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故人
景宁摇了摇头,“没有,我们走得很慢,就是为了等澜姨跟上来,但是后来都没有跟上来。”
“那君小鱼既然去了新境,为何又两次出现在汤城?还都与你打了照面?”辅政王想弄清楚,再决定是否骂人。景阁主见夫人如此问,也冷静了下来,与夫人对视了一眼,知道落叶谷背后,应该还发生了景宁不知道的事情,但是从景宁所述里,知道那些人也定没有想伤害过景宁,因此也问到关键的地方,“你说那位澜姨只让你绑了那些山头的人,并没有让你杀人?”景宁点了点头。
“后来你们还一起吃了饭,第二日她又拜托你照顾姐弟二人?”景阁主继续问道:“你们走得很慢,也没有见她追过来,那按景宁的性子,应该是会回去看看的,你和淳儿为何没有回去?”
辅政王也看向女儿,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应该不是这样有始无终的人。
景宁也有些内疚,“那个澜姨很和蔼,一开始我还喊她婆婆,她也没生气,所以见她没有跟来,我和淳儿是想回去看看的,我还想拜托你们和念哥哥的人去看,但是兰儿姐姐说,澜姨经常如此,回去怕坏了澜姨的计划,所以我们才一路南行,没有再回去看,但是我一直记挂着,所以君小鱼出现两次,我才更疑心,总觉得有什么是我忽略的。”
“你提过让人去看?那君兰儿拒绝了?”景阁主抓到关键处,照理说,既然知道了景宁的身份,多了这些人去帮忙,君兰儿应该不会拒绝。
景宁点了点头,“嗯,当时兰儿姐姐听了后,就说不用。”
一直没说话的辅政王开口道:“那位澜姨,阿宁和淳儿还记得她的模样吗?”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景宁想到爹爹在律法阁,对刑部手段也了解,也想弄明白落叶谷的事情,所以问道:“记得,可以请爹爹的人来画像吗?”
景宁继续回忆到,又想到了这一点,“我记得······澜姨此处有一道很大的疤······”
景宁话还没说完,就见娘亲已经站了起来,“怎样的伤疤?”
景宁吓了一跳,不安地看了看爹爹,但是见爹爹也一脸严肃,便细细回想,比划了自己的脖颈,“我当时还细细看了,好像是······好像是自己伤的,我记得爹爹教过我的,每道伤疤的走势不一样。”
辅政王没听完,走回君小鱼那屋里,不一会又出了来,看着景阁主,“我先去落叶谷,你等他醒来,问清楚,再过来?”景阁主看了看女儿,但是也不放心妻子,“先让暗卫过去,君小鱼应该很快会醒,你若单独去,我不放心,而且,或许,”余下的话,景阁主没有再说。
果不其然,话语刚落,那边君小鱼已经醒了过来,一醒来就要逃跑,还是看到了景宁才安静下来。
“君小鱼······”景宁欲言又止,坐在君小鱼躺着的榻前,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你既然来找我,自然是有话要说的,这是我娘亲,是辅政王,这是我爹爹,是律法阁阁主,都不是坏人。”
君小鱼果然安静了下来,看着一旁二人的眼神里,多出了一丝希冀。
“兰儿姐姐还好吗?”景宁担忧地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君小鱼整个人都紧绷着,仿佛控制着极大的怒意,“姐姐在新境。”
“那你为什么来岭南?你回了落叶谷吗?”景宁猜测道。
君小鱼抬起头来,看着景宁,又看了看一旁的辅政王夫妇,下了决心,“我是到了新境才知道,这些年,姐姐并不是带着我隐居在落叶谷,是有人困住了姐姐,而且还······还······姐姐现在怀着孕,我才知道。”
景宁太过震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无措地看着爹爹和娘亲。
辅政王接过了话,“这些年,你和姐姐一直在落叶谷吗?是一直被人囚禁着吗?”
君小鱼摇了摇头,“没有,姐姐说,一开始我们是随着澜姨四处走,在江湖里到处走,后来澜姨要离开,我和姐姐有一天就到了落叶谷,姐姐只说,是我们一边隐居,一边等澜姨来接我们,可是,到了新境,我不小心偷听了他们的话,才知道,原来,原来不是隐居,是姐姐被人困着,还不告诉我,那落叶谷,就是一座牢笼,我竟然一直不知晓,那个人,我应该还见过,就是教我武功和打猎那个人,我以为是我的秘密,我没告诉过姐姐,可是,我是他控制姐姐的最好的棋子,我真该死!”
“你回了落叶谷?”辅政王继续问道,“回了两次?”
君小鱼抬起头来,眼中充满悔恨的泪水,“去年冬天,我知道了真相,独自一人回了落叶谷,可是落叶谷中,阵法未破,我进不去,才又回了新境,路过岭南的时候,特别想看看郡主,但是看到你那么开心,我不想把你牵涉进来。”
“那这次为何回去?为何会受伤?”
君小鱼试图动了动,不过是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了几声,“这次是因为姐姐生下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和那个人长得一样,我心里难受,想着回落叶谷一趟,查明真相,看看有没有那个人的蛛丝马迹,然后去杀了他,可是却遇到了一群人在闯阵,也看到了那落叶谷中还有炊烟,隐约是那人的样子,我随着破阵要去杀了他,可是却被人发现,好不容易借着对地形的熟悉逃脱了来,但是一路也被追杀······”
辅政王夫妇对视一眼,想到那些杀手,“君小鱼,除了那人,可还看到了澜姨?”
君小鱼摇了摇头,“我也找了,我找到那男人之前,特意找了好几圈,没有找到澜姨。”
“辅政王,可否帮帮我,帮帮我姐姐,我姐姐见澜姨一直没有回来,也过得提心吊胆,还差点大出血,九死一生,我不想她一直活在恐惧里,”君小鱼恳求道。
辅政王走过去,握住君小鱼的手,“小鱼放心,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本王就行,你好好养伤,景宁会陪着你,落叶谷的事情,本王一定给你和姐姐一个交代。”君小鱼得了这承诺,才放下,又再次晕了过去。
辅政王去了大景阁主那里一趟,去了牢里审了那些死士,回来后就交代了景宁一些事情,又安排了齐商和花凡留下来护卫郡主,便和夫君一同,往落叶谷赶去。
景宁看着远去的爹爹和娘亲,总有些失落,不过想到还在晕着的君小鱼和她一直也想着的落叶谷,只得和淳儿回了府中,先照顾好君小鱼,她和淳儿也一头雾水,比如兰儿姐姐竟然怀孕了,而且落叶谷还有一个大坏人,那个人是设那个厉害阵法的人。而且,就算娘亲后来没有再问君小鱼,但是景宁也隐隐约约猜到了澜姨的结局,比如明明解了的阵法为什么会重新存在,而那个阵法里,困住了那个男人,这么一想,或许,澜姨还有一线生机,也许是澜姨重新设了阵法,困住了那个人,可是,若是如此,澜姨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那个人,澜姨的武功很高的。
有同样猜测的,自然也有辅政王夫妇。
沿途还拦了好几拨杀手,等到了落叶谷的时候,那里除了满山狼藉,早已没有了那些闯阵的人,辅政王夫妇跟着女儿和淳儿描述的找到了山另一边的阵眼,看着那几间屋子,正要走进去的时候,却被一声虚弱的声音止住,“少帅······”
辅政王夫妇巡着声音看去,竟是一男子,此时重伤倒在一处角落,在夜色里,不认真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是那人是认得辅政王的,他喊的是那个世人几乎忘记的称呼,“少帅,别去,阵眼已毁,四周都是毒雾,快退后些。”那人拼劲全力起身,急急说了这些话。
看着辅政王夫妇往后退,才呼出一口气,好像终于放了心,他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晚些醒来,连少帅也折在这里,那他这余下岁月,都得活在无尽的痛苦里。
辅政王走上前来,看了他的情况,为他输进一些内力护住心脉,又点了几处大穴,为他止了血,“你是何人?为何认得我?”
那人正是之前的虞老,他没想到自己会被人找到,还被抓来破阵,还好对方不知道最开始破了阵的也是他,不然即刻下死手,他此时早已死了,大概自己有些名声,而对方也足够有实力可以查到自己,“我是定北的旧人,后来带着家人隐居了,认得少帅的。”
辅政王又输了些内力给他,“军帅呢?之前可是军帅让你来破阵的?”
虞老点了点头,“是的,还让我将军部的信息传给你,少帅可收到了?”
“那是你传来的?”辅政王自然记得收到的关于东面的军况,此次圣都局势明朗,自己见过了女儿,就是要去细细探查东面鬼岛几国的状况的。虞老很欣慰,“军帅之前几年都在鬼岛几国,回来后才知晓这姐弟的情况,找到了我,可是这阵法太过厉害,设阵之人在阵眼藏了毒雾,军帅中了毒,留在此处就是要看看那人是谁,重新找到我,设计困住了那人,还废了那人的武功和双腿,本想让他血尽而亡,也尝一尝被困不能逃的痛苦。”
“那毒不能解吗?”辅政王不甘心地问。
虞老见她关注在毒上,颇觉欣慰,又无尽感伤,“乃嗜血毒,毒雾入体,凝血封喉,军帅也是用尽修为才保住了七天的时间,她知晓那人七天之内必来,所以直接留下了。我阻止不了她,那毒,也无药可解。”
“本是同归于尽,没想到那人能活下来,没想到那人还有人救,没想到他的人找的又是我,我先察觉,藏好了家人,来也是存了死志的,也想来替军帅收了尸骨。”
“那人狠毒,直接关了任何进阵眼的门路,连周围都满是毒雾,刚才若是我醒得慢些,少帅也······”
辅政王看着眼前的木屋,又看着那些近似山雾的毒,心中难过,“连尸骨都不能收吗?”她脑海中,总是与军帅共同征战的样子,那样意气风发的军帅,却成了木屋中的白骨,被毒雾环绕,连尸骨也不能收。
“少帅,咱们走吧,那人逃脱,必然会去找那姐弟的麻烦,我不想看到军帅最后护着的人还要遭到那人的折磨。”虞老见少帅悲痛,提醒道:“从他们的话里,我知道了他们是圣都崔家的人,这样的人,我不是其对手,少帅,你得为军帅报仇!”
一直没说话的景阁主一挥手,早已有人上前来,细心地将虞老抬了起来,景阁主扶着夫人退后了些,“小溪,还有那两个孩子,还有阿宁,还有崔家的反扑,此事最好的是,将人斩杀在圣都之外,不牵动朝堂,若不出意外,来寻的,必然是崔砚,崔家连折两人,世家必然受到重创,不管是报仇还是圣都局势,都是最好的选择,我刚才细细查看,他们才离开这里不久,想必是阵法进来后,又费力破了阵眼才得以离开,是长公主留给我们的机会。”
辅政王看着自己的夫君,点了点头,与他一起朝着木屋拜了几拜,一起往落叶谷外退去。可是两人直到快追到圣都的时候,都没有见到人,夫妻二人想到一种可能,赶紧往回走。而此时的汤城府邸,君小鱼被淳儿护在身后,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眼中尽是仇恨,淳儿担忧地看着对敌的小郡主,希望齐商叔和花凡姨能早点赶到。
崔砚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岭南看到了郡主,若不是身边几十个护卫帮着,自己怎么会是眼前杀红了眼的人的对手,眼见着郡主一人几乎挡住了所有人的攻击,别院的护卫和那个小侍女都是护在君小鱼的身边,头一次对坐在轮椅上的大哥生了质疑之心,“大哥!”
那坐在轮椅上的人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挡住她,将君小鱼带走!”崔砚听得,忙退了后,那那些护卫抵挡住了郡主的剑,自己则攻向了君小鱼。淳儿和护卫死死挡住了攻击,郡主解决了一批人,退回到二人面前,又挡在了崔砚面前。
崔砚被郡主打得连连后退,又听得渐渐近的脚步声,着急喊道:“大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这里是景家的地盘!”那崔仕仿佛没有听见,只是看着君小鱼,冷冷地问:“你姐姐在哪里?”
君小鱼像看个死人一样看着他,“你永远不会知道!”
崔仕疯狂地笑出了声,“你躲不了,你姐姐,也躲不了!”
那边崔砚又急急喊道:“大哥!留得青山在!”
崔仕脸色一寒,不甘地看了一眼郡主,才下令撤退。见着撤退的人,淳儿松了一口气,但景宁却没有,指挥着护卫,将君小鱼带到了密室,自己刚走出来,果然看到了去而复返的人,“大伯说的一点也没错,你崔仕就是一条疯狗,咬住了绝不会松口,刚才不过佯退而已。”
崔仕脸色更寒,手一挥,二十几个护卫又再一次冲了上去。小郡主没了后顾之忧,杀得更是干脆,注意到不见了崔砚,知晓是绕道后院去了,小郡主手下动作更是干脆,不过盏茶功夫,已经将前院拖延她的人都斩杀殆尽,随意踢起一把剑,将坐轮椅的那人钉在了身后的树上。
崔仕见洞穿了自己肩头,又深深洞穿了身后树的剑,眼中更是不甘,并不单单是找不到她的不甘,还有自己大好前程都毁于一旦的仇恨,从弟弟崔砚给出的信息中,他很快推算出是路过的小郡主带走了姐弟二人,至于那阵眼中人,是曾经高高在上如今早查无此人的军帅长公主。
军帅如何行事,他服,当年也是钻了空子,才从长公主手里抢来了他日思夜想的人,但是这个景家的小郡主,辅政王府,本就是仇敌,自己的所爱和前程,怎能断在这个乳臭未干只知道跟在太子后面的无用小女娃手上!
此次来,也是存了侥幸心理,一定会把君小鱼带走,找到那个女人和孩子的下落,最好的,如果能把郡主带走,那圣都形势就能重新翻盘,他有最好的筹码,在圣都,不可能打郡主的注意,但这里,但此时,可以,掌控了郡主,就掌控了辅政王府,景家,甚至还有太子。
可是一交手,崔仕就知道带不走人,连那些毒药,都被郡主一一化解,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无可用之人就是硬伤。
景宁将人钉在树上,转身就进了别院内,片刻,崔砚和一些护卫就被打了出来,崔砚一边退着,一边看着被钉在树上的大哥。
崔仕此时才认输,狠狠道:“走!”说完,又不知从哪里出来四个护卫,将崔仕从树上解救下来,带着人迅速消失在了别院,崔砚也早已跟了过去。景宁知道靠得住的只有自己,齐商叔和花凡姨又去寻一些药,此时不在,所以只能继续护卫。
一炷香过后,齐商和花凡才闻讯而来,景宁一见到二人,就上了马,对二人道:“花姨安排好君小鱼,齐商叔带人跟过来,这些崔家人不能回圣都。”
齐商和花凡虽然还有些疑惑,但是立马去做了,花凡进府护住了人,齐商则跟着小郡主一路北上而去。
崔仕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要想重掌崔家,必然是破釜沉舟,作为崔家最聪明的人,此时即使断了腿,也是崔家最重要的倚仗,掌握着崔家许多秘密,所以崔家的人也是尽可能地让崔仕调用,景宁和齐商虽然追得紧,但总是被崔仕和崔砚逃脱。
这一日,也不知追到了哪里,景宁刚杀完了一些人,就要拼命前去继续追,却被齐商叔止住了,“小郡主,不着急,你听听前面。”
景宁果然静下来,听了一会,然后策马前去,果然转过了一道山,就见着两道熟悉的身影,景宁没有停下,策马过去,将被困住的爹爹抢了回来,送回到了齐商叔这里,这才策马回去,与娘亲并肩作战。
那崔家兄弟再也没有了回都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