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久别
“什么?”景宁说得有点大声。
“暗卫的信号,表示有危险,要去急救。”
淳儿却不敢耽误,不出意外,那真的是太子暗卫的信号,可是太子暗卫的信号为什么会出现在新境的荒山野林里呢,淳儿想不通,景宁也想不通。但是不管想不想得通,总是要去看看的。
景宁令其他四虎卫和人马原地等候,自己带着淳儿和她的人马前往那信号之处。
阿寻没想到自己最后的希望,竟然真的叫来了想见的人,他和太子是秘密南下的,也是秘密到了这战场,然后也光明正大的被毒舌咬了······还是主仆二人都被咬了······那烟火弹,也是最后的期望,如果淳儿和郡主真的在这里,那定然能识得烟火弹的。
阿寻此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反正回圣都时肯定死定了,虽然圣太子做了安排,但应该是瞒不住圣上和容后多久的,所以应该是死定了,但是此时却是后悔的要死了,主子不能受一点伤,这是他的底线,可是这该死的热林,全是毒蛇虫蚁,他和主子冲动而来时,真的没想到,可是消息传来,这边遭受了大业国军的埋伏,伤亡惨重·······主子根本等不了······
主仆二人早已听得兵马的声音,勉强扶着树站了起来,待见到领头的两人,烟雨念和阿寻都有些恍惚,就是,好熟悉······又很陌生·······是你们吗······只是还没想明白,就见一道身影已经落入了烟雨念的怀抱,烟雨念险些站不稳,但也稳稳接住了奔袭而来的人,终于放心地呼出了一口气,神色中都是惊喜,“阿宁······”
阿寻看着相拥的人,也看到了主子流下的泪水,终于放了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时候才觉得自己整条腿已经麻木,“淳儿······郡主,蛇毒,主子中了蛇毒,腿上·······”说完,淳儿已经查看起了阿寻的腿。
景宁也一脸泪水的从烟雨念的怀中抬起了头,只是难以挣脱怀抱,景宁抬起头,看着也同样流泪的人,又看着熟悉又不熟悉的脸,还是想哭,但是阿寻说被蛇咬了,又担心,替他擦了擦眼泪,“念哥哥,放开我,先看看腿。”
烟雨念不想,“没事,阿宁,再抱一会······”说着也替她擦了眼泪,一边又将人紧紧抱着······
淳儿:“······郡主啊,是毒蛇,要命的那种·······”边说着已经将阿寻的大腿处绑上了。
景宁不让烟雨念冲动了,挣脱了怀抱,将人扶着坐下,“念哥哥,先解毒。”
烟雨念不舍也没办法,只得也任由她扯下发带,绑紧了大腿。淳儿那边早已吩咐,“去叫军医过来,你们,护在周围。”
景宁将烟雨念的裤腿挽上,见毒果然蔓延得很快,但明显那边阿寻的更重一点,想必是阿寻先被咬的,可是还好,她和神翼军在热林中一年半,早已熟悉这些毒蛇,虽毒,但可解,因此死死绑了大腿处,才松了一口气。
做这一切时,烟雨念仿佛没有感觉到腿伤,只是一味地看着人,追逐着她的一举一动,真好,竟然真地遇见了阿宁,烟雨念想到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脸,景宁正绑完腿看他,连忙抓住了他的手,“念哥哥,你干什么?”
烟雨念看着被抓住的手,依旧笑着,“想看看是不是被毒蛇咬了,临死前的美梦。”
一句话说得景宁也怔了怔,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那念哥哥也捏捏我的脸,我也怕······”话没说完,已经再次被人抱在怀里。
“念哥哥是来找我的吗?”景宁任由他抱着,知道他会渐渐无力,所以手撑着地上,支撑着这个他怎么也不放开的拥抱。烟雨念没有否认,也没有矫情,“嗯,不想与崔家订婚,去岭南找你,才知你干了什么,你可是为了我?”
景宁从怀中抬起头来,两人对视,眼中都是探寻和欣喜,终是景宁灿然一笑,“念哥哥知道?”
烟雨念的笑,更温柔,更心疼,“对不起,阿宁······我以为你长大了,不要我了,我的信你也不回了,也不给我来信了······是念哥哥错了。”景宁这才想起岭南那几年越来越少的书信,心里果然有气,“哦,我还以为,念哥哥不要我了呢······”
“要吸出来些,中毒稍微深了些。”
“不用你帮我吸·····死不了······”
“我也没想帮你吸啊,”淳儿翻了个白眼,朝那边挥了挥手,“吴大哥,你来帮忙。”淳儿说完,看向两位主子,也发现二人已经被这对话打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阿寻先被咬,得吸出来些,更安全点。”说完见吴大哥已经过来,生怕自己再打扰到两位主子,连忙让吴大哥将人抱远了些。阿寻知道主子腿上的毒还可以,完全可以等军医来,所以也不再担心。
景宁看着几人的行动,无语,又回头看了看烟雨念,见他也是被打断的茫然,一时又笑了,“念哥哥,先解毒,先回新城,好不好?”
烟雨念还是看着人,不舍得离开视线,见问,也好像没听清问什么,但也点了点头。景宁这才看向他腿上的伤,当即不放心,便要低头······双肩就被拦住了,见烟雨念正扶着她,眼中有疑惑,“你要干吗?”
景宁眨了眨眼,“吸毒啊,军医还得一会······”
烟雨念的视线便到了她的唇上······见景宁身子要挣脱他,低下去·····烟雨念将人身子掰过来,不让她再看伤口,“不用,脏······”
景宁微微蹙眉,抿了抿嘴。烟雨念的视线本来就没离开她好看嫣红的唇色,此时只觉有些口干舌燥,吞咽了一下。
“我不想念哥哥有事,”景宁看着伤口,有些担心。
烟雨念叹了一口气,又将人好好抱着,“没事,再等等。”
景宁也叹了一口气,“念哥哥还是怕痒啊,那等军医吧,快到了,他有吸血的器皿,会好些。”
烟雨念摩挲着她的背,贪恋着这份真实的拥有,“好,都听阿宁的。”
景宁有些不信,“听我的还不让我吸毒······”
烟雨念咳了咳,脸有些红,而后又叹了一口气,但想了想,怀中的人,终于不是小小的样子了,真好,他的阿宁,终于长大了,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好好地长大了。
军医也很快,到了的时候先看到了阿寻和吴七,给了吴七一颗解毒丸,吴七吃了,淳儿便让他先在那边休息会。军医正要看阿寻,就被阿寻拒绝了,“先看主子。”军医过来看了看,又来看了看阿寻,给了淳儿一颗药,“让他先吃了,这边要紧,是不同的毒蛇。”
淳儿不再说什么,见阿寻还要坚持,点了人的穴位,“听军医的,他心里有数,主子也定然没事。”阿寻挣脱不得,只得让军医先看。淳儿走过来,将药给了郡主。
景宁从腰间拿出水袋,将药放在了烟雨念的手里,“快吃了。”烟雨念吃了药,又就着她的手,从水袋里喝了水,咽了下去,景宁这才安心,将烟雨念扶起,坐在了一旁的大石上,地上湿热,不宜久坐。
烟雨念坐好,正要说什么,见景宁已经起身去了军医那边,也只得不舍地视线跟着。
景宁见军医正治疗着阿寻,问道:“有无大碍?”
军医头也没抬,“还行。”
“可需要扎营休息?”景宁知道军医个性,见怪不怪。
军医想了想,“不必,早点去新城,还有更好的药,再等我盏茶功夫,就好了。”
“那就原地休息片刻,吃些干粮,再赶路,午后就能到新境了。”淳儿建议道。
景宁没意见,“你去告诉他们吧,原地休整一刻,继续行军。”
“是,”淳儿得令,骑马去了那边吩咐,也不叫人走近,太子身份特殊,还是自己的人马护着,更安全。
景宁回头看了看还在看着自己的人,也觉出几分不真实,远在圣都的念哥哥,怎么会出现在这新境的战场,可是想到念哥哥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景宁心里的欢喜,如浪潮一样汹涌,她以为,是终究走向平淡的儿时欢喜。可是两个人都在用着最决绝和最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彼此的生命里,验证着那一份特别。
她为了一己私念,走上了这条路,圣都的形势不难分析,从伯母姜夫人手中的消息,也不难推断崔家的计谋,还有崔家女要入圣室的传言······景宁拼了命,就是要断了崔家女入圣室的任何可能。
而念哥哥,那个最循规蹈矩的念哥哥,最听舅舅话的念哥哥,偏偏出现在了这里,她能想到他到岭南一路的彷徨不安,也想得到在岭南知道真相后的震惊和担忧,也知道他此时遇见自己的欢喜。他经历的,也是她经历的。
景宁从马上拿出了些干粮,她才不管念哥哥是不是吃得习惯,她的东西,念哥哥都会喜欢,景宁走回烟雨念身旁,铺好坐垫,坐在了他身边,想了想,又坐在了另一边,那边是伤腿,等会军医过来疗伤,她还得挪位子,吃了解毒丸,他腿上的毒势已经缓解很多,可见不是咬了阿寻的那条蛇,景宁这才放心些,虽然刚才军医的态度已经说明念哥哥的蛇毒还可以,但终是要看到渐好的症状才能真的放心些。
烟雨念的视线,根本就没有分给其他的人和物,将她的所有动作都看在眼里了,然后终究在她坐在自己身边时,绽出了笑意,“阿宁······”
景宁听得他唤自己,与之对视,又是相视而笑,景宁将水袋给他,“再喝些。”又拿出了一块饼,给他,“就着水吃。”
烟雨念自然照做,咬了一口饼的时候,看到了景宁嘴边的笑意,然后在嚼着饼子的过程中,才恍然,喝了好几口水。景宁笑了出来,“行军的军粮,就得这样,才能保存的久,也扛饿,不过得小口小口吃。”
烟雨念看着她如此熟练,心里很不是滋味,吃着饼,仿佛吃着阿宁这几年吃的所有苦,阿宁长高了好多,也黑了不少,也不再是小时候软糯的样子,如今,是少年将军的模样,抱着的时候,虽还是娇小,但紧实,烟雨念想到的是,会不会打不过阿宁了·······本来也就打不过,更不用说这几年阿宁在军部的锤炼。
烟雨念想到这里,有些难过,又有些好笑,不担心,阿宁是什么样子,都是他的阿宁,是为他来到战场的阿宁,不会嫌弃他,不会不要他,“阿宁,跟我回去吗?”烟雨念终究问出了那个问题,他要问出来,才能安心。
景宁被那双眼睛里的真诚和乞求迷惑,以至于半天没回过神来,等要说什么时,就见军医走了过来,景宁的心思便也被转移,拿过烟雨念手中的水和吃了一半的饼子,让他专心治疗。
烟雨念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见她担心毒伤,也没有再坚持,反正,好像·······烟雨念这才看向那些精壮有序的兵士,又想起景宁和淳儿指挥有当的样子,想着这边局势应该已定,应该是有时间。
烟雨念和阿寻的马之前就被弃在了一座独木桥那里。而大军因为奔袭,马匹都是有限的,之前还有折损,等都包扎上药,景宁便吩咐出发,骑着马走到烟雨念的身前,伸出手,“念哥哥,上来。”
烟雨念之前见阿寻被安排在和吴七一起骑马,以为自己也会如此,也没什么意见,想着赶快回到新城,还有很多话要问,要说,这荒郊野岭的,诸多不便。见阿宁如此,烟雨念欣喜,握住了手,借力就上了马,坐在了阿宁的身后。
“念哥哥,可以抱的,别摔下来。”景宁见烟雨念上去后,有些不知所措,便如此说。
烟雨念一笑,将人揽入怀中,拉过了她手中的缰绳,景宁也不奇怪,也乐得偷懒,自己的马是千里良驹,又高大无比,驮两个人奔袭绝对没问题的,因此挨个抽出了自己的脚,烟雨念颇有默契,顺势踩好了马镫,景宁笑了笑,“走吧,回家。”
“回哪里······”
“先回新城。”
“先······?”
“嗯,再跟念哥哥回圣都。”
烟雨念听了,哪里还能镇定,心潮澎湃,因为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扶着她的腰身,再无其他可表达欣喜,便低头,轻轻咬在了她的侧颈,景宁诧异,要回头去看,却只觉箍在腰间的手臂更紧了些,咬在颈侧的唇齿松了些,可还是有痛意,景宁有不解,也有些恼火,“念哥哥······放开······怎么咬人,都是汗······”
烟雨念放开了人,伏在她颈侧,呼吸有些重,吹在景宁的耳侧,异样的感知侵袭大脑,景宁的耳根红了个彻底,身子僵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只觉还好离兵士有些距离,不然更是不妥。
烟雨念自然也感觉到她的羞怯,心里莫名欢喜,“阿宁······”
她还有些不明,思绪乱糟糟的,但总感觉他在欺负人,便稍微偏过了头,却靠后更落入了他的怀里,更不愿回答。烟雨念更抱紧了人,语调中都是浓浓的笑意,“阿宁,别不理我。”
他语气实在可怜,景宁这才喃喃道:“没有不理······”
“嗯,”烟雨念又吻了吻刚才下口之处,果然见她又红了耳根和脸颊,这才找满了安全感似的,“走,我们回家。”见马跑起来,景宁才呼了一口气,又听得身后之人的笑声。
景宁:“念哥哥,你欺负我······”
“没有欺负,是喜欢,”烟雨念边策马边道。
但景宁总觉得不是。
到了新城,萧权早已有后手,留守的崔家兵早就已经被下了,景宁要去安排新城驻防,将主仆二人放在城府门口的时候,还有些不放心。
“念哥哥,要不,你来安排这些事情?”景宁乐得偷懒,虽然与原计划有悖,但是念哥哥在,也可以。
烟雨念却摇了摇头,“去吧,阿宁,站在我的身边。”
景宁歪了歪脑袋,脸上绽放出笑意,比之前更惑人心,她的所思所想,念哥哥到了岭南,自然都懂。烟雨念忍不住,走上前,景宁俯身,任由他捏了捏脸颊,“我等你。”这是儿时他常做的动作,他没有忘,景宁也没有忘。景宁起身,他的手滑过她的脸,几多不舍,“好,我尽快安排妥当。”
“淳儿,你带一半人,护好此地,其他人,按原计划行事。”景宁便不再耽误,朝着其他四卫吩咐道。
众人带着兵马,各司其职,到了第三日晚,新城才交接完毕。景宁在城民前表明了身份,乃辅政王之女,西南神翼军的统领,此次奉命前来平定乱局,更有被重新请出山的萧老将军,新城一时安宁。
景宁陪着五少萧山回了老将军府,与萧山一起,将人抬下了马车,景宁本来还要推着轮椅,却被萧老将军止住了,“宁儿,过来,让你五哥推,你跟舅舅说说话。”萧老将军说完这些话,又是一阵咳嗽,景宁不忍,走过去在身旁温言细语,“都听舅舅的,咱们先进府,这初春的天气,还是有冷风。”
萧老将军点了点头,五少便推着轮椅进了府内,到了屋中,又是一顿请医吃药,等都安顿了,萧老将军又陷入了沉睡,只是嘴角,还有笑意。
五少看着一直守着的人,已经没了最开始见面时的无措,比如到底是要叫小妹还是统领,“宁儿先去忙自己的事情,我虽然不在军中,但也知道这些事情繁琐,父亲如今也算是了了心愿,你不必难过,等你舅舅醒了,我再让人去唤你。”
景宁也知如此,想到这几日都没有回城府看念哥哥,虽然淳儿总是派人来说一切安好,连那蛇毒都解了,但心中也有诸多牵挂,三日前,景宁先来拜访的,就是萧老将军,娘亲说过,自己有三位舅舅,圣都的是小舅,西南的是大舅,这新境的,是三舅,可是三舅最老,但是娘亲说,三舅没意见,又不是一道论的,各论各的。
萧老将军身体并不好,见到景宁的时候,却突然好了起来,硬是陪着景宁说了好久的话,问了好多问题,这次,还撑着去为景宁安新城的局面。
景宁要写信给爹爹和娘亲,却被萧老将军叮嘱道:“不必写信,东面局势,容不得她分心,既然不能过来,又何必徒增烦恼,让她分心,我与你娘亲就是这样,不必写信,能见到丫头,就是上天的垂怜了,而且,你看我,一天比一天好。”
景宁听了,也没有了写信的心思,就像她没有告诉娘亲自己的所作所为,她也不想娘亲和爹爹分心。
萧老将军见她如此,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宁儿,好宁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