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心幽
景宁看着远去的人,知道拦不住,只得回身处理现在的事情,对着那边山腰招了招手,让阿寻和淳儿带着人下来,又看了看神翼军的伤亡,一人重伤,七人轻伤,景宁令随行的医者赶紧治疗。等都忙完,那边马车也到了。
淳儿和阿寻下了马来,马车里没动静,景宁看了看,也许念哥哥对这些没兴趣,问阿寻:“崔四小姐如何处理?”
阿寻和在马车里吃醋的主子一样,也有疑问,“那白衣之人是谁?”
淳儿倒先插话了,“郡主,是君小鱼吗?”景宁点了点头。淳儿诧异道:“他这么厉害了,我刚才都没敢认,感觉像,但以前没有这么厉害,他又走了?”景宁想了想,“嗯,又走了,不过,应该是去东北境。”
“去东北境干什么?”淳儿也疑惑。景宁看了看那边的崔盈,皱了皱眉,“应该是去找崔家报仇了。”
淳儿深思片刻,“也是,那么深的仇恨,是我,也得去,也不知道这几年,他去了哪里,又如何变得那么厉害,我去东北境的时候,能遇到他吗?到时候,是不是都报完仇了?”
景宁看到旁边听得皱眉的阿寻,道:“你来处理剩下的事情吧,对了,接下来,是不是没有本郡主的事情了?跟暗卫接上头了吗?”
阿寻看了看马车,又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已经联系上了,他们绕道了,大概也是崔家的手笔,知道敌不过,让人带偏了路,已经往回赶了。”
景宁放了心,“那就好,淳儿,派人去往回查,看看前两日是不是君小鱼帮的忙,本郡主累了,先休息了。”
淳儿乖乖地点了点头,接过了郡主手中的短刃,就见人走进了马车。
景宁见念哥哥又躺着,闭眼休息中,以为他也累了,便解了腰链,本来要收到香囊袋里,才发现被君小鱼拿走了,看了看四周,太细的链子,乱放怕丢了,便俯身过去,放进了睡着的人的腰间香囊里,然后又自顾自地躺在了他身边······尝试睡了会,还是睡不着,看了看身边的人,试图叫醒人,又有些犹豫:“念哥哥······念哥哥······”
见他没有睁眼的意思,想着最近也累了,又舍不得叫醒人,只是心中有事,一会叹一口气,虽然轻,但是声声都落入了装睡之人的耳中。就在她又要转过身去,再叹一口气的时候,烟雨念忍无可忍,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却没想她惊喜着支起了身,“阿念,你醒了?还是······没睡?”
烟雨念幽怨地看了人一眼,没回答,继续闭眼休息。景宁被那一眼看得不解,靠过去,细细看了看,“阿念?”
烟雨念再睁开眼睛,继续幽怨,“怎么,就这么舍不得?”
景宁眨了眨眼,“什么?”
“就这么舍不得那个君小鱼?”烟雨念心口沉沉的,那个君小鱼,确实让他有些不舒服,奈何眼前的人后知后觉······只得自己慢慢套话······景宁懒得回答他的醋意,终于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想法,“你还记得问我的关于崔砚和崔仕的事情吗?”
烟雨念忍了有忍,然后,点了点头。
“我总觉得娘亲当年知道君小鱼姐弟的一些事情,瞒着我,君小鱼姐姐,就是崔仕囚禁起来了,被我和淳儿误打误撞破了局,还有一位澜姨······但当时君小鱼武功特别不好,所以是我出手救了人,带他们去岭南了,只是后来,娘亲也加入了······念哥哥,你帮我查一下,算了,还是等娘亲回来吧······当年可有信传入圣都?”
她说得支离破碎,他听了个大概,但也大概听懂了些,摇了摇头,“只说是崔家兄弟神秘失踪了。”
景宁皱着眉躺了回去,还是靠在他身侧,“娘亲竟然连舅舅也不告诉······念哥哥,咱们查还是等爹爹和娘亲回来再说?”
烟雨念想了想,然后问道:“你相信你爹爹和娘亲吗?”景宁点了点头。
“那就等辅政王和景阁主回来,”烟雨念也思索过,可是辅政王连父圣都瞒着,肯定也是如景宁最开始的猜测,是有些牵扯的,他相信辅政王的处理方式,只是心里还是想着君小鱼的事情,“所以你对君小鱼,有救命之恩?君小鱼此次来,是为了姐姐报仇的?”
景宁又点了点头,“总觉得他经历了很多。”
“景宁,”他连名带姓的叫。
景宁转过身来看他,“嗯?”
烟雨念睁开眼,看着她,道:“我想吃糖了。”景宁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才反应过来,“君小鱼拿走了。”看着他越来越不对的眼神,景宁终于意识过来,先是紧张,而后却是努力压住嘴角,到最后,一头栽进他的怀里,背脊一抽一抽的。
烟雨念忍无可忍,只得捧起人的脸,“他于你,可有不同?”
景宁眼尾有忍笑的红,见他这么在意,又有些心疼,但又实在想不明白念哥哥怎么什么醋都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调整了语气,认认真真地道:“念哥哥,你真的待我不同?”
轮到烟雨念跟不上了,见她正了神色,自然也认真点头。景宁笑了,“总觉得不是真的。”烟雨念的心,好像好受了些,“那回去就大婚,行不行?”
景宁点了点头,然后又觉得有些怪,待想明白了,才阻止道:“停,先不吃醋,先不说大婚的事情,崔四小姐就在那边,怎么处理,你······”
“觉得是女子?有些不忍?”烟雨念猜测道,景宁点了点头。
烟雨念叹了一声,“崔家所有的事情,参与最多的,就是她和崔仕,崔仕死后,参与最多的就是她,这些年搅弄朝政,若真的如君小鱼所说,还害了他姐姐,那死的就更不冤,让阿寻处理吧,你别放心上了,我们先出发。”
“嗯,”景宁点了点头,烟雨念对外吩咐道:“启程去汤城。”外面马车便缓缓启程,渐渐地,后面又多了不少车仗,景宁在他怀里听了会,才道:“我是不是可以安心睡觉了?”
烟雨念也早已忘了刚才的不适,心疼地将人护好,“嗯,睡吧,暗卫终于赶上来了,接下来一切有我。”烟雨念也知道暗卫来了,也知道她一直撑着,不过,想到暗卫,眸子暗了暗,回去后,得好好整顿整顿暗卫营。
景宁对着他乖乖一笑,很快便睡去。烟雨念痴痴地看着她的睡颜,想了想,将自己的香囊拿下来,小心地系在了她的腰间。
等到了汤城,景宁却醒在了汤城的小行宫里,她醒来时,只听得出不远处有人翻越书册的声音,景宁又翻了个身继续睡,直到觉得睡觉之地,并不是自己原以为的大伯家,或者自家在汤城的府宅,才慢慢睁开眼睛,那边翻越书册的声音继续。
景宁想了想,也并没有起床,继续在床上假寐,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翻越书册之声停下了,景宁也躺够了,便下了床,走过去,绕过一张大得离谱的屏风,看到那边书案前还在深思的人,景宁也没过去,只是轻轻靠在屏风旁,静静地看着他。
太子再无修为,该有的警惕还是有的,更何况还被这么炙热的眼眸看着,太子抬起头,和心心念念的人远远对视着,就这样,看进彼此的眼里,这几年的分别并没有消解掉儿时的相伴,他看得见她,她也始终看得见他。
太子嘴角渐起笑意,倚靠屏风的人心跳已乱,快步走过去,她下意识地看了看他座椅的旁侧,是不是还有自己的小凳子,太子岂能不知,小凳子没有,有他,一样的,已将人揽入怀中,她没有丝毫抗拒,眼神,身体,或许还有心里和魂灵,都是对他的绝对信任,和亲近,上天真的很神奇,这样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人,烟雨念如此想着。
“找什么呢?”他轻问,景宁想了想,“找小凳子。”太子轻笑,她又看得发呆,眼神跟着他的眸子他的笑颜走,太子看着她迷糊的眼神,微微蹙眉,“喜欢这张脸,还是喜欢这个人?”
“嗯?”景宁先是被问迷糊了,而后清醒了些,就要下去,自然被人禁锢回去,“那阿念是想让我喜欢脸,还是喜欢人?”轮到太子吃瘪,而后才道:“都喜欢最好。”
景宁奖赏般地捏了捏他的脸,“念哥哥比以前爱吃醋了些。”
太子将人紧紧环着,“怕阿宁看过大千世界,就不愿意再看我。”
景宁坐起来,又觉得想看他眼睛说话,便坐在他腿上,又想到什么,移到了膝盖附近,还看了看,正要说什么时,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太子还有时间在放下她之时,扫落了桌案上的书册。
景宁还要回答他的话,就被人衔了唇瓣,细细吻了起来,景宁虽有话说,但也不急,只觉这亲吻,比往日更热烈,最后只得双臂搭上他的后颈借力。太子觉出她的动作,更是箍着她腰窝处,将人更贴近自己。吻愈发热烈,景宁的呼吸被打乱,偶尔得空呼吸,又被狠狠吻了回去,也不知手怎么就被他牵到了腰间,“阿宁,替我解开······”
“腰···腰带吗?”她终于得空,努力呼吸着,声音还有被亲到无力的嘶哑。
“嗯,”他眼神越发不对劲,“或者亲到你愿意解为止?”说完,也不等人回答,又夺走了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呼吸,景宁赶紧慌乱地扯着他的腰带,片刻,便是玉石落地的声音。
景宁奋力地避开他的亲吻,道:“坏···扯坏了···”只是这一转身,他的吻就落到了肩颈,景宁惊呼一声,身子一软,那只手也扶不住他的后颈了,滑落到他胸前,死死拽住了一截衣物,求饶道:“念哥哥,是白天······”吻慢了些,但还是在继续,景宁继续求饶,“念哥哥,我饿了······念哥哥最好了。”便听得一声叹息,但是景宁知道他停下了,景宁终于有些力气,双臂重新环上人,求饶道:“晚上,晚上再帮念哥哥。”
“阿宁·······”
“嗯?”
“就这样抱我一会,就好······”
“好。”
说是一会,可景宁等的腰都有些酸了,才被他抱起来去沐浴洗漱,但总比···总比白天那样的好······她再愿意再喜欢触碰他的身体,也······害羞。
小行宫里也有温泉沐浴,把景宁高兴坏了,也知道自己睡了一天一夜,果然是没休息好,淳儿也不知去哪里了,就感觉这殿里,就她和念哥哥两人,衣物布巾都是提前准备好的。等景宁洗完出来的时候,太子正在那边看着被扯坏的腰带发呆,以至于景宁走过去都没有发现,景宁以为那是他很喜欢的,伸手接过,果然见玉石脱落,虽还完好无损,但是要接上去,还得费些功夫,“我帮念哥哥缝吧。”
烟雨念并不是心疼腰带,但脑海中的旖旎,自然不能对她说,何况刚才还将人欺负成那样,见她如此,就知道小人儿又误会了,这只是一条很普通的玉带,正要说什么时,就听得她道:“用王珠代替这块玉,如何?”
烟雨念看了看她穿着自己选的衣物,身段婀娜,容颜娇俏,矜贵轻盈,清美不可方物,还有那枚还是选择挂在腰间的香囊,心神皆喜,但一想,“哪里来的王珠,现在极品王珠越来越少,有的也是用来增进修为。”
景宁将玉带放在了一旁的案上,“在珍珠国的时候,买的,当时就想送给你,现在刚好。”烟雨念闻言,心内欢喜,正要说什么,却听得她肚子咕噜了一下,将人抱起来,“走,去吃饭。”
景宁抗议,“我能走!”
“以后回宫得守多少规矩,趁现在,多抱一会!”烟雨念解释得正大光明。
景宁这才想到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没去景家学府?”
烟雨念笑容不减,“我打赌输了,自然要规避结果。”
景宁想了一下,也笑了,“大伯没意见?”
“阿宁······”
“嗯?”
“我是少君,大伯是臣,”烟雨念虽如此说,但是没有丝毫不敬,是成功得以两全的欣喜,“不过,我们还是要去拜访,你醒的刚刚好,吃完了饭,我们一起去吧。”
景宁点了点头,两人说着话,已经来到了旁侧的餐厅,已是满桌的珍馐,烟雨念将人放好,屏退了左右,两人吃得更是自在,不必守着宫里的许多规矩。
景家学府,自从小行宫那边来人传太子午后到此,大景阁主带着景家人和学府的人已早早候着,随着车驾行至,众人都行了大礼,大景阁主一抬头,看了看被太子牵着的人,还有那一色的衣服,眼皮直跳。
姜夫人看着夫君的样子,嘴角根本下不来,昨日在城门口,又不是没见过,跟着去了小行宫,自家的侄女还是被太子亲自抱下来的,应该早就知道是这结果。从太子出现在岭南的那一刻,就该知道是这结果。自家那小侄女好好的岭南不待,非得去军中历练,也不是为了这个结果吗?太子南下,也是如此心意,纵使哪个景家人都不愿这小侄女入了后宫,她也不愿……可是······
想着,那对人儿已经走到了眼前,那尊贵无比的太子竟也随着宁儿,行了晚辈之礼。
姜夫人赶忙扶起了人。
景阁老虽然虚扶着,眼皮总是跳得厉害,尤其是看到侄女腰间那枚龙纹香囊······景阁老仿佛看到了弟弟气急败坏的脸,因此看向太子的眼神,充满了哀怨······太子只当看不见,随着人进了府,去了书房谈事。姜夫人自然牵着景宁去了自己的书房。
景阁老对于太子这几年的政绩,还是非常赞许的,景阁老过了心里的坎,倒也和小太子相谈甚欢,尤其是这几年小太子在没有圣上或者辅政王的帮助下,统领财资阁,平衡文渊阁,已能看出来少君的决断和手段。
姜夫人与景宁更是,也有许多要说的,西南的军情,新境的状况,以及海兵的训练计划,姜夫人听到她已经留了人在那边,更是欲将各军中善水者都调过去,若是论海军,还是临海那边更有成效,新境这边有些不足,但临海也是兵力受限,还要安稳东南数州,只能护沿海平安,抽调更不可能,可是扩军又牵扯甚广。
景宁将淳儿要去东北境一事也说明了,好过了明路,以后淳儿在东北要调人时也容易些。姜夫人更是赞许,连连感叹英雄出少年,辅政王的女儿就该也是这样的。又让她写下训练神翼军的心得,要不是那边来说,晚膳准备好了,姜夫人大抵是要让人写完了再吃饭的。
姜夫人牵着景宁到了膳厅的时候,就见着夫君与太子二人也是边走边谈,不时还有夫君忍不住的赞叹之声,直到看到夫人的时候,才停了下来,迎了上去,姜夫人懒得理他,牵了景宁先进了膳厅,景阁老和太子相视一眼,也进了去。
吃饭时,姜夫人说到了让景宁写训军心得,景阁老刚好许久没考教侄女学业,也想看看她那一手好字,便提议去学厅写,反正今日放了假,太子倒很感兴趣,弥补了没有陪伴景宁的这些年。吃完了饭,又相携去了学厅。
景宁在那里乖乖写心得,姜夫人在一旁与她不时探讨,景阁老和太子则在不远处继续说着政见上的事情,太子一边与先生高论,一边看着不远处的人儿,春已末,初夏将至,隔帘随风起,好不畅意。
以至于,太子最后牵着人回去的时候,景阁老和姜夫人都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倒见那远去的双影,有年轻帝后的威严与尊贵,又有少年夫妻的无限热情。
“景宁是不是可以留下来?”
“······现在去追是不是来不及了?”
“堂堂太子,脚步太急了些······”
“景宁也没慢多少·······谁让你像个老学究一样考教人?”
“······夫人也让人写训军之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