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良依
“陆老夫人脸色好像不太好,”烟雨承看着陆家那边,小声道,“小星遥也是,身体一直没好利索,如今在家里呢。”烟雨念收回看着景宁的目光,随着看去,果然见到陆老夫人和星月,“宴会结束了,让御医过去细细看看,陆家,很重要。”
烟雨承有些低落,“嗯,星月只怕是更难过,陆家都快没人了,她一个人支撑得辛苦。”烟雨念方才觉得自己的话过了,但是这就是他和阿承的不同,他已站在一国少君的位置上看待很多问题,“对不住。”
烟雨承本来就没这么想,也没怪大哥,见大哥道歉,才细想,烟雨承看了看大哥,“没关系,我知道。”
烟雨念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自己的弟弟,道:“年节前就动身吗?”
烟雨承抬眼看大哥,但片刻后又释然,“嗯,大哥······都知道了。”
烟雨念点了点头,“是一个好的决定,东北境那边,得圣室的人过去,才能掌控住,你是最好的选择,我早就提议你过去,父圣没让,再者,以前有辅政王管军政,但如今圣都局势离不开辅政王夫妇,你该担起责任了。”
烟雨承有些难受,他也一直知道父圣对自己的一些偏爱,“谢谢大哥,你辛苦了。”这句话是真心的。
烟雨念看着自己的弟弟,满意地笑了,“你也一直没让大哥失望过,父圣有他的执念,但这次他会答应的,既然决定了,就去吧,刚好带着星月。”
烟雨承不解,“带着她干吗?”
烟雨念叹了一声,拿着酒杯半遮了脸,放低了声音,“崔家在北边有条路线,动好了,能破了财资阁的格局,星月主动请了圣旨的。”
“那怎么行,她那么小,家里还有祖母和弱弟,”烟雨承也压低了声音,学着哥哥的样子。
“小?星月比你大三岁,你该叫她姐姐的······”烟雨念说着,见弟弟躲闪的眼神,也不再往这边说,继续道:“可她若不去,陆家就会被崔家和王家吞并,再也难以立足,我们也会失去最大的倚仗,不得不向世家低头。”烟雨念低语。
烟雨承皱了皱眉,又看向细心照顾祖母的陆星月,“明着去还是暗着去,陆家如何安排?”
烟雨念看着已经有人注意到他和弟弟,喝了杯中酒,“宴会过后再说。”
烟雨承自然知道轻重,听着那边父圣已经开始了给新的武状元招婿的环节,也饮了杯中酒,“这秦家,一直没站过队,不过,秦家掌家的秦远洲倒没有来。”
烟雨念看向那个得了武状元的女子,秦良依,三等世家,也是将军府秦家的嫡女,还有她身前的秦将军和将军夫人,眸子里有赞许,“两方都要秦家的势力,他夫妇二人倒好,索性请了圣旨,在中秋宫宴上比武招亲,一来得了圣旨,二来也让人心服口服,不过,这提议大概是秦远洲提的·······”
圣太子不知为何,陷入了深思,这秦远洲,倒是不显山不露水,但是此次对妹妹的筹谋,倒有几分意思,烟雨念又看了看台上的父圣,父圣好像对秦家,格外的照顾,又照顾得外人看不出来,若不是看到父圣有次拿秦家的事情与自己商讨过,烟雨念自己也会忽略······
“咱们这边,是谁?”烟雨承有些好奇,打断了哥哥的思索。
“晋国公家的公子百里成君,还有你认识的烟雨宏,”烟雨念回神,说了主要的人。
“最后都得和秦良依比?”烟雨承道。
烟雨念点了点头,“父圣的意思,只要不是世家那边的人,最后的选择权,都在秦小姐手中,若是世家的人赢了,秦小姐也知道如何做。”
烟雨承还要说什么,见那边秦小姐说了什么,场中已经有两人在比。
烟雨念回头看景宁,发现她也看着场中的比试,想到景宁的修为,嘴角一丝笑意,刚才的歌舞没什么兴趣,时间都用来哄小景阁主了,这个倒是看得细致。
正看着,殿中已有输赢,烟雨念回了头,是实力本就排名九和十的两位世家子弟,也无意外,本来就是选到了最后十名武艺高强的世家贵族男子,武艺高低也比较明显,到最后还是看世家那三位,崔家六郎崔砚、李家李赐、王家王庚,以及皇权这边的百里成君、烟雨宏和安北侯嫡世子沈风。
在圣殿这里,自然是分出了高下就点到为止,所以大家的出招也都干净,也精彩。
百里成君胜了李赐和王庚之后,却折翼于崔砚,沈风也败于崔砚。
这虽有些奇怪,之前排名就是崔砚只排了第四,百里成君列第五,沈风第三,而最后剩下的烟雨宏,列了第一。但细想,又不奇怪,崔家最擅长的就是埋山埋水,暗中布局。
烟雨承看了看烟雨宏,这位虽然与他来往,但是不显山不露水,平常都是在军政上有交流,军中比的也都是刺杀的招数和掠地的诡道,还真不知道烟雨宏的实力。
圣上和辅政王对视一眼,想到崔家已经对文渊阁势在必得的崔仕,又看着眼前崔砚的实力,心中都是一暗。太子烟雨念自然也看到了二人的眼神,看着场中的崔砚,也是皱了皱眉。
烟雨宏见沈风败北,淡然起身,朝着殿中走去。
崔砚看了看崔家那边的席位,见大哥也看了过来,更认真起来,烟雨宏比他淡定些,仿佛胜也可,不胜亦可,所以当崔砚被烟雨宏在十招之间拿下的时候,崔砚的脸色已经很差,相反,烟雨宏还是那淡然的模样。或者是,胸有成竹,在他心中,崔砚从不是对手。
崔砚落败地朝圣帝行了礼,退了下去。
烟雨宏立在殿中,眼神却看向了秦良依,眸中倒比之前有光华一些。
秦良依起身,行了礼,“陛下,臣女想一战,若赢,不嫁,若输,请陛下赐婚。”
圣上见烟雨宏赢,也就放了心,至于姻缘,如若不是世家赢,他自然乐得卖秦家一个好处,拉拢秦家,自然能弥补陆家失势的亏空,“自然如此,婚姻大事,虽由父母之命,朕也不想强加于你,不过,宏儿这孩子,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品行端正,品性纯良,很不错的,即使输了,定不让你委屈。”
秦良依又俯身恭敬行礼,“臣女恭谢陛下!”说完坦然行至殿中,烟雨宏先行了礼,秦良依倒有些好奇,能到军武阁主这样的家世,还能养出烟雨宏这样品性的子弟,自然有其底蕴,当下也还了礼。却没成想,这一战,倒比之前的有看头。
秦良依不愧为武状元,逼得烟雨宏每次使出的都是真招,众人这才看清他的实力,输在他手上的崔砚也心里好受了些,感受到大哥的威压都少了许多,所以崔砚看向烟雨宏的视线,多出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激。
烟雨宏也打得畅快,越打嘴角的笑意越浓,武状元之选,他这样的人,是不感兴趣的,自然没去参加,之前听说是一女子夺了武状元,第一反应也是嘲讽地嘴角一笑,之后与秦良依见过两面,或者看到过秦家小姐两次,烟雨宏才主动参与这场名为中秋献武实际是比武招亲的宴会,此时,也万分认真地过起了招。
连圣上和圣后都被吸引得看得仔细,更何况众人,此时除了殿中的比武,几乎没有其他的声音,只因两人的过招实在精彩,还有人握住了桌沿看得紧张的。唯一浑身上下透着闲适的,倒是景宁。景宁此时正懒懒撑在桌案上,微微皱着眉,看着殿中二人的比试,视线尤其落在了秦良依身上,对于结果,她不难看出。
果不其然,在茶都凉了两三盏的时候,烟雨宏在对招落地后的脚虚晃了一下,秦良依倒没说什么,等着他的后招,却没想倒是烟雨宏先停了手,“秦小姐,在下输了。”秦良依更颇有兴致地看了看他,嘴角已有笑意,英姿含月华,比圣都贵女又多了份洒脱。烟雨宏看着,微低了头,脸上起了难查的红晕。
“也还好,”秦良依如实道:“还有机会的。”
烟雨宏坚持道:“输了就是输了。”
“多谢公子的坦荡,那本小姐,就不嫁了,”秦良依说完,烟雨宏的耳根都红了,匆匆忙忙跟圣上行了礼,回了座席。秦良依抱拳送了他的背影,却并没有着急下去,而是转身。圣帝看着殿中的秦良依,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看她的视线,竟然看向了辅政王这里,再细看,竟然是跟小景宁对视着。
圣帝不知其意,饶有兴致地问道:“良依既然决定不嫁,朕也支持,往后若是遇到如意郎君,朕依旧赐婚。”
秦良依回过神来,又行了礼,“谢圣上,臣女还有一求。”
“哦,”圣帝倒也好奇,“何求?”
“臣女想跟景宁郡主比试比试,”秦良依说得直接,满面都是期待,她不但武艺高强,长相也甚美,今日看来,为人也诚直,但提出来的时候还是听到了抽气声和低语声。辅政王看向女儿,果然见她皱着眉头,“为何?”问的自然是秦良依为何提出这荒唐的提议,自家女儿才几岁,秦良依多大,怎么可能提出和小孩子比试。
景宁尴尬一笑,呵呵两声,才道:“她是外门弟子,若是挑战我成功,或者在十招内才输给我,都可以进内门修炼。”
“也在相山学艺?你没见过?”辅政王不解。
景宁点了点头,“我跟着祖师爷学的,除了后来主持每月的考核,偶尔提点提点内门弟子,几乎从没去过外门,未见过。”
“那她如何认识你?”景明也插了话,“你又怎么知道她是外门的,别弄错了,咱们才不比。”
景宁无奈,只得供出师父的不好,“祖师爷后来懒怠,外门的修炼招式还是我改进的,所以她的招式,我熟,这规矩,还是祖师爷定下的,害得我当时被很多人追着比武,至于她如何认识我,或许看到过我?”
辅政王和景明都有些无语,也有些许落寞,自家宁宝的小时候,他俩真地错过了许多。
“少山祖,请赐教!”秦良依那边却没有给几人更多的时间。
少山祖?众人再一次抽气,刚才这位赢了烟雨宏的大美人在说什么胡言乱语呢?
这小小郡主怎么就成了她口中的少山祖?哪座山?小郡主很少在人前露面,和她父母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只知道回了圣都,只知道太子很宠这位,但都是孩子,也没太关注。少山祖这称呼,辅政王夫妇是知道的,所以也就确定了秦良依也是相山弟子的事实。
圣上那里,自然看景家的意思,所以看着三人耳语,也没阻止。
“一定要比?”辅政王是走过江湖的,便问道。
“······师父说过,随时随地······”景宁无奈,已经起身站立,朝着高位行了礼,“舅父,景宁可以和秦小姐······秦姐姐比试。”
圣上又看了看辅政王,辅政王点头,圣上才首肯,看着小景宁,又看到她对自家太子笑了笑,太子才放心地坐了回去,便道:“好,只是秦小姐,不可伤人。”
秦良依眼中有诧异,伤人?她?伤谁?伤少山祖?开什么玩笑······
“臣女,伤不了郡主,”为了让小郡主的长辈们放心,秦良依还是如实说道,说完就见得刚刚回座的烟雨宏没忍住笑了一声,在他而言,也算难得······
秦良依没理会这些,只是看着走向自己的小人儿,此时只有两人低语,恭敬地道:“谢少山祖赐教。”
小景宁还是有些不习惯,“姐姐唤我郡主即可,或者景宁也行,小宁也行,下了山,不必在乎称呼。”
秦良依却不敢,“师门礼仪,该是如此,良依不敢僭越。”
“那就当是我的意思吧,唤我郡主吧,秦姐姐如今已下山,若在我手中过了十招,难道还回去不成?”小景宁有些不解,师父说过,既已入世,难以回山。秦良依看她的眼神,却目光灼灼,言简意赅,“回去的。”
小景宁不理解,但尊重,她自己倒不是很想回山,山里很忙的,她好不容易学了祖师爷的本事,才得以下山回来陪父母,还能遇到念哥哥,才不会回去,如此想着,小景宁道:“好吧,那出手吧。”秦良依的笑容,几乎点亮了整个大殿,“谢郡主!”说完,也丝毫没客气。
秦良依的出手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倍,寻常人根本没看清两人怎么过招的,修为高深的人却几乎都握紧了拳头,这才是武状元的真正实力?那能接住她招的小郡主,又是怎样的存在?
秦良依知道,她只有十招的机会,所以必须使出自己最好的实力。
五招·····半?
小景宁扶住秦良依的腰,手中聚了掌力,将要摔倒在地上的人扶正,才撤手往后退了一步。
秦良依眼中有失落,还是感激地恭敬地抱了拳,“谢郡主!”
小景宁没说什么,上位的圣后倒是笑出了声,笑声轻悦,再配上容后的容颜,倒像是另一场盛宴,圣帝握了握她的手,不是很想让别人听到这样的笑声,看到这样的笑颜,臣子臣妇们都有自觉,无论今天圣后有多不寻常,也不是他们该置喙的,也都低了头,感受到圣帝的不悦,甚至想盖住耳朵。
圣后今日真的是放任自己,被辅政王母女的魅力折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一时好奇,到底谁会拿捏谁?又看了看辅政王和景阁主,更是展了笑颜,实在是小景宁刚才出招利索,身姿卓越,行止更是夺人心魄,和跟在自家太子身后时,完全是另一副模样,或者,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长辈们总是因为她年幼而忘了,这是相山祖师爷手中出来的人。尤其是刚才接招过后还轻巧淡定接住秦良依的那一下,比刚才那些世家贵少更有风度。
容后看看辅政王,又看看小景宁,依旧笑得开心。
“宴会过后,可来寻我,”小景宁说完,就回了座位。秦良依恭敬应了,得了圣上的许可,也回了座位。
谢无忌看着回来的人,问道:“之前还问你认不认识秦良依,没想到你们还有这样的联系,相山是什么样的存在?”小景宁的神色难得脱了稚嫩,也微微皱眉,“她应该不是外门弟子,如果是,也只有那一脉了,”说完见谢无忌不懂,笑道:“说了谢大哥也不懂,”又想到他问相山,道:“相山还有一个名字,祖山,你可知?”
谢无忌摇了摇头,他不走江湖,自然不知道这些。更何况,祖山那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几乎无人再记得。小景宁便不再说话。
后面就是圣帝赏封的时候,宴会也很快结束,辅政王和容后相谈了许久,才被放出烟雨殿,小景阁主已经缓过来,见人回来,只是将人好好抱在怀里,“这圣宫,没一个省心的,连圣后,也都得防着。”
辅政王笑出声,更钻进了他怀里,景明好好抱着。
“圣帝大抵是真的爱慕她,才在圣宫守住这一份自在,也好,以前还怕见面尴尬,”辅政王道。
景明落了一吻在妻子额头,“以后还是少进宫,怕抢不过。”
“景明?”
“嗯?”
辅政王抬头,在他脖颈间落下一吻,“你永远不用抢······”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景宝呢?”
景明便笑了,“和秦良依走回去了,说是聊相山的事情。”
“你也放心?”辅政王今天莫名想抱抱女儿······
“那两人在一块,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手吗?何况还有淳儿和谢无忌呢,也在一块,怎么,是不是发现她和你很像?”景明怎能不懂,“圣后当时为什么笑,大概是看到了小景宁和你一样。”
辅政王点了点头,“确实是我女儿·····”
辅政王深呼吸,回头看景明,景明被那眼神看着,呼吸逐渐加重,“娘子,这是······”
辅政王俯身过去,手中已扯了人的玉带,“咱们再生一个小景宁吧······”
“齐商,速速回府!”景明忙里抽空喊了一句。
齐商和刚赶到的花凡对视了一眼,将马车驾得飞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