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好!
“娘子,是我……”
熟悉的声音,立刻将陆凝华慌乱的内心安抚下来。
这些天,她的精神也一直不是很好。有时候恍惚间,就听见宁缺在自己耳边低语,呢喃着听不清楚的话。
陆凝华挣扎着,把手从锦被里面伸了出来,摸索着抚上宁缺的脸。
夜很深了,在屋子根本就看不清楚人的脸。
当然,宁缺这种经过训练并且内息过人的人,是能在黑夜中视人的,不过也不可能跟白天一样。
宁缺任由她的手在脸上抚摸着。
他隐约看见陆凝华紧抿着的唇,跟眼角泛起来的泪花。
他低低的声音,却像是击溃她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击:
“我回来了……”
她在哭。
宁缺知道,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心。
哽咽着,泪水不争气的打湿了被角,陆凝华却咬着银牙,没有哭出来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女人渐渐停了抽泣,呼吸也慢慢平缓起来。
宁缺没有睡,他只是看着陆凝华陷入熟睡的侧脸,目光里流淌着由怜惜心疼和迷茫混合后的神色。
慢慢的,天要亮了。
当雄鸡报晓,朝辉入户之时。
宁缺眼里所有的东西都消失殆尽,只是澄清透明的像个镜子一样,倒映着眼前心上的女人。
他一向习惯早起,便在不惊扰到陆凝华的前提下,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女人这些天一直担心受怕,现在一下子放松下来,整个人睡得沉沉的。
宁缺径直出了房间。
还是跟以前一样,在院子里打拳炼体。
还顺便去厨房,把热水烧上。
除了宁缺,最早起来的是月三娘。
她平时也只是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花衣裙,像个不善言辞的邻家女孩。
不过宁缺也没有忘了,昨夜那如同暗夜幽灵一样的身影,与她现在散发着完全不同的气质。
月三娘向正在低头烧火的宁缺欠身施礼,这场面倒是有些怪怪的。
“少爷,我来吧。”
“嗯,煮些白粥就好。”宁缺点了点头,起身去准备买早餐。
出了厨房,跟刚刚起来的小花撞了个对面。
宁缺看着小丫头迷迷糊糊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直到最后成圆圆的铜铃。
“少爷!!!”
宁缺有些诧异,这小丫头看见自己的反应,不是惊喜,不是开心,而是愤怒。
对,小花现在很愤怒。
可惜,她再怎么装出气鼓鼓的样子。在宁缺看来,也只是一只气鼓鼓的大肉包子,没有丝毫威胁性。
小丫头叉着腰,昂着首,挺着不大的小胸脯子。
宁缺看着比自己低一个头的“小笼包子”,不由得哑然失笑。
“少爷,你居然还笑!你知不知道我跟小姐有多担心你呀,你居然敢在外面鬼混着一直不回来!”
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呢。
但宁缺看着小花眼下清晰的黑眼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她肉肉的脸上捏了一下:
“好了,小丫头,去给你家小姐梳洗打扮吧,不要在这里胡闹了。”
“哼!我……我只是个小丫头,我不能教训少爷,我去找小姐来。”
小丫头嘴边上还是不留情的说着,可是还是蹦蹦跳跳的进了屋子,去叫陆凝华了。
看样子,她还是很开心的。
宁缺自然不会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的,他不过是笑着摇了摇头,就出门买早餐了。
从糕点铺子里,买了些合口的面点。宁缺还看见了中秋节剩下来的一些月饼,那个他也买了一些。不为了好吃,就是觉着一家人应该一起吃一回。
不过铺子里卖的月饼,跟宁缺记忆里的还是差别挺大的。只有咸甜两种,咸的就跟烧饼没什么区别,甜的也不过是馅料而已。
宁缺带着糕点回了家。
一家人,又坐在一起整整齐齐的吃一顿早饭。
陆凝华小口吃着糕点,不时喝上一勺白粥。妙目流光间,却是不曾从宁缺身上离开。
搞得宁缺觉着自己脸上有花一样。
小花看着自家“没骨气”的小姐,跟一脸笑意的少爷。不知道的是恨铁不成钢还是有些心口不一,反正就是没有给宁缺一个好脸色。
古今上,敢给自家主子脸色的丫头,估计她是独一份的了。
月三娘倒是爱吃甜的糕点,一会儿已经吃下去了好几块。
一旁的白粥就被放在那里,已经放的有些温热了。
只有变得温热,她才能喝下去。
跟所有不一样的,就是琪琪格的早餐。
酱肉,烈酒,还有半碗白粥。
作为在草原上驰骋往来的猛虎族子弟,她一日三餐只有肉和酒,就算是蔬菜也不过是一点点的点缀。
就是那半碗白粥,还是这么多天里,周边人对她的影响。要是换做以前的她,是绝对不会吃这种东西的。
宁缺看着她一大早就吃肉,眉头一皱的说道:
“小虎妞,你想不想回草原上去?”
他到不是关心钱,只是琪琪格这样还保持着在草原上的吃食习惯,可现在在梵都这里,她每天消耗的体力还没有在草原时的十分之一多。
在汤婆婆那里的时候,她还会做一些体力劳动,现在在宁缺这,几乎是啥事不干一天三顿还顿顿是肉。
小虎妞,都快要成小胖猫了。
“嗯……”
琪琪格还是学习着一些中原人的行为习惯,把嘴里的肉和着酒咽下去,然后才嘟着嘴说道:
“想,但是不行。我离开草原的时候,阿爹让我对着虎神发誓,今生今世不许再回到草原上来。”
小虎妞又喝了口酒,她的酒量极好,一般的酒直接能当水喝。狠狠的咬下来一口肉,大嚼特嚼的。
“临离开之前,阿爹说,草原上的天要变了,不管是狮子还是群狼,都要臣服在红龙的脚下……”
宁缺眯着眼,对自己那位同乡人的行为,他心里是多少有所了解的。
不过,想来萧炎现在也好过不到哪里去的。
远在北方草原的萧炎,像是有感应一样的打了个喷嚏。
“北方马上就要一统了……”
宁缺凝着眸子,慢慢的说道。
一桌子上的女人中,只有陆凝华跟月三娘读出来了宁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大齐……要打仗了。”
陆凝华的声音有些不安,她无数次从书中见过战争导致的尸山血海。但是大齐近百年来一直很和平,也很强盛,百姓和军队都几乎快要忘记了战争的残酷。
月三娘低垂着眼眸,耳朵却清晰的听取着宁缺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她是暗探,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无条件服从主子的命令。
她在等,等宁缺的指令。
宁缺确实有些想法,不过不是对月三娘的,而是对琪琪格的。
“我书房里有一些密宗,等回头我拿给你看,你再决定回不回去吧。”
言语间虽然没有挑明,但是已经表明出有隐情的意思。
琪琪格是个草原姑娘,但是并不代表她就是个傻姑娘。
宁缺隐晦的言语,加上之前他对红龙的评价,还有阿爹的怪异举动。
“好!”
一个字,咬的干脆利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