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入门
烟雨承和谢无忌在王府见过了人,就去陆府找陆星月去了。
景宁哭累了回来的,一回来自然是睡了,淳儿和项妈妈用药草为她敷了好一会眼睛,见她熟睡,这才放心些。
这几日,王府一边为中秋宫宴准备着,一边也为去岭南准备着,既然决定了,就尽早过去就行,景明的意思,等过了景宁十二岁的生辰,再送去。
“那寒冬腊月的,不宜出行。”辅政王指出来,然后反应过来,“你要这样决定,那就得等来年春天了,还是舍不得?”景明没有说话,辅政王叹了一口气,没有反对,“也好,那你可不许惯着,我带她半年,你知道大哥那边,孩子不少,总不能让景宁被比下去,启蒙晚没事,但是能力和习惯,差不得。”
景明这才放心,“真的答应了?”
辅政王点了点头,“自然,就是接下来会忙一些。”
景明知道,“你忙的时候,我陪着她,一定按你的意思来。”
辅政王看着夫君,“嗯,我们一起,总是最好的。”
景明走到她身前,“我何德何能······”
辅政王因为这次国公府和财资阁的变动而忙着,学习的事情,景阁主陪着,为景宁准备宫宴的事情,陆星月就主动揽了过来。烟雨承和谢无忌近日要么在军部,要么就在王府,烟雨承偶尔回一次宫,但每一次见着大哥时,他都忙得根本没时间与他说话。
这日烟雨承出了宫,与谢无忌汇合后,便相邀去乐君楼喝酒,还邀了军部好几家的年少。快到年末,今年又是驻军轮换的年份,军部中讨论最多的,便是谁会被调回圣都军部,谁又会得到去各地驻军边防锤炼的机会。军武阁今年自然是最忙的时候,往年还有辅政王相帮一些,可是这次财资阁和国公府的事情,辅政王就两头跑,律法阁也配合监督军部换防的公正,自然也是一件大事。
烟雨承和谢无忌都有去的打算,因此才邀了不少人,探探门道。有军武阁主家的公子烟雨宏,副阁主家的公子李斯年,还有几家将军府的公子,都是素来喜欢在军部里的圣都公子,自成一派,烟雨承和烟雨宏俨然是这群人里的头,这次都是来探讨的。
众人相谈甚欢,除了烟雨承还没有跟大哥和父圣坦白自己的想法以外,其他人都是得到了家里的支持的,还为了这次机会,到处走动的。烟雨承本来是要跟大哥说的,让大哥去跟父圣和母后提,但是看到大哥最近的忙碌,烟雨承还是决定缓一缓,他的地位自然决定了他不用到处走动,只要父圣和母后同意,他自然能去,他想去的地方,自然是东北之地。
星月姐姐的双亲,就是战死在那里的,东北境如今因为外族的强大,也是烟雨朝边防最不安稳的地方,也是辅政王夫妇驻守了一年才得了安稳的地方,而从父圣和大哥那里,他知道最擅军政的辅政王和小景阁主,会留在圣都,自己心里便更有去东北历练的想法。
辅政王亲手带他的,知道他的心思,所以白天让他跟着军部炼,晚上回去,便在书房里学军政的事,除了全国的军政,最多的就是东北这块的事情。烟雨承就知道什么都没瞒过辅政王,他和景宁,多在辅政王的书房里,学到很晚。
烟雨承看着谈笑的友人,听着他们说家里如何支持,便有些闷,便决定出去透透气,走出乐君楼的包间,凭栏而望,他今日晚间要回宫里,所以聚会便安排到了午后,此时看着楼下繁忙的街道,烟雨承觉得心口的烦闷少了些。待看到那辆熟悉的马车,烟雨承的嘴角渐渐有了笑意,从马车里走出来的,是陆星月和景宁,二人被丫鬟仆妇环绕着,大概是要去衔玉阁挑首饰衣裳。
陆星月是将门之女,掌管陆家生意,自然时时出头露面,比寻常女子多了许多洒脱和自在,很像陆夫人的行事作风。景宁涉世未深,又年幼一些,走在陆星月身边,倒像是星月的妹妹,还有天真烂漫的稚嫩,但是在辅政王手下,景宁表现出的天赋,他很震惊,以为就是跟在大哥身边的小不点,却原来真的才智过人,可是这可爱软糯的模样,实在让人有错觉,有时候他还看到景宁和辅政王对答时,辅政王都惊讶地挑起的眉眼,只是却从未主动提起让景宁去军部的想法,或许,师父并不想景宁走自己的路。这让烟雨承更加努力,武艺上已经不如人,这才学上,他得守住一些尊严,如此,辅政王倒省心,都是听话的孩子,只引导和指点就行。
烟雨承笑着看着两人,但想到景宁很快也要去岭南,心里的那丝难过,就更强烈一些,他之所以迟迟不开口,并不是因为怕父圣不同意,父圣大概是同意的,辅政王小姑也是同意的,他只是想到太子殿,想到大哥的忙碌,想到如果自己和景宁都走以后,太子殿该是多么的冷清。他不是没有自己的宫殿,但是他从小跟在大哥身边,习惯了,即使有了自己独立的宫殿,他也一直没有搬过去,自然是舍不得大哥,后来景宁来了,更是喜欢和他们住在一起。
烟雨承叹了一口气,可是正如景宁会去岭南,他知道自己也一定会去东北境军部,年节前就走。
正想着呢,却听得走廊那边鬼鬼祟祟的声音,烟雨承有意躲了一下,听完,皱了皱眉,等人走后,眼中的冷意早已取代刚才的愁苦,这国公府,倾家荡产名誉扫地都还不够,陈大公子丢了官位也唤不醒这群人吗?连最后的活路都要给自己堵死吗?
烟雨承叫来了谢无忌,跟他耳语了几句,谢无忌听完,神情也并不好看,转身交代了人几句,就和烟雨承下了乐君楼,众人送别了二人,接着回去喝了酒。乐君楼离辅政王府不远,所以二人今日没有乘车来,两人相携而去,转个弯却又回到了乐君楼后院,到了一隐秘处,跟着刚才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又跟着人到了衔玉阁后院。
烟雨承正要动手的时候,就听得衔玉阁的高阁上响起了一两声异响,谢无忌正脚踩那被打晕的人,见此,和烟雨承使了个眼色,烟雨承明白,当即拿出布巾蒙了脸,快速从外侧借了力,转眼就从那高阁窗户处进了去,所见倒是让他挑了挑眉。
小景宁正也如下面的谢无忌一样,脚踩一人,不过是女子,装扮倒像是衔玉阁的婢女,旁边还倒了两个壮硕的婆子,歪斜倒在椅子上的还有陆星月的两个婢女。小景宁也正看向突然出现的他,即使蒙了面巾,也是第一时间认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烟雨承给她一个手势,又给了楼下正朝上看的谢无忌一个手势,这才跳进来,看清了格局,见到晕在小艾怀里的陆星月的时候,眼神暗沉,问一旁的小艾道:“得手了?可有碍?”
小艾是懂医术的,摇了摇头,“只是迷药,过了时间就会醒。”
小景宁一掌披晕了那婢女,回头问道:“你知道?”
“嗯,不小心听到了,”烟雨承有些内疚,应该来早些的,“对不住,来晚了些。”
小景宁也想到了,“目标是星月姐姐,特意支开了我,还好我回来的快,小艾也机敏,那现在怎么办?”
烟雨承想到楼下还有一人,“送官吧,是陈国公府的人。”
小景宁一听,更是气恼,“怎么这么讨厌!”
烟雨承被她这一句话说得好笑,果然小景宁被哥哥养得太好,骂人都只能骂到这种程度······
烟雨承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陆星月却醒了,缓了片刻,从二人口中知道了事情大概,却阻止了二人报官,“我正好收拾这衔玉阁。”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烟雨承,烟雨承自然很快想明白,两人相视一笑。
小景宁却不懂,但是知道陆星月和阿承的厉害,便道:“我要做什么?”
陆星月便将计策说了。
不一会,就听得向来高雅静谧的衔玉阁出现了好一阵打闹,从那三层二层扔下来好几人,有衔玉阁的婢女,还有婆子。因为正是热闹的时候,所以衔玉阁前很快聚集了许多人。片刻,就见一小女娃又踹出了一人,这人是从一楼大门处踹出来的,众人识得,正是衔玉阁的老板,那女孩容貌上乘,功夫更是了得,这一顿打闹,对于她不费吹飞之力,身后还跟着一个比她大一些的少女,也是容貌华贵,比女孩更动人,身边跟着几个明显脚步虚浮的婢女。
“小小衔玉阁,敢动我?”那小女娃上前,直接废了老板的功夫,“知道我是谁吗?”
衔玉阁老板是一精瘦男子,已至中年,此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见自己武功被废,更是被气得连连吐了好几口血,到现在都艰难地说不了话,先被扔下来那几人,也都是命悬一线。
“说,为什么让人给我们房间吹迷药,为什么派婆子绑我姐姐走?”那女娃又喊出了这些话。
围观的众人更是渐渐高声议论起来,“这衔玉阁真的这样做了?这两人是谁?”
那跟着的少女即使蒙面,也遮挡不住已然盛放的风华,必是倾城绝世的佳人,那少女朝着众人行了礼,“诸位做个见证,我是陆将军府的陆星月,这是辅政王府的景宁郡主,不是我们仗势欺人,实在是这衔玉阁心生歹意,今日我与妹妹一起来衔玉阁,进了高阁,却被人迷晕,还好景宁郡主身手了得,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众人这才理清脉络,看着躺着的衔玉阁老板,“马老板这是为何?”
“难道你衔玉阁真的是藏污纳垢之地?”
“陆家嫡女可是新封的星月郡主,更何况这小女娃还是景宁郡主,你们衔玉阁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可不是吗?这是为何?”
陆星月见众人如此,知道定了言论,这才看向老板,“本郡主也很好奇,衔玉阁意欲何为?”
那老板终于顺了气,“郡主······误会了···不是我衔玉阁·······”
“哦?”陆星月看了看之前被扔下来的人,“衔玉阁我也没少来,这些人,可是衔玉阁的人,老板当真不见棺材不落泪吗?”陆星月对着众人道:“我们今日来,未带护卫,是否有人去帮我们报官,必有重谢。”
当即就有人搭了言,“两位郡主,在下去。”
陆星月看了一眼小艾,小艾当即掏出了一个大大的银锭,给了那人,“劳烦了。”
那人高兴地接过,飞快地走了。
陆星月又看向还是躺着动不了的马老板,“马老板还是不说吗?我们今日无事,若你说了,或许从轻处罚。”
马老板艰难起身,跪在了两位郡主前面,“冤枉啊······就算·····就算借草民十个胆子·····也不····也不敢冒犯两位郡主一二······”
陆星月还没说什么,景宁又一阵掌风,将马老板又掀翻在地,“胡说,一路下来,见到的都是鬼鬼祟祟的人,你还不承认!”景宁说完,对陆星月道:“姐姐,你现在安全了,在此处等我,我再进里面看看。”
走之前还特意看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麻烦各位看顾一下我姐姐!”
众人居然乖乖地应了,“郡主放心!”
不一会,那女娃还没出来,护城司的人先来了,一部分人守好了前面,一部分人进了衔玉阁。片刻之后,便带了一人出来,竟然是陈国公府的陈方觉。
“陈公子怎么在这里?”
陆星月睁大了眼,“是你?”
陈方觉直接低头不说话。
陆星月看了看陈方觉,又看了看马老板,“你们竟然是一路人?这衔玉阁是国公府的?你们陈家还没死心,如此厚颜无耻,欺负我这陆家孤女?竟连圣意也要违抗?”
那马老板此时见得,连忙否认,说话也流畅了些,“不是,草民也不知道陈公子为什么在这里。”
陆星月也假装心中疑惑,好像是突然明白过来,“对啊,正是呢,衔玉阁是崔家的······我陆家与崔家素来相安无事,细算来,还有生意上的往来,你们崔家·······”
那马老板一听,直接吓软了过去,他没想到陆星月会知道自己的后台,竟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喊了出来。
“崔家的?”
“哪个崔家的?”
陈方觉此时突然说道:“与崔家无关,是我见你来了衔玉阁,舍不得你,想见面说清楚误会,星月,我心悦于你。”
陆星月脸色直接冷了下来,“陆府门前早已说清,陈公子想要银钱,可以自己赚取,如何总是行这些龌龊之事?”
众人想起前几日的事情,都明白了过来,“陈家竟然还想着欺负星月郡主!”
“太不要脸了!”
“圣都怎么容得下这样无耻的人!”
“听说陈家都无米下锅了,可不是要这样行事!”
众人越说越激动,还有朝陈方觉扔东西的。
众人正闹着,就见得景宁郡主从那二楼一跃而下,众人都是一惊,待看到她安然无恙,都才放心。
景宁郡主走到陈方觉前面,一道掌风过去,陈方觉便也只有出的气了。护城司的人也不敢说什么,刚才就是从小郡主手中抓到的陈方觉。更何况,还有从人群中现身的承圣子和谢小爷。护城司的人见着二人走进,带着人行了礼,围观的人也是如此。
“都起来吧。”烟雨承冷冷地道。
烟雨承和谢无忌护在了二人前面,看了看马老板,又看了看陈方觉,烟雨承冷冷地道:“衔玉阁是崔家的?可是丞相崔家?”陆星月点了点头。
“那就去相府宅问问吧,”烟雨承四两拨千斤,“无忌,先送两位郡主回辅政王府。”又对护城司道:“若要问二位郡主的供词,直接去辅政王府问吧,崔家那边,我去问,务必保证这马老板的安全。”烟雨承对着人群中几人招了招手,“几位也别想着喝酒了,可替本世子随着护城司跑一趟?”
“承圣子放心,”那几位都恭敬答道。
护城司的人连忙道谢,此事若有承圣子出面,护城司也少得罪人了。
“陆家姐姐,景宁,你们先回去,剩下的交给我就行,”烟雨承说着,冷冷地看了一眼马老板和陈方觉,“崔家居然和这等不入流的人混在一起,本圣子必然为你们讨个说法。”马老板连连否认。
烟雨承冷冷道:“马老板也太小瞧了人一些,谁不知道你衔玉阁的规矩,若不是主家允许,落魄的陈方觉敢在这里开这么大的场子,动的还是两位郡主?你的话,还是留给对上面的人去说吧。”
景宁郡主这才扶着姐姐陆星月上了马车,转身对众人道了谢,进了马车。
陆星月将人牵过来,夸道:“景宁真棒!”
景宁也开心,有不同于往日的悸动,“打坏人,真的很过瘾。”
陆星月笑了,“姐姐真羡慕你,一身武艺,多好!阿承能打过你吗?”
景宁摇了摇头,“他打不过我的,我很厉害。”
陆星月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接下来是他们的战场,圣太子也会帮忙的。”
“啊?”景宁有些不懂,“念哥哥也会知道吗?”
陆星月点了点头,想着景宁也是要去岭南的,便说道:“景宁想知道吗?”景宁点了点头。
“那好,先去陆府,今天宁姨也在陆府,我刚好有些书,是宁姨也没有的,你去借来看看。”陆星月说道。
景宁更没有异议,陆府的书库,是爹爹都羡慕的。到了陆府,陆星月先去见了来看祖母的辅政王,如是说了,辅政王看着星月,很是欣赏,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在女儿还有些懵懂的眼神里,什么都没说,直接先出了陆家,办事去了。
陆星月看着不解的景宁,安慰了她几句,便带着人去了书房,拿出了好些书册,一起看着。陆星月是一位好老师,景宁发现的,她比太师和念哥哥讲的都有趣,也比娘亲没有压迫感。两人一直说到掌灯时分,才被回来的辅政王打断,看到二人如此投契,辅政王也颇为欣慰。辅政王陪着陆星月吃了顿饭,又说了衔玉阁的事情,国公府爵位没了,赶回了原籍,陈世子直接收监了。
至于衔玉阁,崔家暂时撇得干净,但是刑部已经有人动手,马老板好几次生死一线,圣太子接手后,才保住了马老板的命。但是现在正是文渊阁归属的关键时期,崔家再想撇干净,也总有人能关联起来的,这倒是意外收获,或许还能重新策反云家。
这次景宁倒是听得认真,辅政王观察着,很是高兴。星月这孩子,竟然领着景宁入了门,倒是难得。几人又探讨了许多,辅政王便带着景宁回了王府,到底是不放心,又多派了一些人来陆府护着。烟雨承出了宫后,也跑了一趟陆府,见辅政王的亲兵又来了二十几人,这才放心些。
景宁回了玲珑苑,拿出从陆府带来的书册,都是陆星月亲手写的,星月姐姐说,身为皇商,必须对圣都局势很了解,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景宁今天陪着她们演了一场戏,这场戏不但救了星月姐姐,还跟衔玉阁和崔家有关系,崔家,就是那个当年被打压一次,又再次崛起到连圣家都要忌惮的崔家,景宁怎么可能会不感兴趣?有那么难吗?实在不行,把崔家最厉害的抓来不就行了吗?陆星月听得这话的时候摇了摇头,要夺的,是世家的底牌,而不是某个人。
景宁连看带想,津津有味,正看得有趣的时候,就感觉一团阴影挡住了光线,抬头的时候才看到是太子。
今天有大事,娘亲给她和阿承放了一天假,难得是她一人在玲珑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靠近,景宁还毫无察觉的,“念哥哥,你怎么来了?”
烟雨念没有说话,走近了些,拿起那些书册看了看,“还担心你害怕。”
景宁站了起来,让烟雨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献宝似的把书册介绍给他,“星月姐姐好厉害的,这些都是她知道的。”
烟雨念看了几册,也颇为赞赏,“嗯,不愧是星月。”放下书册,却认真打量起景宁,“今日可有受伤?”
景宁摇了摇头,“我很好,今天也很好玩,我是不是也很厉害,可以帮到你?”
“阿宁自然是最厉害的,”烟雨念起身,将一把椅子搬过来,放在自己身边,“我还有些时间,陪你看一会吧。”
“真的?”景宁边说着便已经坐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