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翠花
距离宁缺的小院,不过只有几墙之隔的另一个院子。
宁缺架着血魔的手臂,把她拖回到床榻上。
“你就一直住在这?”
宁缺意识还停留在看见院子里那几件被洗得稀碎,已经看不出原来面目的衣衫。
血魔指了指一旁柜子上的药箱,嘴角的血都还没有擦干净。
“不然呢,老家伙布好了局,自打血熊顶着我的名号出了城,我就只能悄悄躲在暗处。一直到你回京前夕,我才搬来了这里,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对你那娘子出手。”
宁缺受的伤,大多在身体和肩膀上,所以腿脚还算利索。他拿过来药箱,取出来好几种伤药。
“这么说,还是师父的安排了。可是为什么呢?”
宁缺撕开自己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官服,然后双手按在腰间。
咔嚓。
一块脱臼的骨头被硬生生推回原位。
宁缺胡乱的把药膏抹在身上。
他坐在床边,刚把胸口的伤处理好,血魔就把腿伸在了宁缺怀里。宁缺知道她什么意思,以前他们也经常这样,打斗后互相为对方上药。
血魔她则从宁缺手里接过来药膏,抬手抹在他的后背上。上面好几个紫红色的拳印,都是血魔的杰作。
宁缺则撕开她的裤脚,抹上药膏后用绷带缠紧。
血魔拳法无双,唯一的缺点就是身法不够灵活。毕竟她最早是被当做死士培养的,她的目的是如何刺杀掉目标,而不用考虑如何逃跑。也就是被凌罚救了之后,才教给了她一些简单的身法。
在宁缺眼里,她就是个高攻高防低移速的纯物理近卫战士。优点很突出,缺点也很明显。
而宁缺不同。出于全面考虑,他走的一向是中攻中防中移速的全面型战士的路线。这种路线的好处是应对的方面比较广,也就是俗称的“五五开”,跟谁都能过两招。但缺点也很明显,输出和防御不如血魔,移速不如凌雪。
所以在打斗当中,宁缺都是观察对方的弱点,几乎是在多次试探之后,就会争取一击必杀。而血魔永远是大开大合,本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拼命理念,碾压一切魑魅魍魉。
综上,血魔受伤的位置大多都在腿部跟肩膀,而宁缺是手臂跟整个躯干。
宁缺把血魔双腿尤其是小腿上的紫青痕迹都用绷带掩盖下去。这个时候,血魔也差不多把宁缺背后的伤口都抹上了药膏。
砰砰砰的贴上几张来自唐雨依特制的跌打膏药。力道大的,宁缺都想骂人了。
宁缺用刀划开血魔肩头跟血肉混在一起的衣服,然后一点点把血布撕下来。
抹膏药,绑绷带。
血魔根本就不在自己露在外的大半个肩膀跟小半个白球。她左手从药箱里挑了几颗颜色各异的药丸,直接囫囵个吞了下去。
宁缺把她身上的所有伤口处理一边,然后把她丢在床榻上,让她盘膝打坐,调理内息。
出去一趟,把已经断成两半的长刀和血魔的铁莲花捡了回来,顺手就丢在一旁的桌子上。
还去跟月三娘和琪琪格打了个招呼。
原本他是可以回家调养的,不过考虑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可能会吓到陆凝华,就没有待在家里,反而是回到了血魔住的院子。
宁缺就坐在地上,也是缓缓调理着自己的内息。把自己体内堵塞的经络疏通开来,顺便把内服的药物的药力快速激发出来。
后天武者一向被称为皮糙肉厚,进入先天之后,更是筋骨强进,一般的皮肉之伤,根本就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
宁缺是不久前进入先天的,而血魔则是在更早之前就进入了先天。
不过二人在动手的时候,不约而同的收敛了内息,只凭借自身的肉体力量搏斗。
所以虽然看起来二人之间的搏斗十分血腥,但其实对二人身体内部的伤害有限。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天边微微泛白,雄鸡在耳边叫了三声。
宁缺才从打坐里苏醒过来。
环顾四周,血魔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只剩下丢在床榻边的带血衣衫跟更换的绷带。
宁缺站起来,略微活动了一下身体。身体得各处还是传来了异样的酸痛,不过已经比昨夜好了太多了。
这内息也是越来越浑厚,就是不知道一直修炼下去会怎么样。难不成还能渡劫飞升不成?光是想想都觉着搞笑。
宁缺把脑袋里冒出来的奇怪念头再一次压了下去。他可从来都不关心自己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当中,他只关心这个世界里他关心的人过得好不好。
低头看了看,已经破损得不能再破的衣服。幸好的是裤子还算完整,就是沾满了血水跟泥水。也这是不能要了呀。
略做思考,干脆把身上的破衣服连脱带扯的撕下来。
趁着早晨,翻回到自己家里,从房间里又拿了两件换洗的衣服,然后在没有惊动陆凝华的前提下,又回来了。
正好看见血魔回来。
“你这是什么打扮!”
二人同时出声,都是一脸嫌弃的看着对方。
宁缺为了图快,拿了衣服根本还没来得及换上就跑了回来。这个时候是刚好光着膀子,抱着衣服站在院子里。
血魔更搞笑。她穿着一身农家村妇的衣服,头顶上更是顶着一方碎花方巾,束着妇人发髻。
“哈哈哈,那是什么打扮……”
“哈哈哈,你还有脸笑我……”
宁缺笑着进屋去换衣服了,血魔则是把自己刚买回来的油饼酱肉都放在了厨房里,然后点开灶膛里的干草和木柴,先打算烧一锅开水。
“砰砰砰。”传来敲门声。
血魔连忙走出厨房,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身后跟着一个壮实的朴素汉子。
“张姨,您怎么来了。”
血魔表情有些不自然的说道。这个张姨是住在这附近的街坊,为人善谈,以前也是干媒婆的。因为住的不远,血魔偶尔外出的时候会碰上她,也免不了交谈几句。这样一来二去的,也就熟了。身后跟着的是她的儿子,倒是个朴素汉子,平时的话不多。
“翠花啊,姨也是怕你再受委屈嘛,你说你多好的一个女娃呀……”
宁缺刚好从屋里走出来。
“你就是翠花的当家的吧,老身可以好好说说你了,这么大的个人了,怎么能打媳妇呢,翠花是多好的孩子啊……”
宁缺本来还是面带微笑的,可没听两句就脸色一变,直接是语气冷冷的呵斥道:
“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事,跟您没有关系吧,就不劳您费心了。”
“这是什么话说的呢,咱们街里街坊的。大壮……”
老妇人好像根本就没听见宁缺话里逐客的意思,一边往里迈步,一边回头叫自己儿子。
“滚出去!”
宁缺往前两步,冰冷的目光扫过妇人,然后直接停留在她身后的汉子脸上。
那汉子看起来比宁缺壮的多,可是在宁缺的注视下,却不敢往前走一步。
汉子在山里面猎过狼,可宁缺的眼神却比深冬里的饿狼看着还让人害怕。
最后,二人只能灰溜溜离开。
“娘,那个人,不好惹的。”
“怕什么,翠花那么标致的姑娘家,给你做个媳妇多好。便宜那么个小白脸了……以后你天天去,我再跟街里街坊多传传闲话,这事肯定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