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甜的刚刚好
又聊了一会儿,到了饭点。唐雨依就把宁缺留下来吃饭。
说实话吧,师娘的手艺一般,不好吃也不算难吃。
宁缺照自己正常饭量吃饱,然后拿眼看了一下一旁主座上正在扒饭的师父。
凌罚面无表情的做一个无情的扒饭机器。
这饭,不就是有些生硬嘛;这菜,不就是酸点咸点苦点涩点嘛。
我都吃了半辈子了,反正是吃不死人的。
“师娘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宁缺完全无视掉来自自己师父的白眼,反正天天吃这饭的人又不他,没必要因为这个惹恼师娘。
“师父师娘,我告辞了。”
宁缺拱手就要离开,然后就听到唐雨依的嘱咐:
“你走的时候,把厨房里我备好的那个食盒带走吧……”
宁缺心里一揪,默默念叨着“对不起了凝华”。
“那里面是我准备的腊肉,还有一些果脯,两罐蜂蜜,一罐茶叶。你都带回去给陆姑娘吧。”
呼,还好不是饭菜。
宁缺拱手再拜。
等他离开后,凌雪也告退了。
只剩下宁缺的师父师娘,这一对老夫妻。
“诶,宁缺大婚那天让咱们去……”
凌罚却不以为然,毕竟他们是做师父师娘的人,去参加自己徒弟的婚礼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端起来碗,喝了一口汤。这汤好,给人的感觉像是白开水一样。
“让咱们做高堂。”
唐雨依加重了语气,然后看着自家老头子被这个消息惊的,一下子呛到了。
“咳咳咳……他……咳咳……他……”
凌罚边咳边说,半天了也就是个一个“他”字,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指谁。
唐雨依放下饭碗,走过来揉着凌罚的后背,一边说着:
“你知道的,这孩子打小就甚有主意,他认定了的事情,说什么也不会改的……”
凌罚慢慢缓了过来,却又抿着嘴不言语。
“从你带他回来的那一天,我就看出来了。当时肯拜师,叫你我一声师父师娘,我又怎么不把他当亲生的孩子疼爱啊……”
唐雨依说着,红了眼眶,声音也开始变得哽咽。
她这一生四十年,跟凌罚也算是从如胶似漆到相濡以沫。唯一的有一个心结,就是她从没有给凌家生下一男半女。
凌罚的徒弟们,那个不是当成孩子来教育疼爱的。
凌雪是凌罚跟唐雨依收养的,从小一点点养大的。
血魔和问尸都是十岁进门,也是正正经经磕头拜师,在自己跟前叫了多少年的师娘。
宁缺的出身是四个人中最好的,而却又是最麻烦的。
他师父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他不像个只有七岁大的孩子一样大哭大闹着,而是沉寂的像个历经风霜的老人。
他是被人拐了去的,凌罚找到他的时候,他在城外的一片林子里,一旁是倒在血泊里的拐走他的人贩子。
脖子上斜插着一根小树枝。
宁缺在刚刚出城的时候就醒了,树枝是他偷偷摘下来了,他没有高声呼喊,是因为周围幽黑的环境告诉他,这里已经不是城里了。
他等,等到那个人跑累了,刚停下来准备休息一下喘口气的时候,悄然出手。
噗呲,一击毙命。
……
低低的抽泣声,把凌罚从回忆里扯了回来。
他转过身,把唐雨依拥入怀里,抹去她眼角的泪:
“你哭甚……孩子要成家了,是好事,咱们该高兴才是。”
“那你去不去啊?”唐雨依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男人。
“去,自然要去。”
凌罚连忙点头。
“去就好……”唐雨依挣脱怀抱,径直往屋子里去:
“记得把碗洗喽。”
“呃,这……”
凌罚现在心中真的是有喜有悲,高兴自己的徒弟娶妻,悲伤的是怎么又是他去洗碗。
老夫好歹也是六扇门总统领啊。
凌老夫愤愤不平的端着碗筷去厨房里洗碗去了。
……
宁缺敲来自家的门。
没有把手里的食盒交给小花,而是自己亲自提着放到厨房。
“吃了吗?”
吃货小花摇摇头,盯着宁缺拿出来的腊肉跟蜂蜜果脯。
“正好,少爷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宁缺大概看了一下厨房里有的一些时蔬,应该差不多。
厨房里传来了清晰而带有节奏感的刀切砧板的声音。
水与油的碰撞,糖与盐的对抗。蔬菜随着肉在锅子里翩翩起舞,莲子跟银耳在白粥中自由荡漾。
陆凝华也走了出来,看着宁缺忙碌的身影,不由得摇了摇头。都说君子远庖厨,自家这位夫君倒好,忙的不亦乐乎。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吃饭了。”
宁缺让她们也过来帮忙,把饭菜端到桌子吃饭。
陆凝华端着一盘菜,走在宁缺身后。
看看眼前的男人,看看手里诱人的饭菜。她就得这可比她之前二十年过的生活加起来,更像是生活。
腊肉炒豆角,小葱炒蛋,蜜汁山药,蘑菇煨鸡。
灶上还煮着银耳莲子羹。
三人落座吃饭。
“今天见到我师娘,我请她帮咱们挑个黄道吉日……”
宁缺夹了块切的薄厚适中的腊肉,放在嘴里大嚼特嚼。
“嗯……什么时候?”
陆凝华当然知道宁缺嘴里的好日子是什么日子。
“还不知道……对了,明天苏式布行的人会来,我请她们来给你做衣服。”
做衣服。能做什么衣服呢?当然就是女孩子一辈子只穿一次的嫁衣了。
“嗯,我知道了。”
陆凝华表面冷淡的点点头,两个人不像是在谈论婚姻大事,而是聊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一样。
“呃,还有……成亲那天我会让师父师娘来给咱们做高堂,这事情提前没给你商量……”
“我觉着挺好的。”
陆凝华是个明事理的人。她从小就家破人亡,被官卖入到青楼里当艺妓,不要说父母亲人了,连真正谈得上朋友的也一个都没有。
她这种身份,放到其他的人家,充其量给她一个小妾的位置,甚至是当一辈子外宅,连个正经的名分都没有。
宁缺不一样,他郑重而又肯定的想要娶自己当妻子。
也许,上天派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就是对自己之前所经受的痛苦的一种补偿。
蜜汁山药。
山药去皮,洗净粘液。切成小段,上锅蒸熟。以蜂蜜和糖为底,加清水调制蜜汁,入山药裹之即可。
入口,有蜂蜜的润甜,有糖的甘甜,有山药沙沙的,带有绵软的口感。
嗯,正好的甜。亦如陆凝华现在的心情一个模样。
……
花白鬓角的男人,在听着老奴仆讲着今天与宁缺相遇的经过。听完后,男人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挥手让老仆离去。
那老奴仆躬身正要出门,身后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罢了……宣他来见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