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重阳赏金菊
九月初九,重阳节。
古书云:九,乃数之阳。九又逢九,故曰重阳,乃是极阳之时。可万物皆是阴阳相生,极阳至则阴生。故而重阳之日,又有邪祟滋生的传说。古人常登高,赏菊,插茱萸以来避除邪祟。
一大早,宁缺就带着自己的一家子,跑到梵都城外黄金寺里去登高赏菊。
那山上只有这一座寺庙。
新剃头的小沙弥,正握着扫把,低着头的打扫着山门前的石阶。
将风吹过来的枯叶烂枝,都仔仔细细的扫到一旁。即使没有人看着,他也做的十分卖力。
宁缺一行走上山来。
穿过庙门,走过青石长道,然后进了大雄宝殿之中。
大殿上,如来我佛法相庄重,眉眼似闭微闭,嘴角似笑非笑。手掐莲花法诀,身披锦斓袈裟。
耳边不住的传来声声梵音佛语。
宁缺一向是不信佛的,他往年来,都是直接去寺庙后山赏菊游玩,这倒是第一次先进大雄宝殿来。
陪着陆凝华恭恭敬敬的上了香,捐了些供奉佛祖的香油钱。
几人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心愿。
宁缺只是做做样子,微眯着双眼,目光的余光却扫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小花闭着眼,嘴里嘟囔着求佛祖保佑她每天都能吃到自己喜欢吃的,还有就是不要让自己再胖下去了。
她睁开一只眼,偷偷打量了一下佛祖圆润的大脸跟挺拔的肚腩。然后又看了一眼面前供桌上摆放着的吃食贡品。默默咽了口唾沫,心里想着估计佛祖也是瘦不下来的。
琪琪格没有跪,她是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她不拜佛,就是一个劲的打量着四周的东西和人。草原上是有佛教的,不过那里的和尚不叫和尚,叫喇嘛,而且人家也不剃头的。
月三娘低着头,耳朵却敏锐的觉察着四周的动静。她的左手按在腿上,在袖子里永远藏着一把短匕,那是她可以最快拔出刀的姿势。
可听着耳边佛经入耳,她在有那么一个瞬间,迷失了自我。
也许她永远不可能跟自己身前的主母陆凝华一样,但是有时候她也私心想要过不一样的生活。
心里思绪翻腾,她只叹了口气。
也学着陆凝华的模样,双手合十,也不知道在心里许下来什么愿望。
陆凝华合着双手,在心里默念。
“如来我佛在上。”
“妾身有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在,三愿如同堂前燕,年年岁岁得相见。
陆凝华默念一遍,嘴唇又动了动,可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她其实还有一个心愿,不过……
无声的也叹了口气。
宁缺见陆凝华许完了心愿,先站起身来,然后伸手去搀扶她。
陆凝华站起来。
“这里后山上的大团金菊,甚是好看,娘子一定喜欢。”
宁缺说着,带着陆凝华一行就往后山走去。
“少爷少爷,这里为什么要叫黄金寺呀,有黄金吗?”
琪琪格不解的问道。
“虎妞,你傻吧,刚才看见的那座金佛不就是黄金的吗,你呀,真是骑着驴找驴。”
小花弯着眼眸,像是个得到了坚果的小松鼠,高兴晃动着自己的尾巴。
“那是金箔贴的,可不是纯金铸的,那要是纯金铸的,哪怕是黄金万两都不够的。”
宁缺摇摇脑袋,目光却看向陆凝华。
“娘子觉得呢?”
陆凝华若有所思,刚想说些什么,一行人却已经到了后山的花圃前。
“哇!好漂亮啊!”
小花一声惊呼,引得周围人侧目。
琪琪格也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惊,连月三娘眼睛里都流露出来惊讶的神色的。
面前,是如同黄金铸就的一片盛菊。
一朵朵,一行行,一片又一片。
眼眸里,几乎是被那姿态各异的团菊所占了个满。
伴随着山间的风,摇曳着身姿,舞动着腰际。
浓郁花香而又夹杂着些许苦味。
金菊入药,有平肝明目,清热解毒的功效。
众人一时间,沉醉在金色花海之中。
“俗!俗!俗!”
一声略尖锐的声音,打破了众人宁静的心绪。
人还没到,先闻其声。
“古人云:菊,花之隐逸者也。这里居然种了成片的菊花,还美其名曰黄金。真真俗不可耐!”
来人是个白面贵公子。
腰横玉带,头插金簪。
身上穿着白云纹金绣边的雪色公子服,手里还晃着一把山水折扇。
后面跟着的,像是个丫环打扮的小丫环。
那人面如美玉,唇红齿白。
两道细长的剑眉,威风凛凛的斜插入鬓角。
下面却衬托着双桃花眼。
状若桃花,似醉非醉。
“你们都是些俗人,冲这黄金之名而来,把这好好的隐逸花,给糟践了。”
那人骂道。
宁缺觉着有些好笑:
“兄台,这花就是花,扯什么隐士高贤,淡泊隐逸。说到底,这花种在这,不就是为了看的吗?”
“狂妄!自古多少圣贤,诗句里但凡咏菊,必说其志淡泊,其心隐逸。你居然敢说什么花就是花,哼,真真是可笑。”
贵公子毫不留情,也不分好歹的劈头就骂。
宁缺不语。
陆凝华却皱起来黛眉,她刚想要开口就被宁缺打断了。
抬手掐下一朵花,宁缺淡然一笑。将那朵小花,戴到陆凝华的发髻上。
“喂,你……”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只听一声佛号,一个身穿大红袈裟的老和尚走了过来。
老和尚眉须皆白,头顶六个戒点香疤。因为苍老而下垂的脸颊,带着层层褶皱的额头,无一不诉说着老和尚历经的沧桑岁月。
“施主有迦叶尊者相。乃是有大佛根,大悟性之人,可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
佛经有云:昔日众僧请释迦摩尼佛讲说佛法,佛祖不语,唯拈花一笑。众僧皆不解其意,唯有迦叶尊者破颜而笑。
“方丈谬赞了……还有我可才成亲不久,不会皈依我佛的。”
宁缺低头行礼,嘴里倒是半开玩笑的回答道。
陆凝华闻言,也欠身行礼。
“诶,大师,那你看我呢?”
那贵公子一脸好奇的问道。
“哈哈哈,佛在心中,施主不必着相。”
老方丈笑着,然后又对另一旁的贵公子说道:
“至于这位施主嘛……”
“似僧有长发,似俗想忘尘,欲做梦中梦,方见身外身。”
方丈打了个偈语,然后就不肯再多说一句。
那贵公子怎么肯听这么个不清不楚的谜语,追在老方丈身后,不依不饶的胡闹着。
宁缺带着陆凝华,往后山那片金色花海里面走去。
……
“娘子在想些什么,愁眉不展的。”
宁缺拉着女人那软若无骨的小手,侧过头看着自己娘子。
“妾身在想,古往今来的文人,提起菊花就必定与高雅隐逸相合,那就没有……”
“这简单。”
宁缺松开陆凝华的小手,快走几步,拔刀出鞘。
金菊花海,一人拔刀而舞,迎风高歌。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