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决心
“星月多谢宁姨为陆家主持公道。”待一切喧嚣散尽,陆星月恭敬地跪在了辅政王的前面。
辅政王扶起她,“傻孩子,起来吧,还是你父亲母亲有谋算,国公府如今再也不会插手这些事情了,你和弟弟虽然没了父亲母亲,但是你被他们教养得很好,可以独当一面,若有难处,一定去王府。”
陆星月擦了擦眼泪,“知道了,宁姨,我会做好的。”
辅政王点了点头,“府中一切都好?各地生意都好?”
陆星月回道:“宁姨放心,一切安好。”
“嗯,那宁姨要走了,宫里还有戏要唱,”辅政王摸了摸小丫头的头,突然想到什么,“你弟弟呢?可还好?”辅政王记得这个孩子。
陆星月脸上也露出几分担忧神色,“他还是不愿意出门,但是饮食都正常,也许过些日子,就好了。”
辅政王便有些犹豫,想着去看一眼,可是又想到吴掌事已经去了宫里······
陆星月也看出了辅政王的难处,知晓此计的关键处,还在宫里那场戏,“宁姨,你先去宫里吧,弟弟一切都好,有我呢,大事重要。”
辅政王便也放心了,“好,那宁姨先去宫里,宫外的风声,你不必插手,你景叔的人会去办,你就安安静静地陪着祖母和弟弟,等都闲下来了,我们再好好规划一下。”
星月乖巧感恩地点了点头,陪着宁姨出府。
陆星月将人送出了府,果然见那边马车还在等着,“宁姨怎么不让阿宁下来?”
辅政王无奈笑了笑,“她不像你,你这么懂事,又能干,她呀,还跟个小孩一样,怕下来捣乱。”
陆星月笑着,“阿宁哪有宁姨说得那么调皮,只是被圣太子保护得太好,又刚下山没到两年,如今宁姨景叔回来了,自然是会越来越好。”
“你也看出来她被保护得太好了?”辅政王也有很多感慨,“若是有一天,我和你景叔也······这孩子······即使学了一身武艺,都不知道作何用,星月,你景叔和我,想把她送到岭南去,你觉得如何?”辅政王也想听听星月的意见,她虽然比宁儿大了几岁,但还是孩子,听听她的意见也好。
“是送到景大伯那里去吗?”陆星月一脸羡慕,“怎么不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我觉得挺好,之前爹爹和娘亲还商议着,求了您和景叔,把弟弟送过去······”
“如今也可以,和宁儿一起去,也可以,”辅政王想着有个伴,更好。
陆星月摇了摇头,“他不是很好,祖母的意思,还是养在身边。”
“好,如果决定去了,知会我和你景叔就行,”辅政王心疼眼前的孩子,也必然替她父母护好她的。
“谢谢宁姨,至于宁儿,我也看了她两年,还是去岭南更好些,”陆星月年少掌家,自然也有自己的魄力和见解。
“宁儿不会怪我吗?”辅政王难得有些犹豫。
陆星月笑了,“宁姨觉得现在的我,会怪父亲母亲的严厉吗?”
一句话说得辅政王对她又充满了怜惜,“星月放心,以后还有宁姨和景叔。”
陆星月认真地点了点头,“星月知道了,宁姨快进宫吧。”
辅政王这才让星月先进了府,自己才朝着马车走去。
车帘早就被景宁拉了起来,“娘亲,你怎么不让我下去?”
辅政王上了马车,将景宁一提,扔回了座位,“好好坐着,要去圣宫了。”
景宁不解,“去圣宫干什么?”
辅政王和景阁主对视了一眼,才道:“连这都看不懂,出去也别说是我辅政王的女儿。”
一句话说得景宁有些难过,“娘亲······”
辅政王闭眼,没有说话,景阁主安慰着女儿,“你娘是激励你呢,要让你去岭南。”
景宁认真地看着娘亲,“娘亲,你不用再劝我,我去岭南。”
“嗯,”辅政王也冷不下心再去责备女儿,睁开眼睛,怜惜地看着女儿,“娘亲进宫是有事情,等会和你爹爹先回府吧。”
“我能跟着去看吗?”景宁有些好奇。
辅政王看向景阁主,“你要避嫌吗?你们回府还是等着?”
景阁主挑了挑眉,“很难吗?”
辅政王知道他问的是这次的事情,摇了摇头,“不难。”
景阁主还是轻易为她的果决聪颖而臣服,将人拉入怀中,“不难,也难住这群人好久了,千头万绪的,也就小溪一眼定乾坤,四两拨千斤,搅得好一摊浑水。”
辅政王自己惯的,自然由着他如此,马车里并无外人,所以任由他表达情谊,“大哥的计谋好,我也不傻,况且也付出了代价,景宁还在呢,放开。”
景阁主看向女儿,景宁正笑着看着父亲母亲的打闹了,傻傻地笑着,然后说出一句非常扎心的话,“爹爹看娘亲的样子,好像念哥哥看我的眼神!”
一句话说得夫妻二人心都冷了一圈,辅政王从景阁主怀中起身,在他身边坐好。景阁主叹了一口气,“送走,送走,赶紧送走。”
辅政王和女儿就在一旁笑着,辅政王是无奈的笑,景宁是看着父亲的样子好笑。
等到了宫门口,本来要带着女儿等辅政王的景阁主还是无奈地看着圣太子身边的紫衫用一道可口的点心就把女儿骗进了宫,景阁主无法,只得陪着妻子入宫,去看一盘下了一半的棋。
景宁在太子殿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念哥哥回来,带着人去问政殿的时候,却只听到了舅舅的声音。
“明明你娶一个云家之女就能解决的事情,竟然让朕拿景阁主和你换,你可知,崔家就是要文渊阁的位子,圣室好不容易说服云家出头,你竟然如此不顾大局,五年扎根,有多少大儒贤士都会沦为世家对抗皇权的棋子?”
“你以为这计谋朕想不到?最简单的路,往往需要付出最大的代价!”
“你不是臣子,你是未来的帝王!”
圣帝此次大概是真的生气了,谁都知道他有多信任景行这位贤臣,所以等问政殿的戏唱完,其他臣子一下去,就难得对圣太子发了火,以前有斥责和指导,这次牵涉到大景阁主,是真的发了火。
“父圣,娶云家之女,或者崔家之女,或世家之女,何尝不是圣权的妥协?”烟雨念辩解道,“儿臣也不愿在自己婚事上妥协,五年而已,儿臣定然能保证新政实施,也能遏制崔家势大。”
“凭你,乳臭未干,凭你也抵得过景阁主?”圣帝也真的是气急了,“你可知这些年政途改革,为何迟迟不动?财资阁更是如此!如果景阁主在圣都,财资阁也不会壮大如此。”
“儿臣知晓,儿臣也在监国,此次财资阁因为陈国公府一事,副阁主撤职,魏阁老也下了台,财资阁却空了出来,很多政法就可以有效推行了,至于文渊阁,就算云家报复,选择支持崔家,儿臣也有信心,圣室必然能掌控,更何况,还有辅政王和小景阁主在圣都,军政,律法,财资,我们会有抗衡世家的能力。”
“那你可知道,文渊阁已无主太久,此次必然不能再为其保持阁主之位。”
“保不住文渊阁主的位置,那就封为阁老,等景阁主回来,再担大任!”
“你!你是未来圣帝,要知道什么是有利于民的事情!”
“父圣就疼一次儿臣吧,就这件事情,儿臣想坚持,儿臣发誓,定然保证新政实施,不会耽误国事,父圣!若往后再无转圜余地的时候,儿臣不会再任性。”
接下来,便是良久的沉默,许久之后,才听到圣帝叹了一声,“财资阁的事情虽然已经解决,但是世家在财资阁盘根交错,并不是一件易事,若无人才,财资阁还是不会为我们所用,后续辅政王会跟进,他回不来,辅政王和小景阁主应该会留在圣都,若是如此,你好好学,你,先下去吧。”
“儿臣,谢父圣!”
不一会,景宁就看到了悻悻然走出来的圣太子,圣太子也看到了她,正要展颜的时候,神态身姿却变得恭敬起来,乖顺地走上了前,对着景宁的身后行了一礼,“母后!”景宁这才看到圣后不知何时也来了。
容后走上前,让大儿子起身,还揉了揉景宁的头,这才道:“带着小景宁去吧,你父圣这边,有我呢。”
烟雨念牵起景宁的手,一起对着圣后行了礼,才退下。
容后看着大儿子坚定的背影,摇了摇头,“跟他父圣一样,只是,或许也不一样。”
烟雨念心里有许多想法,景宁也有。所以,倒难得的,两人都安安静静的,一直走回了太子殿。
烟雨念让景宁坐在窗下的软榻上,看到桌上还未动的水晶梨冻,才从自己的神思里回过神来,“阿宁怎么没吃?严姑姑好不容易回宫一趟,特意给你做的,刚好知道你来宫里,放久了味道就变了。”说着,拿了小勺,分开一小块,递了过去。景宁就着他递过来的手,尝了一口,果然也回过神来,“好吃!”烟雨念给她又喂了几块,直到景宁摇了摇头,今天思绪过多,实在没有食欲。
烟雨念也不勉强,吃了剩下的,也想让自己开心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违抗父圣,有些抗争过后的迷茫,“严姑姑回来就是主持中秋家宴的,结束后又会回国寺,我们趁机多吃点,等会你再带些其他的走。”
景宁乖巧点了点头,却没去吃,认真地看着烟雨念说道:“念哥哥,我要去岭南了。”烟雨念险些一口梨冻卡在嗓子里,景宁赶紧过去,帮他拍着后背,可是烟雨念也咳了好半天,才好受些,还好梨冻不是什么辛辣之物。
“阿宁,你······要去岭南?”烟雨念终于缓过来,侧过身来,抓住她的手,神色十分紧张。
景宁认真点了点头,“对啊,我爹爹和娘亲说我太笨了,还要多读书,我要去大伯那里······”
烟雨念又是一阵急切的咳嗽,听得话里的内容,又很好笑,“阿宁哪里笨了,你学东西很快啊。”
景宁坐回自己的位置,还是有些懊恼,“可是星月姐姐就比我厉害,而且我也想和念哥哥一样聪明,帮念哥哥,就像娘亲那样厉害。”
烟雨念下了榻,走到景宁这边,他分得清她的话,知道她说出来,自然是真的,“真的要去岭南吗?”
“真的,念哥哥,”景宁也有些难过,可是她决定的事情还是想要第一时间告诉念哥哥,即使分开会很难过,“我想要懂得很多,我想要听得懂你在问政殿里说的那些事情。”
“是因为我?”烟雨念竟然有些难过,“是念哥哥说了什么话,让你想离开圣都去岭南?”
景宁摇了摇头,“自然不是,念哥哥对我最好,可是我也想变得很厉害啊,念哥哥让我去吗?”
“你在问我?”烟雨念看着她眉眼认真的模样,忍下心里的难过,“如果我不愿意你走,阿宁就不走吗?”
景宁认真想了想,“虽然舍不得念哥哥,但我还是要走。”
“舍得我?”烟雨念还是问了出来,他诧异于自己对景宁的依赖,“舍得太子殿吗?”
景宁难过地摇了摇头,半起身,一下扑进了烟雨念的怀里,“舍不得,舍不得念哥哥。”
“那就不去,”烟雨念将怀中之人圈好,“你在圣都一样可以学好,你想学的,念哥哥教你就是,给你请最好的大儒,念哥哥亲自监督你学习,时时把你带在身边,好不好?”
景宁摇了摇头,已经带了哭腔,“念哥哥有我大伯厉害吗?”
烟雨念再一次哭笑不得地叹气,“阿宁······”
“念哥哥会想我吗?”景宁拿起他的袖子,擦起了眼泪。
烟雨念将那小脸蛋抬起来,温柔地为她擦着眼泪,“阿宁觉得呢?”
景宁的眼泪还是不断流下来,“念哥哥······你身边不要再跟着其他人,你等我长大,再回来陪你好不好······”景宁即使不懂,但是听得念哥哥要娶妻的时候,还是不喜欢,心口隐隐作痛,她不喜欢这种难过。
烟雨念觉得自己哭笑不得,景宁的话,又无道理,又说得分明,“就只有景宁。”
景宁就哭得更厉害了,“念哥哥会好好吃饭吗?你不要跟那些大坏蛋生气,挨了舅舅的骂,也不要难过。”
烟雨念的心都碎了,那颗知道景宁一定会暂时离开自己而难过的心,又被眼前人儿的眼泪,弄得七零八落,烟雨念见她半跪在榻上抱着自己哭,此时更是直接边哭边抽泣起来,舍不得她膝盖疼,只得将人抱起来,自己坐在榻上,让她坐在自己膝上,好好哭一会。
景宁躲在他的颈窝哭了好一会,才停下来,烟雨念拿出手帕,为她擦了眼泪和鼻涕,正要揣进怀里的时候,却被景宁拿过,放到了一旁的桌上,“念哥哥别碰,脏,等会让宫人去洗。”
烟雨念叹了一口气,“我何时嫌你脏过?哭好了?”
景宁还是有些微微抽泣,但还是点了点头,“哭好了,念哥哥,我最近就不进宫了,等中秋宫宴的时候,再进宫来看你。”
烟雨念再舍不得,也将人好好地放在一旁,看着她还抽泣着,心疼,但却不敢逾越,安慰道:“那我天天让阿寻给你送好吃的去。”
“嗯,”景宁觉得自己彻底哭好了,便想到了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难过的原因,一是想到了自己要离开念哥哥,更多的是看到念哥哥被舅父骂,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念哥哥难过了一路都没说话,所以更坚定了要去岭南的心,因为坚定了,所以更难过,转头看着念哥哥坐在自己身旁,又抱了念哥哥的手臂,靠着他的肩头,等又缓缓,才道:“舅舅刚才为什么骂你?你难过吗?”
烟雨念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阿宁听到了?”
景宁点了点头,“你别难过······我相信你······”
烟雨念将手放在她的脸侧,一边替人擦掉泪痕,一边安慰着她的情绪,“念哥哥不难过,父圣骂得也有道理。”
景宁更有些难过,“可是我听不懂他为什么骂你······我很难过······”
烟雨念看着为自己难过的人,认真地看了好一会,才道:“那景宁去了岭南,好好地跟着景阁主学,等回来的时候,一定回到念哥哥身边,陪着念哥哥一起,好不好?”
景宁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最信任的念哥哥,狠狠地点了点头,“我一定认真学,我一定也会像娘亲那样厉害,我一定会回来,陪在念哥哥身边,保护好念哥哥。”
烟雨念那颗七零八落的心,便好受了些,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听得殿外阿寻报道:“殿下,景阁主和辅政王,在宫外等着小郡主呢。”
景宁一听,更难过了些,微微起身,放了他的胳膊,转而圈住烟雨念的脖子,整个人都躲在他的颈窝,“念哥哥,我舍不得你······”
烟雨念也放任自己好好地抱紧她,好一会,才将人摆正了,“阿宁不哭了,辅政王和阁主看到了,该心疼了,听话,洗个脸,我送你到宫门口,等中秋宫宴的时候,你再来看我。”
景宁这才听话的起身,从他身上跳下来,自己又拿袖子擦了擦脸。早有服侍在侧的宫人拿来了温水,伺候景宁洗了脸,小厨房又打包了好了好些糕点餐食,烟雨念看着自己不成形状的衣服,又看了看景宁的,吩咐道:“去侧殿为郡主换一身衣服。”
“是,殿下。”宫婢将景宁携了下去。
等两人都换好了衣服,太子殿下才领着人,一路朝着宫门口走去。景阁主看到自己女儿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脸色就有些不好,再近些,看到小景宁红肿的双眼,还有什么不明白,问着情绪也有些低落的太子,“宁宝告诉你了?”
烟雨念点了点头,“是······对不起,让阿宁很难过了·······”
景阁主叹了一口气,抱起自己的女儿,什么也没说,也没责备,走向了马车,也没如往常那样,将还回望的女儿转过去,任由小景宁对着太子挥着手,一直挥到进了马车才停下来,在马车里一放下景宁,见女儿脸上的小珍珠又落了下来。随在太子身后的宫人把那些吃食也送了进来。
这边,辅政王看着太子,道:“你父圣责备你了?”
烟雨念微微低了头。
辅政王叹了一口气,“他也是生气我们没跟他商议,擅自做主,他又舍不得大景阁主,让你父圣放心,这几年,本王和小景阁主都会在圣都,这也是大景阁主的意思。”
烟雨念惊讶地抬头,若是得了辅政王和小景阁主的准话,父圣和圣都的格局,也会更有把握,但是又想到北地那边的动动乱,“北边那里······”
辅政王安慰道:“那边已经都安然无事了,灭了来犯之敌,本王也将那些隐患都清除了,你这几年,也刚好拿财资阁和文渊阁的事情练练手,本王为你托底,不用太听你父圣的话,你是你,他是他,你刚学着监国,但也别怕他,若是政见不同,可以争辩一二的。”
烟雨念恭敬地行了礼,“多谢辅政王。”
“财资阁的事情,务必妥当,安排的人,务必是最信任的人,别让对方钻空子,你最近忙得也没有时间陪景宁,就不让她在宫里了,她父亲也是想得紧,阿承最近也都会在军部和王府,你若想来,随时来就行。”辅政王不忍心圣帝总是把太子逼得这样紧,虽然懂为什么,但是能缓和一些也行,在她眼中,这太子也并没有多大,不过是年少而已。
“是,”烟雨念十分恭敬地回答,他向来最尊敬辅政王,和弟弟一样,只是不知如何表达,他只是在景宁面前,才会放松心思。
“回宫吧,我们走了,”辅政王不忍心这孩子一个人守在宫门口。
烟雨念又看了看马车,这才不舍地回了宫。
辅政王也才走回马车,带着夫君和女儿回了王府,果不其然,大概是听到了风声,阿承和谢无忌都到了王府,这两人最近都在军部,跟着副帅学习兵法和操练,今天终于舍得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