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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帝谋

共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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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热血

“阿宁,起床了,神翼军的人在等着你,”烟雨念轻轻地扫着她的眼睫,将人唤醒,“你的神翼军,确定要如此安排?本殿可以让她成为一支有正规军编的队伍。”

烟雨念见人睁眼,果然,每次说公事的时候,她总不是那软糯的样子。

“不要,这是我的兵,我会自己养着,”景宁深思着,“这些都是我的兄弟。”

“兄弟?”烟雨念忍笑,实在想不明白以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糯米团子,怎么就成了有兵有兄弟的人,“神翼军的编号,可要父圣赐给你?专属于你,不管你这支兵马以后是什么样子。”

景宁来了兴趣,“这个可以,不过,现在养兵马的钱都是大舅那边出的,本统领现在没钱。”

烟雨念朗笑出声,想了想,“还是让梁军帅先养着吧,朝廷也暂时没钱。”

景宁也赞同,“这些年战事不停,朝廷内部也还有世家的势力从中作梗,”景宁抬头看他,“这次,崔家······”

“崔家彻底没了,参与通敌的皆斩,家眷流放东北靖边,只是那边传信过来,跑了崔盈,”烟雨念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景宁皱了皱眉,“就是一直想嫁给你的崔家四小姐?”

烟雨念正要解释,就见人已经起身,走在屏风后面换了衣服,不是最近的裙裳,因为要去见梁奇他们,自然是往日的戎装。烟雨念也下了床,走过去,替她系着衣带,“生气了?”

景宁想到自己的执念,不管是去岭南,还是去西南,亦或者是这新境,都是不想念哥哥与崔小姐或者其他小姐有任何关系,没想到崔家因为通敌叛国倒了,唯独跑了崔四小姐,心里当然不舒服,“有一点。”景宁也不隐瞒自己的情绪,“念哥哥是烟雨朝的太子,以后,还有其他小姐,是吗?就像他们说的,你不可能是我一个人的。”

烟雨念闻言,舍不得她难过,扯着衣带,将人贴近自己,惩罚性地捏了捏她的脸,“小没良心的,这些年躲在岭南,不回信,我都违逆了父圣多少次的赐婚了······”景宁这才笑起来,还是不信,“真的?”

烟雨念点了点头,继续为她穿着衣服,“这些年,等的辛苦,等成老男人了,还被传了好些离谱的话,这次回去,本殿下要是挨了惩罚,你也一起挨着。”景宁一个劲地摇头,“不老,不老,念哥哥最好看。”然后又一个劲地点头,“挨罚的话,我们一起!”

烟雨念听得开心,低头,又替她穿上肩套,“其他的,要不要等洗漱了再穿,或者吃完早膳,出门的时候再穿上?”几句话,更说得景宁没了脾气,点了点头,“念哥哥,崔家几次三番都能重新起势,这崔盈,得找。”

烟雨念替人整理好了颈侧的领子,又俯身在那唇上轻点,“嗯,交给我。”景宁笑着跳上他的腰,烟雨念接住,抱着人往外走,“走,洗漱去。”

“好!”

景宁吃完早膳,和淳儿出了府,四虎卫都已经等着了,几人显然已经见过了,见景宁出来,都行了军中之礼,“统领!”

“嗯,走,出发,先去海边营地,萧将军会在那边跟我们汇合,”景宁吩咐完,已经先上了马,梁奇几人自然跟上。景宁牵着马转了个圈,问依旧不紧不慢的墨尘,“还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明日我就启程回圣都。之后的消息就可能没那么及时传递。”

说得几人都看向墨尘,墨尘上了马,调整了缰绳,在几人等不及要说什么之前,道:“造船有地方了,梁军帅那边的钱银也到了,新境稳定下来,不愁人工,就还差一些铁矿,统领若是有门道,我就不从私矿买了。”

景宁心虚地看了看府门内,咳了咳,“有,有门道,不必走私矿,私矿是······有违律法的,你不要这么大声说。”

墨尘直接不说话了,梁奇朗声笑道:“怕什么?又不是做坏事。”

一旁的陈捷更是嘴快,“又不是没买过,铁师傅那边还有货······”怎么觉得统领的眼神这么恐怖······

凉戍虽不知道具体,但感觉出来郡主统领并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陈捷,咱们现在是正规军!”

陈捷有所觉悟,“哦,”只是还是嘀咕:“本来也是正规军啊。”

景宁调整调整心态,自己的兵,自己担着,突然想到更重要的事情,“墨尘,梁奇,好好练兵,练正经兵,如果到了东面,在我爹面前,更要记住,谨言慎行。”

墨尘整理完毕,恭敬地点头,“嗯,知道了,放心吧,统领。”梁奇也开心,“走!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我们去海边营地!那里位置极好,既能出海,又能防守,我和墨尘还怕新境兵营不分给我们呢。”

“怕什么,有郡主呢,”陈捷呵呵一笑,“郡主,走吗?”

景宁无语,说得好像自己不是凭本事带兵似的,但也懒得再说,策马先行,淳儿紧跟在身后,之后紧跟着四虎卫。

等人都走后,府门后的人才现身,看着远去的数人,嘴角是淡淡的笑意,他的阿宁,好像跟辅政王一样,恣意潇洒,快意恩仇!

对了,铁矿,私矿?烟雨念笑了笑,这边境之地,有私矿不稀奇,屡禁不止,不成规模的,不涉及根本利益的,自然睁只眼闭只眼,想到景叔最先在这边推行律法,难怪刚才景宁叮嘱几人,自然不敢在景阁主面前说。

东面?看来神翼军志不在新境,新境真的只是用来千里伏线,牵制崔家的一招,烟雨念想到景宁,想到景宁为他所做的事情,觉得即使是太子,总有些事,值得去追逐的,去坚守的,比如他和景宁的相知相依,还有相亲,相爱,相守,景宁,是他的,永远是他的,这一点,无比肯定。

从新城城府到海边营地,还需两个时辰的脚程,萧权也很快带了亲卫跟上。

等众人来到海边营地时,看着这些工事,看着海湾,看着那边的高地后陡峭的崖壁,景宁也突然懂得墨尘他们这段时日都很少回新城的原因了。

萧权领路的时候更是比待了一段时间的梁奇他们更熟练,熟练到景宁还是问道:“你之前来过这里?”

萧权摇了摇头,“长大了都是守在与大业国残土一线,这边就很少来了。”

“那为何你如此熟悉这里?”景宁还是问出了疑惑。

萧权一笑,“义父一直在建造这军港,直到母亲病重,义父身子也不好,才没有亲自来监工,小时候,常来。”

景宁想到了萧老将军,虽然那声三舅叫得最生疏,但是对他最是敬重,在他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那股倔犟,那股认定了的人和事,就会坚守到底,那种对信仰的忠诚。

“这样的地方,给我们,给一支这样的队伍,会不会觉得,可惜?”景宁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突然有些觉得撑不起这样的厚重。

萧权看了看几人,“辅政王之女,神翼军女统领,她选的人,愿意跟随她的人,自然也是人中龙凤,义父也说了,交给你,正好,当年,辅政王也来过的,和义父一起看了这个地方,如今,刚好。”

景宁更是动容,看着梁奇几人,“咱们,不要辜负了这份传承。”

“是,统领!”几人抱拳回道。

几人骑马随着萧权和墨尘四处都走了走,最后才到了高处的驻地,下了马,边饮酒吃肉,边对着新境海防商讨着各种可能。这些对于景宁、淳儿和四虎卫已经会非常熟悉,但是萧权,好像一直跟他们一起训练似的,竟也能侃侃而谈,不愧是在新境之战中,打好配合的两支兵马。

可是不约而同的,话题的最后,都是皈厌国,如今最难打的地方。

“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淳儿正啃着一块烤鱼,看着烟雨朝国域图,在几人都静下来的瞬间,问了这个问题。

景宁放下手中的酒杯,站了起来,看着国域图,指着东北境,“承世子在这里,你说,这里离皈厌国,远吗?”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约而同站起来,看向那块未知之地。

“娘亲说过,有北海之境,”景宁回忆到,“皈厌国这么难打,我们如果绕道其后方,可行吗?”

墨尘捻着手指,压住心里的激动。

陈捷和凉戍皱眉深思着。

倒是梁奇,直截了当,“从东北境这里,探荒地,看看有没有出海的路,去探探如何?”

墨尘总结道:“人少,武器不足,如今得先练兵,辅政王在那边守着,暂时没有太大的问题。”

“可是辅政王也会老啊,”陈捷嘀咕道:“就像萧老将军一样。”

没说完,就被凉戍拍了一下后脑勺,陈捷看去,又顺着他的眼神看到了有些难过的统领和萧权,连忙闭嘴。

就在众人犹豫时,淳儿道:“我可以去啊,反正原计划就是我带着我的人护送郡主回都,然后就在圣都没事干了,那我正好去一趟东北境,那边有承世子接应,更不用担心缺人了。”

几人都转过身看她,淳儿看着就连郡主都面露犹豫,顿时无语,“怎么,不信我啊,是平时把你们打得不够惨吗?”

陈捷和凉戍尴尬一笑,墨尘和梁奇走回了座位,萧权则是看着郡主的意思。

“郡主,我不仅仅是你的护卫,”淳儿认真地道,“淳儿永远庆幸自己成为了郡主的护卫,可是,我也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郡主不能在让我看到更广阔的天地之后,再让我收好羽翼。”

景宁将手放在了心口,对淳儿露出了最欣慰的笑容,然后看向梁奇,“梁少将,我想,你欠的那句道歉,是不是可以说了?”

梁奇早就被这几句话说得心潮澎湃,当即再起身,真诚地朝淳儿俯身道歉,“淳儿姑娘,我梁奇,心悦臣服,佩服姑娘的勇气和高义!为初见时的无知,正式道歉!”

淳儿闻言,展颜,继而高兴地跳了起来,然后才想到回礼,“同礼同礼,梁少将带兵之能,淳儿也佩服。”

众人见此,都开怀笑起来,然后开始认真讨论起这个问题。

淳儿对于他们各自提出的想法和猜测,都听得十分认真。

真到分别时,每个人眼中都有湿意,墨尘他们就不必回去了,四人站成一排,朝着景宁行了礼,“郡主,珍重!”

景宁内心慌乱,想到酒宴上的相谈甚欢,又想到了自己回圣都要去奔赴的地方,景宁第一次,突然想到了娘亲说的,天大地大,都比圣都好。

可是,可是圣都有念哥哥。

景宁真诚地回礼,才策马离去。

来时一群人,回时只有萧权和淳儿陪着。

回到城府的时候,月已升中天,萧权亲自扶下了人,淳儿牵过了两匹马,城府中早有人接过,牵了进去。

“小妹能告诉我,你为何要回圣都吗?”萧权看着已经上了台阶的人,还是问了出来。

景宁回首,萧权亦坦荡,“完全可以留在新境,和他们一起实现我们说的那些事,辅政王夫妇也不在圣都,所以,郡主回圣都,可是因为那日战场所救的共骑之人?他是谁?”

“连淳儿都不想再收回羽翼,郡主的羽翼,又是为谁而收?这城府中护着的人,又是谁?”萧权步步紧逼。

景宁仿佛听见了府门内的脚步声,因此正色看着萧权,道:“神翼军,是为他而创。”

萧权眸子微颤,往后退了一步,片刻后,方道:“九哥知道了,难怪,墨尘并没有问,我等了他们一天,来问你这个问题。”

景宁没有接话,萧权又道:“神翼军的位置,又在哪里?”

景宁才道:“九哥,我心里有数,这并非不能两全之事。”

“可是,你犹豫了。”萧权自然说的是她与四卫道别时。

景宁也没有否认,“本郡主也是人,是人,就有感知,还有无数的抉择,九哥难道把我想成了木疙瘩?若是你,又当如何?”

萧权抬头看她,良久,方才一笑,“好,九哥知道了。”说完,没有再停留,上马,汇合了不远处的亲兵,策马离去。

景宁站立片刻,转身,进了府内,双脚才踏进门槛,便又落入了一个怀里,他已将人抱起,景宁搂住,埋首在他颈侧。

他闻到她的酒气,“还学会了喝酒?”景宁低低一笑,在他颈侧呢喃,“嗯,酒好喝,海风徐徐的,我的人也都很好,很好,回来的夜晚,星空也美·······那些豪情壮志,也很激荡人心······”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一紧,修长带了微茧的手指抚上了他的耳垂,他的身子一僵,被安慰到了一些,才继续走着。

“可是,想着你在等我,千万里,我都奔赴而来。万般,我都能舍弃,只要,你在等我。”

是少年将军的为爱宣言。

脚步停,停在了院子里,月正当空,映着彼此的呼吸。

“我在等你,一直在等,永远等。”是圣室太子的为爱低语。

景宁想起身看着他,他如她愿,她缠着他劲瘦的腰身,被他托举,环绕得十分安心,“阿宁永远会回到你的身边!”

如此良夜,如此告白,唇齿相依片刻,小郡主却偏开了头。太子不舍,“阿宁······”

“喝酒了,”景宁重新埋首在他颈侧,躲好了,“还有一身的汗味,阿念,我要沐浴。”

太子含笑,“是徐徐海风······”

景宁便笑了。

太子将人抱进温泉浴室,知道淳儿也喝了酒,便自己去准备衣物等,又吩咐了阿寻去看看淳儿的情况,想了想,还是让暗卫安排了明天一早就走,等回来,将衣物都放在了衣架上,听见还有水声,又让人煮了一碗姜茶。听见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的时候,又问:“可需要醒酒汤?”

景宁摇了摇头,又想着他看不见,忙道:“不用,果酒,没喝多少,姜茶就好了,一路迎风骑马,若是感染了风寒,耽误回都。”景宁出了来,见他守着自己,心疼不已,“对不住,念哥哥,我回来晚了。”

烟雨念让人坐好,替她梳了发,阿寻将姜茶送到了门外,烟雨念亲自去接了,景宁这才注意到,“淳儿去休息了?”

“嗯,喝完赶紧休息,明日早点出发。”烟雨念想着,大抵今日是睡不着了。景宁也快快地接过了姜茶,趁热喝了,又漱了口,赶紧牵着手就回了寝殿。景宁来回奔波,倒是睡得快,烟雨念今日心绪大动,又期待明天,所以竟真的难以入睡,守了人一夜,第二天,天幕刚揭开一道序幕,阿寻和最精锐的护卫就做好了准备,淳儿也将两百神翼军分为前后两翼,护卫郡主北归车驾。

可是太子和郡主出来的时候,萧权独自一人,还是等候了多时。

该怎么形容那样的人呢,萧权后来总是想,就像天边最清冷的月,尊贵得让人低落到尘埃,最温暖的晨曦里,相谐而行的人,让萧权想到了佳偶天成,那一丝喧嚣的心,寂寥得悄无声息。

萧权无比清新地感知到,他和她的身边,容不下其他人。

那人只是看了自己一眼,没有嘲讽,没有贬低,带着欣赏,带着信任,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萧将军,新境就交给你了。”他说,声音尊贵,又清冷得如清泉滴石。

萧权下马,单膝跪地,“臣,遵旨。”

“平身,”随着声落,他已入车驾,一身裙裳的郡主紧随其后,难得娇俏天成,掩了少将的威严,对着已经起身的萧权挥了挥手,“九哥,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萧权亦道。

淳儿和一个不熟悉的护卫也对萧将军一抱拳,“萧将军,后会有期!”

“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