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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少帝谋

共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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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伤别

景宁让淳儿送去了青菜到厨房,自己却敲响了那位兰儿姐姐的房门,听得里面让进了,才进去,见着兰儿姐姐正在服侍那位婆婆穿衣,景宁抬头看去,却看到婆婆脖子上一道显眼的伤疤,景宁看了片刻,下意识地推演了一下这伤疤的来处,想到什么,有些诧异地看向婆婆,却见她也看向了自己,这一看,却觉得自己叫婆婆确实过分了,婆婆的眼睛,没有那么沧桑,只是皮肤经历风霜,但是一时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更好的称呼,因此直接正愣住了。

老妇人看着她,又见她看着自己脖子上的伤疤发呆,才道:“小郡主有何事?”

景宁回过神来,想到自己的来意,“婆婆······澜姨,此处可是不能被外人发现?”

老妇人诧异于她称呼的改变,但也只是正愣片刻,没有详问,澜姨总比婆婆好,想她所问,也能思索明白,“你家人会来寻你?”

景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驿站的人,我若没有准时到,想必会派人来寻。”

老妇人已穿好衣服,和那兰儿坐在一起喝茶,“那你的意思,是要趁夜走,还是明日再走?”

景宁听着话里的机巧,道:“都可以吗?”

老妇人闻言一笑,想起了那个孩子,宠溺地点了点头,“都可以,之后所有的驿站,你不去报道,都可以。”

景宁笑了,果然不能叫婆婆,想到如此,还是很好玩的,但是又想到圣都的那些人,还是摇了摇头,“不了,他们会担心,我不想让她们担心。”

老妇人赞许地点了点头,“嗯,是好孩子,那,就在这歇一夜吧,明日我们再分别。”

景宁展颜一笑,“好,您说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去看看君小鱼如何做菜。”

老妇人示意她自去,景宁便退了出去,到了厨房,果然见到君小鱼在风风火火地炒菜。景宁和淳儿在一旁听着吩咐烧着火,倒也有乐趣。老妇人出了房间,看着厨房里说笑的几个孩子,手抚上了脖颈间的伤疤,暗暗叹道:是啊,借了上天好多年的岁月······

老妇人又看向屋内收拾东西的兰儿,才转回身看向空中的那一瓣弯月,落叶谷倒也是个不错的地方,老妇人把了把自己的脉搏,眸子暗了暗,纵横一生,又在这阴沟里翻了船。见兰儿出来去了餐厅备桌,老妇人看了看那几座山头,决定先让几个孩子吃饭,后面自己去处理,之所以没让小郡主杀人,是因为不想让孩子手上沾惹血腥。

在老妇人和兰儿眼中,景宁和淳儿还是年岁太小,尤其是小郡主,比同龄人更天真了些,又或许天性纯善,还没等老妇人设局,和君小鱼一来一往的问询中,交代了个干干净净。老妇人想起她爹爹和娘亲在外的名声,一时感慨,这两人是怎么把孩子教成这样的,难怪要送去大景阁主那边去,不过老妇人特意试了一下小郡主的修为,也知道相山那老祖并没有藏私,如此才收起了几分诧异的心思。相山那些人的单纯,自己是深有体会的。

君小鱼做的饭菜太美味,景宁和淳儿都吃得很尽兴,连老妇人,都惊叹于君小鱼的厨艺,意味深长地看向君兰儿。君兰儿岂能看不懂老妇人的神色,道:“小鱼儿从小对这些感兴趣。”

吃完了饭,三个小孩一起又打扫了厨房和餐厅,除了景宁碎了两个碗碟,其他都还算顺利,君小鱼没想她们帮忙,无奈景宁太好奇了。

等都入睡了,老妇人才独自一人到了那些山头,将那些绑着的人一一处理了,老妇人站在山顶,看着落叶谷里那几间木屋里的灯,又探了探自己的脉息,若要护送兰儿和小鱼儿,就抓不到布了这阵法的人,若是抓不住这布了阵法的人,兰儿和小鱼儿又岂能安全,这么大阵仗的囚禁,背后是怎样的势力和偏执。

老妇人想了想,想法自然落到了今天凭空出现的那两个孩子身上,或许冥冥之中,还是她的溪儿能带她走出困境,小郡主·······老妇人几乎是一脸慈祥,如此想了半宿,也终于做了决定,回到木屋的时候,果然见兰儿没有睡觉,与之促膝长谈。

第二日,兰儿先去了君小鱼的房间,老妇人找到了刚醒来的主仆二人,拜托二人带着姐弟也一路南行去岭南,到了岭南,自有人接应。景宁想到君小鱼和他姐姐,自然乐意。吃完君小鱼做的早膳后,兰儿心事重重地带着几个小孩,踏上了南下的路程。老妇人却留在了落叶谷。

“去吧,处理完这里,我会去找你,岭南也有人接应,你知道在哪里接头。”老妇人安慰着兰儿。

景宁看着几人担忧的样子,也道:“放心吧,君小鱼,我既然答应了要送你们到岭南,自然会把你们送到那里,到时候就算无人接应,我也可以安排人去送你们,我自己过去也行,反正还没到过新境呢。”

君小鱼不舍得落叶谷,他不懂,为什么今日就得离开落叶谷,但是看着姐姐的神情,却不敢再多问,记忆中,也有过几次这样的时候,姐姐趁着黑夜,将自己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君小鱼并没有因为景宁的安慰而好过一些。

“小景宁,记得在驿站给你父亲母亲写信,”老妇人摸了摸景宁的头。

小景宁点了点头,“放心吧,澜姨,我们没事的。”

马车行的很慢,到了午后,才赶到了下一个镇子,那里驿站之人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郡主和淳儿来,才放心下来,郡主写信说明路上救了二人,耽误了时间,刚好一路同行去岭南。小景宁想起落叶谷的阵法,便让姐弟二人从驿站后门进入,又特意遮掩了行径,后来淳儿提议,索性将姐弟二人易了容,君兰儿这才放下心来。

过了几个镇子,君小鱼也才接受这次南下,开始和主仆二人沿路逛起了不同的城镇。几人一路南下,因为刻意等着老妇人,走得极慢,慢到圣都都察觉出不对来,圣太子对着传来的消息中那普通的姐弟吃起了醋,辅政王府则是察觉女儿边玩边走过去的行为,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想着再慢,总能到岭南的,到了岭南,就是闭门修学,让她一路玩过去,也未为不可。

直到有一次,四人在一座城镇学了半月的厨艺,忙于圣都乱局和东北境乱局的众人开始有些责备的话语传过去。

秦远洲看着手中的传信,有些不理解,“崔家什么都没出手吗?”

那传信之人也是不可置信,“是的,东北那边也来了急信,说是没受到什么阻拦,生怕是圣都这边出了问题。”秦远洲不解,“圣都这边也风平浪静,崔家并没有出手,启动藏在崔家的暗子,查清楚是为了什么。”

“是,公子,”那人回道。

“小姐一路过去可平安?”秦远洲又想起了妹妹。

“公子放心,烟雨宏此次比承圣子先过去,与陆小姐和小姐一道,除了一开始有些暗杀,后来就风平浪静了,”那人如实回答。

秦远洲沉默片刻,猜测道:“或许是崔家内部出了事情,要么就是他们还有后招,速去查清。”

“是!”

落叶谷里,虞老看着山下重成的大阵,又看了看阵眼里的那几间木屋,心中十分难受,军帅重新找到他,居然是让他重新设阵,虞老重在机关,武艺不行,而军帅中了阵眼之毒,只有七日之期,从兰儿姑娘那里知道了困她之人这几日必来以后,军帅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虞老看着这边木屋前那个断了腿依然往木屋里爬的人,加固了阵势,若不是他修为不够,若不是那阵眼之毒没有解法,若不是手中有军帅托付的军情,他自然不会听从军帅要与这样的人同葬落叶谷的决定。

可是·······

虞老再看了好一会,终于还是转身离去。

秦远洲看着暗子传来的消息,竟然有些没明白过来,崔仕失踪了?

秦远洲知道这条消息是暗子拼了命传递出来的,一边将其家人送往南边保护,一边趁机与陆家合作,打乱了崔家和世家的阵脚,让陆家重新站稳了脚跟,秦家不但继续掌着那条水路,也继续隐身在世家中,圣都这场蓄势待发的乱局,因为崔家最厉害的嫡长子的失踪而往后推了很多年。

见圣都乱局初定,本来要去北边的辅政王收到了一封加密的信,这种加密方法,只有她和当年的战神长公主知道,可是送信之人已毫无踪迹,辅政王看着那封信,让东城军加紧了巡视,半年之后,带着小景阁主去了东面,在那边整顿军防。这是后话。

“小郡主,我们可否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君兰儿看着主仆二人,提议道:“如果耽误了行程,你们也可以先走,小鱼儿对这家酒馆的吃食实在感兴趣,想多品品,看看能不能学到手艺。”

景宁不知为何,想到到了岭南,必定是跟着大伯学那些谋略,因此也特意走得慢些,刚好另一家笔墨轩也有能学狼毫制作之法,年节将近,她也一路搜寻者可以给念哥哥的礼物,因此也答应了。兰儿见一直没有等到军帅,心中总是不安,但是她只能听军帅的安排,一步步的往南走去。

所以这段时间,学厨艺的学厨艺,学制作狼毫的制作狼毫,直到一封信催促景宁速去岭南,几人才重新出发。快到了岭南的时候,来接姐弟二人的人,倒比岭南来接主仆二人的人快,景宁和淳儿与姐弟二人道别,往汤城内走去,君小鱼姐弟的马车却绕过了岭南成,朝着新境走去。

景宁对新境还是很好奇,那是爹爹常常念叨的地方,可是既然到了岭南,便要认真求学,烟雨念本来要派人细查姐弟俩的心思,随着岭南寄来的诸多礼物和姐弟两人已经南下新境的消息传来,都按了下来。

景宁到了汤城,见到了大伯和大伯母,二人果然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大伯母待景宁心细,大伯直接将自己安排进了家学,没有丝毫例外。能进景家家学的,自然都是人中龙凤,景宁头一次感受到了不如人是如何感知,景宁刚好赶上每月一次的考试,不出意外,除了武艺一门,其余全部垫底。

虽无人明面嘲笑她,但嘲讽之语还是时不时的听见,因为大伯第一天就说了自己的身份。景家家学还有其他的先生,大伯只是每隔一天去教论证一门,景宁除了拼命追赶,别无他法,因此便一头扎进去,不再问窗外之事。岭南的每个月,都会收到圣都的来信和礼物,一开始是爹爹娘亲和圣太子的,后来就剩爹爹和圣太子的,景宁大概想到是娘亲送烦了。

那个下雪的生辰,景宁自然早就收到了圣都的信和礼物。可是,她也发誓,和淳儿在街头看灯会的时候,还看到了一眼君小鱼,可是等她回过神来去找时,已经没有了人。

在岭南的第一个夏天,爹爹和娘亲终于忙完圣都的事情,在去东城之前,来了岭南一趟。辅政王看到女儿的那一瞬间,几乎要哭出来,先哭出来的是景阁主,早已过去将女儿抱在怀里。

景宁还处在跟谢无恙辩证输了的不甘里,几乎是低头走的,淳儿抱着书跟在身后。

谢无恙就是谢无忌的弟弟,与她不过同时来,两人都启蒙比较晚,但追到现在,几乎都成了学府的翘楚,所以两人从最开始的发狠追赶,变成了彼此争输赢。这次论证课,是景阁主亲自主持的,也算是学府里三月一大比的重要之事,谢无言抓住了景宁的一处不妥,逆转败局,景宁不甘,好不容易出了学府,才敢发泄一二,所以差一点把爹爹掀在了景家学府的门前,听到那声熟悉的“阿宁”的时候,景宁才及时撤回了手,“爹爹!”景宁又朝着前面一看,果然看到了娘亲,“娘亲!”

辅政王再也忍不住,走上前来,景宁挣开爹爹的怀抱,冲进了娘亲的怀里,可是,还没等辅政王抱够,景宁就已经挣脱怀抱,朝着前面的街道追去,还喊了一声,“君小鱼!你给我站住!”

淳儿看着呆愣的辅政王和小景阁主,忙解释道:“小主子应该是看到君小鱼了。”

辅政王不解,“谁是君小鱼?”

淳儿忙解释:“就是去年在路上遇到的,小主子说去年生辰的时候就见到过,让他跑了,今天大概是又瞧见了。”

“待会再问,先去追,”小景阁主担忧自己的女儿,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三人也赶紧追了过去。

景宁追君小鱼也不难追,因为君小鱼明显受伤了,景宁追到君小鱼的时候,他正好晕倒在客栈的马棚旁,想必是想骑着马跑。景宁正不知如何做的时候,马棚四周又多了不少一身黑衣的杀手,目标就是晕过去的君小鱼。

景宁虽不懂,但也想到了落叶谷那没有解开的谜题,这也是景宁去年生辰看到君小鱼就想问明白的事情,她总觉得那时候的君小鱼明显和初见时的不一样,更不用说此时,与记忆中那个白衣少年相去甚远。那些黑衣人见景宁要护着人,也没有丝毫犹豫,杀招就对着景宁袭来!景宁输了论证的气刚好没地方发泄,因此手上下了重手,几乎是一掌劈晕一个。

等到辅政王夫妇和淳儿赶到的时候,景宁已经在查看君小鱼的状况,看到娘亲来,忙道:“娘亲,救救他。”

辅政王夫妇自然更知道如何处理,景阁主抱起了君小鱼往府邸走去,辅政王则叫来了人,将这些黑衣人都带去了汤城府衙大牢,自己亲自过去废了这些人的武功,待看到这些人牙齿间见血封喉的毒药的时候,辅政王的眸子暗了暗,将那些牙齿一一敲落,阻止了他们自尽的任何途径,又跟大哥景行大概说明了情况,才回到了府邸。果然见父女二人都围在医者旁边,看着他救治还昏迷着的人。

辅政王仔细打量了昏迷中的君小鱼好一会,心中已有所猜疑,将父女二人叫过来,从女儿口中才知去年落叶谷一事。

“你怎么不在信里说明?”景阁主有些后怕,“对方是敌是友,你小小年纪如何判断?”

景宁却没有后悔,“她们不是坏人,君小鱼也很好,那个澜姨也很好,我既然答应了澜姨要保密,自然不能在信里告诉你们,若是节外生枝怎么办?”

“节外生枝······”景阁主还是有些气,“还知道节外生枝,你好好的岭南不来,还去招惹这些,还不告诉父母,就是节外生枝。”

辅政王见父女二人还要吵,忙打断道:“澜姨?她后来可跟上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