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执法犯法
李德不同于别人,稍微吓唬一下就什么都说了,他是懂法之人,更是执法之人,所以明白如果认罪那就是死路一条,只有咬紧牙关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宁缺示意林大人跟李德当堂对质,自己却往外走去。
“李德,你杀死张彪,霸占李氏,以银钱让小翠红做假供词……这些你认还是不认。”
“不认,这是子虚乌有的诬陷,我看就是那李氏害死自己丈夫的……”
事到临头,李德还想着自己能不能狡辩一下,将一切推卸给李氏。
“哼,拖下去,杖十。”
这个庭杖啊,是很有学问的。如果是老衙役,他想让你重伤,几下就让你重伤,他想放过你,打的皮开肉绽也能没事的。
李德正想塞银子给打板子的衙役,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抢过来板子。
那是个极其高大的壮汉,是壮班的衙役,名叫张大虎。是逃荒来到这里,被张彪接济,然后又收留他在壮班。
此时,这七尺高的汉子,眼珠子都红了,自当知道了比自己亲哥哥还亲的张彪是被眼前人害死的,他就恨不得能生啖其肉。
高高举起板子,啪的一声落下。
没有所谓的技巧可言,就是单纯的凭借着一股子力气。
李德一下子没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真的是太疼了。
那个愣小子张大虎可完全不管你,他正在解恨呢。
啪!啪!啪!啪!
已经是血光迸溅,李德更是已经昏厥了过去。
还是老刘看不下去,接过来板子,象征性的又打了几下。
毕竟李德还要认罪,如果现在就把人打死了,那才是没办法交代了。
泼了点冷水,又将李德叉了回来。
“李德,你认不认罪!”
“不……不……”
林爱民皱了眉,这不能总是打啊打的吧,他不认罪该怎么办呢。
正思考着,只见宁缺捧着一个布包袱走了进来,那个包袱上带着已经凝结了的暗红色血斑。
“那……那……张……你……”
李德趴在地上,隐隐约约看见那个带血的包袱的时候,就心头一凉,好像是自己包张彪的头的包袱。
努力的想抬起头,想要仔细看一眼,那个带着头回来的少年却挡在了他面前。
“李德,铁证如山,你还不认罪吗?”
宁缺看着他,知道现在就差那棵压死骆驼的稻草了。
便凑到他耳边:
“你知道吗,李氏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是她跟隔壁王秀才的,可怜你还在这里苦苦支撑……”
李德感觉自己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突然间断掉了,只能低着头发出来野兽般的嘶吼声。
一些零碎的片段连接起来,为什么张彪身死那晚她要大声呼救,引过来巡城军兵丁,为什么提到孩子的时候李氏总有些不自然……原来……原来……
昨晚那个鬼判官的声音又回荡在自己的耳边:
“无妻无子,刀斧加身。”
看来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李德脸色灰白的倒在地上,嘴唇蠕动着用细小的声音说:
“我……我认……认罪。”
之后又过了一个时辰,宁缺早就溜到衙门外面的酒铺里偷懒去了。
浑浊的酒,粗糙的碗。
比不得那些好酒,却是多了许多烟火气息,喝着浊酒,听着酒铺老板跟酒客扯皮,未尝不是一种快乐。
直到老刘来找他。
回到衙门,宁缺从林爱民的手里接过来李德的供词,大略的看了一遍,跟自己的推测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
“执法之人,也是犯法之人……”
宁缺不由得感叹一句,然后好像回想起来什么:
“对了,照着这个供词上面说的,你们去把张班头的头带回来吧……”
老刘眉头一拧,张彪的头你不是已经带回来了吗?还要我们去干嘛?
宁缺打了个哈欠,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一个抹了猪血的木头疙瘩,用布包了,外边弄了点土而已。”
林爱民跟老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宁缺头也不回的回家补觉去了。
后来老刘亲自去把张彪的头找到,并带来回来了。
老刘激动的跟林大人说,要让宁缺来这衙门里当差,只要他愿意来,这总班头的位置马上就让他坐。
要知道,老刘坐到现在的位子,可是花了近十年的时间。毕竟一般衙役也不放在大人的眼里,升迁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林爱民却摇了摇头,原先在江城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想过让宁缺去做衙门总班头,可惜被对方直接拒绝了。
林爱民想到这里,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宁缺路过“食为天”酒楼,随意的点了几份菜,吩咐他们在夕食的时候送到杨柳坊拐杖街甲字七号。
然后就径直回家,倒在书房的床榻上就睡。
其实他并不困,作为修炼有成的一位武者,他可以为了案子几天几夜的不休息。只不过这次的案子,让他感觉到了法律和执法者之间存在的弊端。
弊端其实一直都在,不过往常宁缺见的都是一些位高权重之人,他们有能力也有手腕徇私枉法。只是这次却不一样,一个衙门里的小小班头,竟然都可以罔顾人命,视法度为无物。
执法者都不去守法,那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宁缺越想越气,干脆自己进到半冥想半睡眠的状态。
有人?
耳力还是依旧的好,可惜再好的耳朵也只能听见脚步声,不能分辨来人是谁。
一双玉手轻轻按在自己的鬓角,缓缓的揉捏着。
手法生涩,不过值得鼓励。
宁缺睁开眼,是陆凝华略带焦虑的秋水双眸。
“怎么了吗?”
陆凝华能清晰的从宁缺的双眼里读出来他的痛苦和无奈,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心里也是没由来的跟着泛起来难过的心情。
“案子不顺利……”
宁缺没有说话,伸手把陆凝华的手掌握住,感受着那份柔软带给自己的平静。
陆凝华没有反抗,反而反握住他的手掌。
“跟我说说……”
宁缺看见了她担忧自己的心情,于是缓缓的将李德一案从头到尾讲了起来。
陆凝华从一开始站在一旁,到坐在他的床边。
自始至终,相握的两只手没有分开。
“终究是李德持心不正,那李氏个目光短浅,人尽可夫,那王秀才更是枉读圣贤书……执法者正因为是执法之人,更该遵纪守法,严于律己。”
陆凝华檀口轻启,对案子中出现的几个人都做了宣判。
“对啊,娘子说的是。”
宁缺遮掩下了负面的情绪,脸上也露出来一分笑意,嘴上又开始不安分了。
正好院子传来了小花的声音,酒楼送饭的小哥到了,也就是说该吃饭的时候到了。
陆凝华抿嘴一笑,刹那间仿佛百花俯首臣服:
“该吃饭了……夫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