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山盟

景宁看着下山的道路，既然有路，那自然去看看，“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回来或许君小鱼的姐姐刚好画完，我们再一起回去。”淳儿刚才得罪了小主子，此时也乐得顺着她的意思，便跟着人走了。

倒是二人下山去的时候，那边山头正在绘画的女子，终于回头看着二人，看着二人一路而下，手中画笔停顿了许久。坐在山头，她自然看到了弟弟小鱼和两个少女的相谈，随着二人上来，女子也认出了那位领头的少女，那样的容貌和气度，是很难让人忘记的，即使年岁尚小，但是女子还是记得，在相山看到过的人。女子握紧手中画笔，或许，她是个解法，亦或许，只是空欢喜。

算了，山谷暂时是安全的，让小鱼儿也交交朋友吧。

“等等，”景宁看着那越来愈近的木屋，却迟疑了下来。淳儿也是如此，这木屋的气息，与山那边的，完全不一样，处处透着诡异。

“小主子，且慢，我飞身上那棵树看看。”淳儿有些后悔，刚才被好奇所惑，居然没有及时注意到危险。

景宁没有反驳，也看了看脚下眼前的路，总感觉有种奇怪的感觉，但是淳儿的本事，她是知道的，所以也不再轻举妄动。淳儿飞身上了旁边的大树，细细观察了好一会，才飞身下树，回到景宁身边的时候，带着一分后怕，又带着九分兴奋。

景宁有些看不懂，“什么情况？”

淳儿满脸兴奋，带着小主子又飞回了那棵树上，“小主子，遇到机关大师了，这，这，还又那，那座山，这五座山头一起，竟然真的是一个阵法，我们自从踏入落叶谷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入了阵法之中了。”

景宁看向淳儿，“那你激动干什么？”

淳儿这才觉得自己太过兴奋，“哦，对了，阵法之中倒没有危险，除了这几间木屋，这落叶谷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景宁疑惑，“是君小鱼姐弟设的阵法吗？”

淳儿摇了摇头，“不知，可是若是姐弟设的阵法，为什么又有这几间木屋，就好像是，好像是威胁······这几间木屋里，有关联整个阵法的关巧，必有机关大家在这里。依淳儿看，不像是姐弟俩设的阵法，倒像是有人困住了姐弟二人，也困住了我们。”

景宁更不解了些，“那我们是否打草惊蛇了？这姐弟二人是否需要我们的帮助？他们是不是坏人？”倒是半句没想到自己出不出得去。

淳儿想了想，从树上摘了颗松果，使了巧劲，将松果击向虚空中一处，这次连景宁也看出了虚空中的几处浮动，“这就是阵法？”

淳儿点了点头，示意小主子禁声，两人等了好一会，见那几间屋中并无反应，“奇怪，此处是阵法关键之处，若是屋中有人，必来查看，可是······怎么会没人呢？若是没人，想必阵内必有守阵的东西······”

淳儿还要说什么，就起身看向了另一边山头，景宁差点没站稳，但也很快稳住了身形，随着淳儿看过去，果然见那山头隐约有打斗声。

“小主子，去看吗？”淳儿若是自己，必然去看，但是带着小主子，还是不想节外生枝。

景宁想了想，“那里也是一处关巧所在？”

淳儿点了点头，“那里是生门，是次于这处的存在，若那处破了，或许可以进木屋解了这阵法。”

景宁不再多想，从淳儿袖中拿出了一个信号弹，“我去那边，若是打开了生门，给你信号，你查清楚这木屋里的事情。”

淳儿毕竟也就是十五六岁的少女，也正是好奇莽撞的时候，因此也不再想着主子安危的事情，况且辅政王府和太子殿出去的人，总是有几分浑不吝的脾性。

景宁施展了轻功，借着山间五彩缤纷的大树，朝着那边生门山头行去，淳儿两边看着。景宁到了山头，却只看到了一地的尸首，还有一老妇人正与一黑衣高手对招，但不过片刻之间，也丧命在老妇人手中。

那老妇人了结完这些人，看着突然出现的小女孩，先是皱了皱眉，而后又细细打量一番，却笑了，可见，能见的人终究是能见着的，这双眼睛，倒越来越像极了她母亲。

“小小年纪，怎的到处乱走？”老妇人神色不察地露出好些宠爱，“你父母也舍得放你出来？”

景宁见对方无恶意，但也没有放松警惕，“婆婆，你又是为什么在这里？”

那老妇人明显被喊得一愣，婆婆？

老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可不是，餐风宿露的，又去了东海那边一趟，风吹日晒的，且年岁也在那里，老妇人叹了一口气，“当然是为了救那姐弟俩，你呢？为何在此处？”

景宁见她说出姐弟，心下更放松了些，因此也实话实说，“路过此地。”

老妇人打量了她片刻，大概知道是说的真话，只是这孩子为什么会在这里，路过这里又去哪里，还是有些没搞懂，但是她一回来就收到消息，说并没有打听到那姐弟的消息，可是当年离去之前，她安排得甚是妥当，那便是路上发生了事情，所以便一路行来，果然发现这落叶谷的问题。

老妇人想到这里，朝着一棵大树后面喊道：“虞老，还不出来，既然打了生门，接下里去哪里？”

老妇人话音落，那大树后面果然出来一个老头，看着老妇人，又看了看女娃娃，才走到山前，也如淳儿一般，找了石子试探，不一会便指着景宁的来处，那几间木屋，道：“阵眼在那里。”

景宁便知晓淳儿也没估算错，道：“如何解？可有危险？”

虞老也没有把握，“我得去看看。”

老妇人也不多耽搁，看着景宁，“你从那边来？”

景宁点了点头，“是，我侍女淳儿正守在那处，等着我给信号。”

虞老在旁，也听得明白，劝阻道：“不可轻举妄动，设阵者既然把阵眼摆在后山，自然有后招，不然被困之人稍微懂些阵法，就可以出来，老朽愿意同军······夫人一起前去。”

“那就一起下去吧，都跟上。”老妇人不再多说什么，先下了山，朝着那边走去，景宁让虞老先走，自己断后。到了那边木屋前，淳儿早就下了树，看着自家小主子跟在两人后面，也忙迎了上去，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都是长辈，且自家小主子淡然跟在后面，便行了晚辈礼，然后才走到小主子身边，“小主子，他们是谁？”

景宁道：“婆婆武功很厉害，虞老也懂得机关之术。”两句话解释得很清楚，淳儿更是诧异，“虞老？江湖中的机关大师，北境机关大师虞老？”

景宁挑了挑眉，“好人？”

淳儿连忙点头，“好人，还很难请，早已不出山了。”

前面走着的老妇人和虞老听着在自己身后嘀嘀咕咕的女娃，都有些忍笑，到了阵法前，止住了还跟着的二人，“我们进去看，你二人在外等着。”

景宁有些犹豫，“婆婆，我们可以帮忙的。”

老妇人笑了笑，“有婆婆在，还用不着小丫头操心，若是担心，在此处等着。”

虞老也听到了刚才淳儿的话，交代道：“不可走进阵法，若里面有事，你在外配合。”淳儿睁大了双眼，“我，我吗？”

虞老就像看自家孙女一般，“这不是一般的阵法，花了很多心思，连我都探查一番才看出来，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更找不到生门和阵眼，你小小年纪有此修为，非常不错，不过这阵眼里透着古怪，你在外配合。”

淳儿点头如捣蒜，“是，虞大家，晚辈听令。”说完就拉着自家小主子往后退了一步。

景宁无法，只得在外面等着，看着二人小心翼翼地朝着木屋走去。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夕阳西下的时候，老妇人和虞老神色如常地走出了木屋。看着外面翘首以盼的两个女娃，还有山头那边抱着画板的女子，婆婆笑得安然，“虞老，你先去吧，剩下的，我来处理就行。”

虞老有些犹豫，“老身也可再等一等夫人。”老妇人摇了摇头，“不可再耽搁。”虞老沉默半晌，竟然朝着老妇人行了大礼，“多谢夫人当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所托之事，必然办妥。”

“恩，去吧，”老妇人神色如常。那虞老又看了看两个女娃，才转身朝着木屋那边离去，绕过木屋，消失在渐渐暗下来的林子中。

老妇人看了看两个女孩子，“你二人都有修为？”景宁和淳儿点了点头。

老妇人看着淳儿道：“另外几处机关处，都有人把守，你带着你家小主子，将那些人都捆了。”

景宁和淳儿一想，只是让捆，并没有让杀，况且如今看来，那些人并非好人，所以也欣然愿望。

老妇人见二人去了，笑了笑，留恋地看着小小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动脚，爬上了山头，见着抱着画板的女子，女子上前来，行了礼，“夫人，许久不见。”

“起来吧，这些年，我并不知你姐弟境况，来晚了，可受委屈？”老妇人的话语里，有很多心疼。抱画女子抬起头来，看着老妇人，眼中有泪意。

“兰儿，是我不好，来晚了，你可告诉我，困你之人，是谁？”老妇人有些心疼，往事再如何，眼前的孩子，是好的，那小鱼儿，也是好的，她这一去数年，竟然害了二人如此。

“兰儿不认得，只是当年，突然就被绑来了这里，弟弟年幼，对这一切都不知晓，那人也只是每月来一次，只在······”剩下的话，兰儿便怎么也说不出口。

老妇人岂能不知，便又想到刚才的景宁和淳儿，“那女孩，你可认得？”

兰儿点了点头，“当年，随您去相山那次，看过一面，应该是辅政王府家的郡主。”

老妇人点了点头，“应该是的，只是她与侍女为何来了此处？”

兰儿也有些疑惑，“兰儿并不知，刚才还想着辅政王府家的人，定然有些本事，还想着怎么传递信息，没想到又看到您从那边山上下来，兰儿就没敢轻举妄动，那木屋里有什么？他从来不让我去的，有次去了，还没进屋，就被困林中好几天，差点被小鱼儿发现了端倪······”

老妇人一生最恨这情字，如今，竟还要亲眼再看一遭，看着跪着的兰儿，心中痛惜，“不重要了，等会，等你们走了，我都替你烧了。”

兰儿起身，欲言又止，但听得老妇人的话，充满期待又无比惶恐，期待自由，惶恐这现状，“军帅，我或许······已有身孕······”

老妇人心中难受，将兰儿抱在了怀里，“兰儿放心去，我都替你安排好，对不住，兰儿，我又疏忽了一次。”

兰儿摇了摇头，“我知军帅心中大义，是兰儿没本事，让军帅担忧了。”

老妇人心疼地揉着她的背，“好兰儿，军帅送你到一个安稳的去处，保你无忧，你再信军帅一次。”

兰儿终于哭了出来，哭了好一会，又担心弟弟知晓，及时止住了难过，“弟弟对这一切都不知晓，以为我们隐居在此，军帅······”

“好兰儿，放心，”老妇人安慰道：“等送那两个孩子上路，我就送你们姐弟二人走。”

说话间，就听得几处山头都有打斗声，没过一会，那两女娃又回到了这边山头，老妇人和叫兰儿的女子已经安定好了情绪。

“婆婆，都已绑了，分开绑在了树上，也打晕了，一时半会醒不过来，”景宁道，“还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吗？”

老妇人借着最后的落日余晖，看着眼前的少女，透过她，又仿佛看到了那个惊才绝艳的身影，直到兰儿拉扯了一下她的袖子，老妇人才反应过来，“无事了，走吧，去看看小鱼儿，对了，”老妇人又看着主仆二人，叮嘱道：“山下的小鱼儿并不知这些，不必对他言明。”

景宁和淳儿对视一眼，但见老妇人眼中的叮嘱，都乖乖地点了点头。

老妇人已经抬步先行，兰儿跟在身后，带着景宁和淳儿往落叶谷的木屋走去，那里已经袅袅炊烟起。

出来取水的君小鱼没想到又突然多出了这么多人，有些疑惑地看着姐姐，“姐姐，她们都是谁？”

兰儿先走过来，“这是小时候带着咱们四处游历过的澜姨，这两个女孩子跟你更熟不是？”

君小鱼见过了礼，“澜姨好。”然后又看着景宁和淳儿道：“她二人说是辅政王府的郡主景宁和侍女淳儿，我看她们独自行路，离下一个镇又远，所以让她们歇歇脚。”

兰儿没想到两人竟然自报了家门，那老妇人也假意惊奇，“辅政王家的？”

景宁和淳儿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坦荡，“是，我们要去岭南。”

老妇人笑了笑，不再细究，“那就都歇一夜吧，明日再出发，小鱼儿小时候就爱做饭，现在还喜欢吗？”

君小鱼没想到婆婆竟然真的知道自己，眉眼都舒阔了些，“马上就好，刚好饭做了很多，你们先去休息一下，菜很快就好。”君小鱼说完，将水抬进厨房，出来时，果然见婆婆和姐姐已经进了姐姐的屋子，倒是主仆二人有些尴尬地站在院中，君小鱼笑了笑，“要不，既来之，则安之，帮我去择菜洗菜？”

毕竟都是少年，景宁和淳儿自然乐意，两人听着君小鱼的安排，在那屋前的菜园中摘了许多菜，又去河边清醒，君小鱼那边又抓了一只鸡，一只鸭，还去池塘抓了一条鱼，又顺便点亮了河边和木屋外檐的灯，照得小院通明。

君小鱼清理那些肉菜的速度，比两人洗青菜的速度还快，看着主仆二人认认真真地洗菜的样子，有些想笑，“菜蔬本来就干净，不用洗得这么细致。”主仆二人脸有些红，实在是第一次洗菜，没什么经验，君小鱼也看明白了，“若是不怕的话，你们接着洗，我先去做这些菜。”

景宁连忙道：“不怕，不怕，你先去吧，我们很快洗完。”君小鱼又看了主仆二人片刻，才提了那些肉菜，先去炒了。

景宁看看淳儿，淳儿也正看向她，“要不，下次，不看这风景，赶路为主？”淳儿也正有此意，“是呢，阁主早就沿路安排好了各地吃食，舍不得郡主，让你一路尝着各地的美食过去呢，太子的人也都在驿站等着。”

景宁这才反应过来，“那你说他们见咱们没赶到，会不会沿途来找？”

淳儿想了想，“我看这几人行事，都是秘密，要不，咱们吃完饭了，告辞先走？”

景宁看着手中青菜，又想着那个有趣的君小鱼，也赞同，“恩，我感觉她们不是坏人，洗完菜跟婆婆说一声，别打扰了人家，那个叫兰儿的姐姐也好好看，好温柔啊，肯定不是坏人，星月姐姐长大后，是不是那样的美人样子？”

淳儿顺着小主子的话去想，“可是陆小姐现在就已经很美了啊。”

“嗯，”景宁将手中的青菜再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淳儿手中的，“走吧，看看君小鱼怎么做菜的。”

“主子还是先跟那位婆婆说一说驿站那些人的事情吧，”淳儿还是担心那边人过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