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解药
“我是来找解药的,不想死,”靖北王反驳道。
君小鱼脸色和眼神都十分复杂,“可你的解药,很容易啊。”
靖北王苦笑,“唯一的解药,不愿,如今这唯一的希望,也没有了。你说的对,我可以等死了。”
君小鱼试图说什么,可无论说什么,好像靖北王这一路的选择,都已经给了答案。
“白久城留了遗书,你到时候替我送回圣都,至于这里,有谢无忌在,你若愿意,也可以学着收一收心,替我守好,找到淳儿,弄清楚皈厌国在这片荒原的势力所在。”靖北王说完,也回了营地。留下君小鱼对着一块大石挥剑。
靖北王回了营地最深处的屋子,吃了晚膳,洗漱,穿好衣服,梳好冠发,躺在了床上,盖好了被子,双手放好,这每一刻都可能死去,还挺麻烦的。
靖北王刚要闭眼,听得开门声,靖北王抬头看去,是红缨······
“出去!”靖北王懒得起身。
红缨没有动,身上也只裹了件毯子,红缨肤白貌美,已是十分难得的好女子,他对她有救命之恩,也知晓她也钦慕他许久,可是他都要死了,又实在痛苦地想死,自然不会毁了另一个女子的一生。
“剑穗?”靖北王又喊了声,但是门外没有任何动静,靖北王叹了一声,那个最忠心的剑穗,终于也有不听他话的时候了······对啊,最后一天啊······
“红缨,你出去吧,那书生是难得的人品,会对你好的,别这样,”靖北王终究起身,试图说服那个坚定到让他皱眉的女子。
“红缨不会让王爷有负担的,救了王爷之后,红缨自会离开,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你,王爷还可以去找星月郡主,王爷,真正在乎你的人,是不会让你死的,你给我们一个救你的机会,好吗?求你了!把解药给红缨,让我救你!”红缨字字肺腑,满腔绝望和真情,可是那话,若是想活的人,自然是良药,就像莫大夫的话,是最苦的良药,可对还心怀希望的人,是最绝望的毒药,比这寒丝炼还寒,还痛。
靖北王见那毯子欲落,拿了被子,起身,将人裹了,也止住了她要主动过来的手和身子,靖北王将人打晕,知道剑穗守在外面,也将人打晕了,让他靠在门边,一看,倒像是打盹,这才将晕了的红缨也悄悄地送回了她的营帐。
靖北王回到了屋子,整理了衣冠,继续躺好,还好君小鱼和莫大夫也没发现,不然死都死得麻烦。靖北王将手放在了心口,那里痛意好像越来越明显。
“就这么喜欢死?”一道冷冷带着无限怒意的声音······
靖北王闭着眼睛,感受着临死前的幻听,“不喜欢······星月,我不喜欢死······疼死我了······星月······”靖北王猛地睁开眼,坐起身,看着门口那个身影,透过夜色看去,还有君小鱼和莫大夫远去的身影。
那人,是从未见过的狼狈,各方面的狼狈,好像,赶了好远的路······靖北王脑袋短路,没想明白,就被扇了好几个耳光,那力气,还不如在圣都时候痛快,直到看到她力竭地要跌落下去,靖北王才敢接住了人,将人小心翼翼地在床上放好,本想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但她说过,自己身上太硬,不喜欢,所以此时,也只是一掌撑着她纤弱的后背,一手为她输入着内力,视若珍宝似的,不敢乱碰。
她的眼神,仿佛要杀了他······但显然累得厉害,在他输内力的时候,闭眼了一会,再抬眸时,又扇了他一耳光,然后就诧异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看了看自己的一身,才气急败坏道:“有沐浴的地方吗?”
他只觉可爱,却又怕极,问什么自然答什么,点了点头,她坐起来,打量了他一下,穿得这么板正等死,看来是真的想死,又想到君小鱼说的,找不到解药,又带了怒气问:“解药藏在哪里?”
他低头,便又挨了一巴掌,才道:“今天沐浴的时候,倒水里了······”便又换来了一顿拳打脚踢,“星月,不打了,有力气了再任你打,我自己打自己都行。”他轻轻地止住了她的动作,星月发了一通火,稍微冷静了下来,甩开了他握着的手,对门外道:“剑穗,去找莫大夫要新的解药,一盏茶后送过来,要是配不出来,我烧了她的药谷。”
剑穗的声音满是喜悦和激动,“是,郡主!”
星月回头看着视线就没移开自己脸上的人,道:“带我去沐浴,拿上沐浴的东西。”
靖北王起身,在屋子里左看右看,看到了剑穗常备的那个木盒,打开一看,果然是沐浴的东西,就拿着,然后被主动张开手让自己抱的人又吓得发了呆,直到脸上又挨了一巴掌,才迅速地抱好了人,往暖泉那边去了。
靖北王将人放在暖池里,又把沐浴的东西放在一旁,转身就要走,“你不知道我怕黑啊?”是星月仍旧怒意十足的声音,靖北王就站住了脚,“知···知道,我去拿衣服······”
星月冷冷的声音伴随着沐浴的水声,“都快死了,拿什么衣服,等着我。”
听着她沐浴,听着她从水里出来,听着她走到了身后,“转过身来。”真是的,怎么能用这么冷的声音,说出令人这么热的话,但他还是转了过来,只是头抬起来,看着夜空,不敢!
她在干什么?
脱自己衣服吗?
所以,刚才这一切,不是幻觉,是真的,她真的来了·····
腰带也·····
所以是真的?靖北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星月忍无可忍,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就是什么都听到了,“低头!”
好一会,靖北王终于鼓起勇气低了头,看她·····哦,是把他的衣服穿在了自己身上,他的衣服······在星月身上?!而且星月里面什么都没穿·····
陆星月看着他来回的眼神,气笑了,而且,低头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什么见鬼的东西,陆星月别过头,调息着自己的怒意,但是想到待会儿也得······陆星月抬头看他,又看了看他身下,犹豫了片刻,扯下了他的脑袋,吻了上去,手往下去,不过隔着衣物,陆星月就皱了皱眉,很有意见,她想得没错,不先······就他八百年没碰过女人的急躁,外加手中的东西,她等会肯定得受罪,所以说,这样的男人,最麻烦,她最不喜欢的,就是麻烦。不要他的原因,就是因为会很麻烦,这一路,就是最好的证据,此时,就是最好的证据。
星月又带着怒气吻了上去,但手下到底温柔了些。
但,好像也太快了些·····
陆星月看着险些因为······把自己扯到地上的人,只能抱紧他,稍微借了点力气,“星月·····”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星月知道,若是能看见,那双狗狗的眼睛,一定是又羞又湿漉漉的,“如此没用······”说完,果然感觉他身子一僵,然后是更委屈的语气,“·····谁让你不调教好······星月,你是自己愿意来的吗?”
他不是傻子,他懂星月,懂,所以懂这些的意义,他只是在她面前,从来不知道如何做而已,“你要我了,是吗?”好久,就在他心要沉寂下去的时候,终于听到了星月的声音,“嗯。”
烟雨承还是小心翼翼地抱着人,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她,“星月,救救我,我不想死。”
“早干吗去了?跑啊?”星月将人推了起来,也不用她使劲,表达了意思,他自然乖乖起来。
“没跑,看你不愿,不愿你为难,也想来看看有没有其他法子,”烟雨承解释道。
“可是你刚才,在等死,”星月的声音,依旧冷冷的。
“你不要我,我要不了别人,死了,也干干净净等你,等下辈子,”烟雨承讨好着,又道:“我们回去吧,我怕得要死,你都要我了,我现在不能死。”说着,头一次没问人的意思,抱着人就回了木屋,抢过了剑穗手中的解药,然后狠狠地关了门,但是手中放下人的动作,却无比温柔,眼巴巴地送上了解药和水,见她拿过去就吃了,笑得像个傻子。
“星月,你教教我···我没有过别人,怕伤到你···”
“······”
星月辛苦地调教了人,辛苦地承受了过于艰辛的痛苦,没经验的大男人,就是麻烦······
星月软着腿起来喝水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莫大夫和剑穗的对话。
“不好意思哈···打扰了哈···麻烦告诉郡主一声,解药······要等半个时辰·····然后同房,才有效·····哈”然后就是落荒而逃的脚步声。
还有剑穗犹豫来回的脚步,他刚才守在门外,自然将王爷和郡主的声音听了个大概,自家王爷·····懒得说·····郡主很是辛苦······剑穗终于挪到了门外,刚要说话时,就听得郡主的声音,“滚!”
剑穗:“好咧!”
房内,“星月······”
星月回头,看着不着一物的庞然大物,还有那根本没消下去片刻又起来的······星月想着自己刚刚耗费的力气······自己刚才到底哪来的勇气······反正现在此刻,没有。她就搞不清楚,他和太子同胞所出,太子那样身型,简直完美,多一分过了,少一分不足,难怪景宁那丫头,守得跟个宝贝似的。她找的那个金丝雀,也是完美的身体,干净白净香香的,颇有天赋,阿承以前,也是那样的样子,到东北境以后,好像开始变了,“你为什么把自己练成这样?”星月还是带着怨念······
烟雨承此刻好像看不见自己的不妥,眼中只有眼前人,还有那暖暖的、软软的身子······见问,低了头,低语,“你有一次,看到温副将的身子发呆······”
温副将?那个肌肉男······
她哪是发呆,她是单纯好奇······
所以,坑还是自己挖的······星月裹着他的衣物,随便挑个姿势躺了,“我睡会,到时间了,我若是没醒,自己动······”
“······你睡在我身上吧,没被子,山里冷,不那么硬的,你躺躺试试。”
星月:······“被子呢?”
烟雨承如实说,“红缨犯傻,我包着人送回去了,明天让人把她送回城里。”
星月也想得明白,回了床上,确实有些冷,星月趴了上去,挪了挪,找到了个合适的位置,又看了看他身下,“忍着,还没到时间,我有些累。”
烟雨承将衣服盖在两人身上,“嗯,你睡一会,我再给你输些内力舒缓舒缓。”
星月确实累,很快睡了去。
他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没舍得叫醒她,她却及时醒了,看了看月色洒落的角度,知道时间刚好,发了片刻呆,又摸了摸他的胸肌和腰腹,其实除了和她这娇弱的身子比起来,自然过分,她有些怕,但也······很不错,“好像,还行,怎么不叫醒我?”
烟雨承多想亲亲她,以前敢,此刻却不敢,怕碰疼了她,“再多睡一会也没事。”
星月与他对视了一会,主动翻身下去,躺在了榻上,扯了人在自己身上,“阿承,我没力气了,你来吧。”
“好。”
好一会之后,星月在迷离中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转瞬差点又被他的动作要了命去······
所以,是男人的天赋吗······
也不知多久过去了,声嚣渐息,陆星月趴在他身上,欣赏着自己指甲在他身前划出的几道血印,鬼使神差,吻了吻,身下那人本就时刻候着她的一言一行,一息之间,咳咳,已情比金坚。
他问:“我怕你累着······”
星月:“不愿?”
烟雨承:“等会别哭!”
第二天,星月让莫大夫检查了烟雨承的身体,知道安然无恙了,便带着莫大夫和护卫走了。走了。
烟雨承一会傻笑,一会郁闷,然后直接灭了那个部落,带着君小鱼继续往前,跟着淳儿留下的蛛丝马迹,君小鱼想劝不必如此着急莽撞,但是他的九弟说:打赢了,才能回圣都。
至于为什么回圣都,傻子都能想明白。
所以,继续,前面探路,后面大军紧随······
星月把红缨带了回去,带走了一辆装物资的牛车,实在暂时骑不了马,红缨醒来时,就跑到了木屋,看到星月在那边洗漱的时候,怔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开心,对星月行了礼,就回了自己屋子,后来星月走的时候,自己拿着包袱,也骑马跟上了,就是看着星月笑,星月转身睡去的时候,还是说了声谢谢。红缨的心,就更放下了。后来回到了白久城,红缨便带着个书生,走了。
星月准备回白久城休整一下,就看到先跑了的莫大夫,正和两个老头说话,那两个老头,星月认识,是宫里的太医。莫大夫看到星月的那一瞬间,吓得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转身就跑,坐在牛车上的星月对护卫使了使眼色,不一会,莫大夫和太医,都被请到了白久城的陆府。
比如,莫大夫在靖北王中毒的第二天,就翻到了古籍,找到了解药,但是被太子先知晓了。
比如,太子的暗卫护了莫大夫,旧的解药,新的解药一路,还不放心地一路跟着两位太医。
比如,太子的人一直在暗中保护着星月北上······
星月看着莫大夫,即使知道答案,也问了出来,“那傻子知道吗?”
莫大夫头摇得如拨浪鼓,“太子也没想到他那么快就走,我又去药谷配药,找到我时,再北上,也就比你快些,好几次还差点被你撞上,还是抄了小路,才早到白久城几天,堵住了人。”
星月冷冷地道:“你突然出现,他猜不到?”
莫大夫叹了一口气,“这就得说太子有远见,这两位太医,就说是太子不放心,送了人来,我自然得跟来,而且,他觉得自己也没几天了,还不想我们早点来白久城送信,就困了两位太医在这里,把我带在身边了。”
星月还是沉默,莫大夫在一旁坐得拘谨,两位太医这一路被折腾,此时也是战战兢兢,太子当时就一句话,坚持到最后,这算是最后吗?
莫大夫破罐子破摔,“他真的不知道,我也特意用言语激他,星月······这一路北上,你心里,是如何想的,又在奔赴什么,你自己心里,想清楚。”
“他的毒什么时候解的?”星月看着莫大夫。
“暖池确实有延缓效果······我压制了一些毒药······准备第二天解,你来了就,就用老方法呗,更有效。”
“这就是你生为医者的本分?”星月冷冷地道。
莫大夫叹了一口气,看着她,“本来不应该,但是太子说得没错,你也是我很好的朋友,或许,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呢?你说呢?”
星月沉默了好一会,才让人把三位请了出去,命人好生接待,几人休息了一天,然后一起启程回了圣都。回到圣都的时候,辅政王和景阁主,已经去了东面,带东征军防卫海境去了。太子亲自来接了人,但两人,好像没什么说的,见了礼,就沉默了,星月甚至好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太子:“对不住。”
星月:······
太子:“景宁已经躲我好一阵了······”
星月好像笑了,笑得开心,很解气。
太子:“本来没想插手,但是阿承,对我很重要。”
星月沉默了一会,“知道,他对我,也很重要,所以,才不想伤害他。”
太子听懂了,也放下了心,带走暗卫时,还特意又转回头来,行了个平辈礼,“我知道你来回奔波辛苦,但是,景宁在礼山······”
星月:·····有本事自己去哄啊
太子:“你们安好的消息早前两日就到了圣都,我还没告诉她,再则,景阁主和辅政王是瞒着她去的,她生我气,又难过,所以躲在那边练兵,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能缓一缓思念之情,如今你回来了,亲自跟她说,或许更好些,。”
星月这才点了点头,让人直接去了礼山,“陆府这边,再劳烦太子看几天。”
太子郑重谢过,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