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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帝谋

共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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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人心

等几人赶到的时候,两人已经打了好一会,旁边还有叫好的。看去,就见巧儿刚使出一招长鞭,几乎划过郡主的脸面而去,但郡主早已弯下腰,轻轻躲过,只是那长鞭也收得及时。

太子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给阿宁挑的人,一个头两个大,巧儿竟然真的敢跟郡主动手?不过看着及时撤回的鞭子,太子的呼吸才顺畅些,阿寻忍笑,还好,还好,太子自己选的人,不是他选的,更何况当时就说了,巧儿年龄小,心性未定,武艺也没到顶峰,还不适合跟随。

太子觉得刚才巧儿收势是懂事,是刚好,景宁却皱了皱眉,打了半天,刚觉出几分趣味,她却收了招,“你平时这么跟人比武?”

巧儿收了鞭,有些不好意思,在武者的意义上,刚才收那招很没品,先说伤不到郡主,更何况前面是郡主这样的高手······

“不比了?”郡主今日倒有意探探她的虚实,虽然动静闹得大了点,即使两人都已经到了最外层的场地上来了,此时还是围上了不少人。

巧儿想了想,终究下定了决心,重新放下了鞭子,“比!”说完已经先出招了,竟是续了刚才的招式,郡主躲过,又连连躲过十几招快到几乎不能躲过的鞭子攻势,然后在她不能再蓄力的时候,手中长鞭出手,卷了巧儿的腰身一扯,巧儿堪堪避过,轻巧转身,绕开了鞭子的缠绕,还再次灵动挥鞭,同样就袭了人的腰去,自然被郡主躲过了,又借了她鞭子的势,一个跃起,瞬间到了巧儿的身侧,困住了她的腕间,手中使力,巧儿手中的鞭子几乎摔落而去,但忍痛迅速收鞭,将力道转了回来。

郡主眸子一暗,看了她一眼,之后的招式,便都是郡主每每将巧儿逼到她要自伤的程度,又在她自伤时撤了力道。郡主越打,脸色越不好,这巧儿,犟得跟一头驴似的,她几次三番提点,这孩子就想着怎么死怎么来。郡主看着那根袭去的鞭子,在要击中巧儿额头的时候,伸手握住了,一使劲,将巧儿挥退了数步。

巧儿看着郡主微微握着的左手,怔愣地看着郡主,郡主千金之躯·······巧儿回头又看了看也变了脸色的太子,眼中都是悔意······却只见郡主将她的鞭子扔了过来,语气里没有生气,“记得我刚刚使的招数?”

巧儿不解,拿着鞭,看着郡主,都已经想好了自己怎么挨罚了,可是郡主问她招数干什么,只见郡主说:“我教教你,如何?要学吗?”

巧儿刚想点头,她的鞭法是那群人里最好的,也从未遇到敌手,但是郡主的鞭法远在她之上,她拼劲了全力,郡主却还游刃有余,只是刚想点头,又看了看郡主的手,又看了看太子······

“无妨,静心,走过这个坎,你的鞭法或许更自如些。”景宁是以前在相山陪练惯了,看到巧儿是个好苗子,也自然看到了她卡在这个坎很久了。

巧儿眸子又睁大了些。

景宁:······这大眼睛·····怎么这么乖······“出招吧,太子那边,有我。”

巧儿擦了擦眼角的泪,“嗯”了一声。

阿寻简直没眼看,就说巧儿心性未定,心性未定,还要郡主亲自调教······

巧儿出鞭,郡主的招式,她自然记得清楚,多帅啊,当时就想,回去都挨个练练,见郡主使着自己的招式的时候,巧儿开心极了,但见郡主每每到了自己自伤以自救的时候,都是退了一步,换一个方向,无比轻松地解了困局,甚至还每每积蓄新的攻势······

到最后,将那十几招都过了一遍后,巧儿不仅看明白了如何结局,还学会了融会贯通,生出新的招式!

至于郡主,收获了一个放下鞭子,甜甜笑着跑过来挂在自己身上的名为巧儿的物件······

巧儿和淳儿,真的不一样······

大概是可以在自己身边一辈子的······

围着的人,都被郡主的人格魅力深深折服,住在行宫的,都是王朝的上位者,看着郡主小小年纪,不仅武艺高强,不仅容貌出众,还如此心胸开阔自有格局,那一招一式间,何尝不是人生的无数选择,郡主的每一次选择,都成竹在胸,面对巧儿这样的不通世事者,也能亲身教诲,都忍不住的赞叹,见辅政王和景阁主也在,都围着二人感慨。辅政王和景阁主看着早已走下台阶去的太子,忙将围着的人都领回后面宫殿,进早膳去了。

太子走到场地上,咳了咳,巧儿本来还抱着郡主,这时候,赶紧下了来,低着头,本想躲在郡主后面,但还是乖乖地跪在了太子面前。

太子看了人一眼,又看了看景宁,见她只是笑着,耸了耸肩,太子心中爱怜,不比巧儿的少,知道她这是也顾念着他的感受和威严,并不打算插手他和巧儿之间的臣服和赏罚。

“如此不懂事,伤了郡主,去戒律殿罚跪一天,郡主回来了,再起来。”太子冷冷地道。

阿寻在身后欲言又止,太子看去,阿寻想了想,道:“巧儿特别爱吃鸡腿·····还因为这个跟别人打过架。”

果然,见阿寻说完,刚才太子说罚跪一天都没什么反应的巧儿抖了抖,景宁转过身,不看,看了就得笑,笑了太子罚人的意义也就失去一半了。

“嗯,那你监督一下,一个月吧,带下去吧,”太子冷冷地道,但是景宁听出来那语气已经没了大半怒意。

阿寻在二位主子破功之前,赶紧将人带走了。

太子这才拿起她一直微微握着的左手看了看,见细细长长的一道口子,但还是很深,手心都是血迹,太子怒气又起,却听得她的声音,“回去包扎吧,也饿了,等会还有比赛呢。”

太子叹了一口气,收了她的鞭子,牵了人的右手往回走,这次也不管不顾了,带着人进了自己的寝殿,让人把早膳直接送来,关太医刚才也是围观者之一,遣了徒弟过来了,早就候在殿前,看了,只说没事,有良药,好得也快,也不会留疤,说着就细细清洗,撒药,包扎好了,叮嘱好之前别碰水就行。

太子亲自为她擦拭手和脸,见她打了好半天,细汗都没出,也是佩服,“衣服就不必换了,等会比武,还有力气?”

景宁正拿着一块烤肉吃,“念哥哥质疑我的实力?”

烟雨念拿她没办法,“任性。”又把玩着她腰间的香囊,“那枚呢?”

景宁看了看,才知道问的是香囊,有些心虚,“在王府呢,爹爹那次看到,一直哀怨地看着,郁闷了好一阵······以后不摘了。”

烟雨念嘴角又有藏不住的笑意,“好,这个香囊够大,可以装下三颗王珠。”

景宁实在有些饿,没有理人,吃得欢快,没想到早上还弄了烤肉,更是开了胃口,又看了看那边的鸡腿,想到了巧儿,“巧儿今天陪不了我,我又一个人······”

烟雨念看她吃得香,也坐回了位置,陪着吃起来,“没事,我们的比赛是分开的,我可以陪你,你也陪着我吧。”

景宁想了想,回忆着昨天看过的单子,果真如是,然后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嗯,那是自然,”烟雨念回答得理所当然。

“太好了!”景宁又吃了不少烤肉,又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有些失落,“淳儿走了,我都没有说话的人了,到了军营,你又不在,有些无聊。”

“景宁偶尔也会觉得孤单,是吗?”烟雨念为她拆了鸡腿肉,放在了她前面的碗里,一如当年的太子殿里,细心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景宁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嗯。”

“那我再给你挑几个人,陪着你?”烟雨念有些心疼。

景宁却突然停下了筷子,转头看他,“跟有没有人在身边没关系······”

烟雨念突然有些反应过来,慢慢放下手中的鸡腿,看着她,等着她未说完的话。

“即使身边无数的人,没有你,还是觉得心缺了一块,会很难过,可是谁也不能说,”景宁继续道:“现在还好,只是偶尔见不到念哥哥的时候难过,以前在岭南的时候,那种见不到你,不知道你心意,因为不能懂你而远离你的遗憾,一直在心口隐隐作痛·····”

景宁说得有些难过,见他手上有油,便主动倾身过去,藏在了他的怀里,她的那滴泪,终究还是落在了他的心口,景宁深呼吸,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如此,总是最安心的,“所以我很努力,很努力地回到你的身边,你出现在新境的时候,那是我最害怕也是最快乐的时候,当时就想着,你怎么能在那里呢?你怎么就来了呢?那以后,阿念,那以后,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距离,心就没有再隐隐痛过,一直满满的。”

景宁见他一直没有说话,起身,才感觉他终于正常呼吸了一次,整个人活过来一般,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有点·····有点令人害怕······

烟雨念闭眼,调息,再睁眼时,眼里光华,闪得景宁眨了眨眼,“念哥哥?”

“嗯?”他用干净的手指刮了刮她的鼻梁。

“我好喜欢你,”景宁被刚才的情绪带得,说得十分自然。

烟雨念看着她,眼中光亮,没有了往日的急切,但是就是光华袭人,像有魔法似的,惹得景宁想看个明白,又问:“那念哥哥也是这样喜欢我吗?”

景宁竟然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有些诧异,几乎是歪着头去看他,见他神色,景宁的心又依旧是满满的,并没有因为没有听到他的答案而担心。

“念哥哥?”景宁再喊。

烟雨念只是看着她,笑,然后点了点头,继续给她拆着肉,然后擦了擦手,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头吻在了她的额头,“只是念哥哥的喜欢,阿宁可别后悔。”

景宁摇了摇头,“不后悔。”

烟雨念依旧笑着,“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景宁又点了点头,“嗯。”

“好,先吃饭,我们一起去比赛。”

景宁奇奇怪怪的看着他,“总感觉你变了······”

“先吃饭。”

“好吧······”

景阁主只觉得今天的日子不好过,自家女儿比骑射时,腰上那枚龙纹香囊晃得他眼睛疼······太子还在场上,时时护着,比完了,还特意走过去牵下来人,惹得一众贵女呲哇乱叫,高台上的圣上和容后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自家女儿比武艺的时候,太子也没离多远。

太子比棋艺的时候,自家女儿也是守在一旁,谢无恙输了棋,不过和景宁攀谈了一会,太子就将人领着去看他比画作去了,到最后也不知是哪个没长眼的,提议最后的书法,让郡主在太子的画上题字······

他们隔得远,但也听见了那边无数青年才俊、妙龄佳人的称赞,那幅画作传到圣上手中的时候,圣上和容后亲自下了高台,走到了他和妻子身边。

景阁主看着李总管拿着的画,看着画中的场景,又看着画作旁的题字,那画中是新境的战场,他的女儿,在千军万马面前,赤衣红缨,像极了妻子的模样和神态······是这样,景宁安静时,气质特像景阁主,一旦动了起来,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旦灵动起来,颇有辅政王的风采。

再看去,那左上角,热林里,骑马奔赴而去的一道身影,不是太子又是谁······

“天地辽阔,心许一人,”辅政王看着那画旁的字,读了出来。

台下人群不知为何,又喧闹起来,几人看去,看着那么坚定走向一个方向的太子,就如这画中,从圣都到新境,第一次违逆了父圣的意思,用尽心机逃出了所有暗卫的守卫,奔赴他心之所向。

郡主正被季平川和沈风围着,和一群神翼军的人大抵说着什么事情,没注意到太子的动向,等人靠近时,也自然牵过了他的手,自然接住了他放在她手心的两颗王珠,郡主再自然而然地将王珠放回了自己的香囊里。等做完这一切时,才看到沈风和季平川奇奇怪怪的眼神。

“发什么呆,还要什么,想清楚了,”景宁皱了皱眉。

沈风回过神来,索性直接拿出一个单子,“这些。”正要给郡主,却是太子接了过去,太子看了看,“有些本殿可以直接给你们,但是这几项,还得父圣首肯。”

沈风点了点头,季平川和神翼军的马球队都期待地看着太子,太子也笑了,谁想过连这群人的醋,他也吃过,但以后,大抵不会了,对景宁道:“走,去跟父圣说。”

郡主被他牵着,当即转了个方向,“舅舅会答应吗?不会以为我在闹着玩吧?”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烟雨念自若牵着人,因为是马球会的最后了,大家都是三五一群说着话,没有了比试,都很放松,等着晚上的宴会,两人虽然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但是比之前比赛的时候好些,烟雨念带她穿过人群,边走边又道:“你都当着众人在那画上题字了,怎么还叫舅舅?”

郡主不语,只有些不好意思,“你的画太好······”

这份不好意思,随着到了高台上,看着几个大人正看着画,看着她和太子的时候,达到了不能承受之顶峰,景宁下意识地想转身就走,脚都已经转了方向,还是被太子坚定地转了回来,“刚才人更多,也过来了。”

景宁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太子身边,相握的手怎么也挣不开,景宁根本不敢看爹爹,顶多看娘亲两眼,见娘亲神色正常,才多了往前走的勇气······

圣上看着走到眼前的人,又看着二人行了礼,“起身吧,景宁,玩得可开心?”

景宁这才抬头,心虚地看着爹爹和娘亲一眼,见两人好像都没有责备的意思,才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又求救般地看向李总管,李总管能不懂意思,刚要将画卷起来,又担心墨未干,索性拿着画退后了几步。

景宁这才鼓起勇气,“舅舅,赢的赏赐是你定,还是我可以要具体的东西啊?”

圣上看了容后一眼,“景宁不是都有三颗王珠了吗?还要舅舅······还要朕赏你什么啊?”

太子抬头看父圣,又看了看母后,又看了看辅政王和景阁主,握着景宁的手紧了紧。

景宁没察觉,以为他鼓励她说呢,“那不一样,这是念哥哥赢的,我和神翼军赢的是我们赢的。”

圣上宠溺地看着景宁,“说吧,要什么,要什么朕都答应!”

景宁眼睛一亮,“真的?”又怕圣上反悔似的,扯了扯太子的袖子,见人没反应,自己从他那只手里拿了单子,又睁开被太子抓得过分紧的手,双手呈上了。

圣上和容后:·······聘礼单?

辅政王和景阁主:······

太子自然知道大人们为什么是这表情,只是心中激动,一时也无动作,圣上拿过单子,越看越皱眉,最后无可奈何地笑了,还以为丫头跟他要太子呢······白高兴了······看完给了辅政王,辅政王和景阁主一看,叹了一口气。

“舅舅说了,要什么给什么的,”景宁见几人奇奇怪怪的,有些心里没谱,更何况,还不知道娘亲的意思,让不让她折腾。

圣上无奈地看向辅政王,“那个地方能给她吗?”辅政王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她本也计划如此,能与女儿如此心有灵犀,一个做母亲的,再反对,也会成全。

圣上若有所思,而后看着景宁道:“可以给,不过······”

圣上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不过要二选一,景宁是要这单子上的赏赐呢,还是要朕给你和你的念哥哥赐婚?”

景宁睁大了眼睛,等反应过来,首先看了看爹爹和娘亲,又看向圣上和容后,才有些无措的看向身边的人,直到看到他的笑意的时候,好像才真正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念哥哥又牵起了她的手,也对她傻笑着,只是好像还说着什么话,景宁也不知道念哥哥说了什么,只是跟着他的笑意走,学着他的话说,然后愣愣地转身,小心翼翼又有些迷迷糊糊说道:“都·····都要?”

都要什么······

哦,赏赐和念哥哥······

景宁努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听力,然后十分肯定的道:“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