不拿我当兄弟的……”
宁缺就感觉自己的左肩陷入到了个温热的怀抱里面。
“你怎么在这,师父安排的?”
宁缺可没心情跟血魔叙旧,直接单刀直入的问。
“可不是嘛,老家伙从你入京,就让我藏在你家附近,就为了防止有人对你那娘子出手。”
宁缺拿手肘一顶血魔。
“知道什么人吗?”
“不知道呗……”
宁缺挣脱开血魔的手,径直往自己家里走去。
血魔揉了揉胸口,也紧跟在后面。
临进门前,她又一次回头看了一眼那堆已经被自己折腾的七零八落的杀手尸体。
想了想,还是没有再数一遍。
宁缺先一步,直接进了自己的卧房里面。
“少爷。”
月三娘又一次把长发束成辫子,就盘在脖子上。一身黑色衣靠,手里还拿着她不离身的短刀。见到宁缺进来,她还是低头施了一礼。
“嗯。”
宁缺快步走来,直到床边。
陆凝华的睡颜就出现在宁缺眼帘里面。
不同于平时正常的熟睡,一眼看出来就是被人强行点了睡穴。
宁缺没唤醒她。
跟月三娘做了个手势,二人就缓步离开了卧房。
“今夜没事吧。”
宁缺站在屋檐下,看着几乎是连成线的雨珠,偏头问道。
“有我在,能出什么事。”
血魔穿过雨幕,就站在宁缺身旁的地方。
月三娘没看血魔一眼,只是低低的声音回了句没事。
“琪琪格呢?”
“她守在小花的房间里。”
说完,月三娘抬起脚尖,一颗石子就砸在小花住的房间窗户上边。
吱呀。
小虎妞琪琪格推开一半的窗户,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屋檐下的宁缺。
“少爷,你回来了。”
小虎妞推开门就跑了出来,冒着急雨,几个蹦跳间就窜到了宁缺的面前。
“嗯……”
宁缺目光一扫,就能看得出来小虎妞的左臂有明显的异样。她的蹦跳间,刻意收拢了左臂,没有大幅度的摆动。
“手怎么了?”
宁缺说着,直接抬手去扶住了琪琪格的肩头,另一只手捏着她有异样的左臂。
“呜,疼。”
手臂有点发肿,看样子是被人打的,就不知道骨头有没有事了。
“少爷,有个很强的人打的,她的拳头好硬啊……”
小虎妞呲着牙。
“我打的。”
另一个从宁缺的身边传来,正是阴着一张脸的血魔。
这时候,小虎妞才发现在宁缺那一边的阴影处,还有一个身影。
“是她,少爷,就是她。”
琪琪格怒瞪虎目,张着牙齿,像一只受到刺激炸了毛的大猫。
宁缺的手放在小虎妞头顶上抚摸着,一边安抚着她的情绪,一边用内息疏通她体内堵塞的经络。
目光转向血魔。
“我打的。”
血魔是没有半点悔意,反而好像是挑衅似的抬高了下巴,目光极其不善的看着宁缺。
那意思好像是再说,就是小爷我干的,怎么滴吧。
宁缺知道,从小到大血魔就是这个性子。打架斗狠,在六扇门里,她可算是头一份的。就是凌罚要教育她,也要先能把她打服了才行。
在她的认识里,拳头就是一切。
这可能跟她的出身有关。她是凌罚从一个剿灭了的杀手组织手里面救出来的,当时那个组织用一种极其残酷的手段,把一堆八九岁大的孩子圈养在一起,只提供少量的食物和水,让他们每天必须靠自己争抢食物。
就好像是在养蛊。
血魔就是被凌罚带回来的几个幸存的孩子。这些年,经过不断的教育跟思想灌输,血魔终于不再只是个杀人如麻的杀手了。
但宁缺知道,想要让她听话,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她一顿。以前是打不过,而现在……
“她们是我院子里的人,你,不能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