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解局
烟雨念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药瓶,放在了桌上,“这瓶药,是去北海求的,花了五年才制成,没有坏处,也不会损伤母后身体,只是嗓音会变一些,也不会不好听,就是会变一些,北海制药之人,是来见过母后听过母后的声音后才制药的。”
这药是他见到辅政王后,就开始去着手安排的,烟雨念知道,就如父圣也知道一样,他是天生的帝王。只是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如果能隐瞒,他永远不会将药呈给母后,但如今,母后已回宫,而圣都的布局,需要小景阁主和辅政王。
容后闻言,有片刻怔愣,有些复杂地看着这瓶药,想到自己的感受,想到即使理解了圣帝,但往后还是会有芥蒂,又想到这事可能会给辅政王带去的影响,还有圣帝和辅政王的关系,她不可能一辈子不见辅政王,尤其是近些年辅政王都在圣都,自己如今也回来了。便又想到那些源源不断送到山庄的药,还有这些年辅政王夫妇为烟雨朝做的事情,容后终于拿起药瓶,“嗯,果然是念儿,母后觉得甚好,我也不喜欢,用这样的声音过余下的日子,我很爱你父圣。”
“对不起,母后,是念儿不好。”即使平衡了所有,但这是母后,她又有什么错,可是这件事情里,谁也好像没有错,错在这群人,这群掌握着烟雨朝命脉的人,恰恰都是太绝对的人。
“怎么会?你是最好的念儿,最好的,”容后知道这决定对大儿子来说,也不容易。
烟雨念低头喝完了粥,起身道:“父圣大概是要休政一段时间的,辅政王夫妇三日后才回都,儿臣先去忙了。”
容后再不舍,但也知道眼前的孩子,早已经是另一个圣帝,他所背负的责任,她这个母后,是懂的,守在圣帝身边这许多年,她知道怎样的心性,才能坐稳这个位子。
“去吧,其他的,不用担心,有母后在,有你父圣在。”容后将人送到了门口,看着远去的人,又看了看手中的药瓶,打开后,只有一粒小小的白色的药,容后竟然没有犹豫,吃了下去。再等了一会,见圣帝还没醒,便自己吃了些,又回了寝殿,见人到底翻了个身,放心了些,便也在他身边睡了去。
等圣帝终于睡醒的时候,看着身边的人,将人抱进了怀里,亲亲捏捏到底是把人弄醒了,容后迷迷糊糊地止住了他捣乱的手,“别闹,再睡会。”话说完,见捣乱的手竟果然听话地顿了一下,刚要睡去,就听得圣帝着急的声音,“可是受凉了,声音怎么变了?”
一句话将圣后也彻底清醒了,但竟然不敢说话,到最后还是尝试说出来,“不···不好听吗?”
圣帝摇了摇头,拿手探了探人的额头,“没发热,还是叫太医看看吧。”
容后却听清了自己的声音,说变好像也没变,说没变但却是实打实地变了,不难听,倒更像······更像自己的声音,容后将要起身的人扯了回来,“我的声音好听吗?”
“自然好听,乖,听话,我去叫太医。”圣帝又要起身。
容后将人扯回来,“烟雨朗,这以后,就是我的声音,新的声音。”
烟雨朗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什么,脸色暗了下来,“容儿做了什么?”
容后笑容沁人,“没你吃绝嗣药过分。”
“你!”烟雨朗撑起身子,手指滑过了她的脖颈,眼里满是自责和心疼,“你吃了什么,告诉朕。”
容后好像心情颇好,昨天知道真相后,心口堵的那抹不舒服,也早已烟消云散,何况自己,真的更喜欢这样的声音,“念儿去北海求的药,对身体没有伤害。”
圣帝闻言,眸子暗了暗,就要起身,又被容后紧紧抱住,“圣上,你知道的,念儿不会冲动行事,而且,我不喜欢以前的声音,我特别喜欢现在的声音,特别喜欢,昨天我非常不高兴,今天我很高兴。”
“你是他母后,他怎敢?!”圣帝知道她在试图安抚自己,虽然气,但到底控制住了。
“正是因为我是他母后,他才以最好的方式,保住我的尊严,你自己想想,”容后将人好好抱着,“我也是无比骄傲的人,我更不会允许你以任何一种方式,去惩罚念儿,他自己大概也在自责。”
容后的话,终究是让圣帝冷静了下来,只是将人抱得更紧,“让你受苦了。”
“你说过的,有段时间,这声音是折磨你的魔障,念儿如今去了我的魔障,他很好。”容后继续安慰着人。
圣帝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人,好一会,才道:“对你的身体,真的没有损伤吗?”
“你不信念儿?”容后掐了人一把。
圣帝叹了一口气,“我会去问他。”
容后灿然一笑,在他耳边低语,“圣上只说,喜不喜欢我的声音······”
圣帝忍着,不回答。
容后见大概安稳住了人,便脱离了他的怀抱,伸了个懒腰,“真好······”懒腰伸完后,身后那人早已跟了上来,“真的喜欢?”
容后点了点头,“一身轻松,唯一的遗憾······”
圣帝的手又圈紧了些,怕她说出自己会难过愧疚的话。
容后揉着他的发,“唯一的遗憾就是你居然不让我再生个女儿,烟雨朗,早知道如此,我又何必去山庄,离你两年,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这两年,只是远远看你几眼,你太自私了。”
圣帝的心口,便舒畅了些,“这点你就别想了,生承儿的时候我就说够了,这以后,更不可能,从现在开始,你就只能在朕身边,在我身边,山庄那里怎么是白去,身子好了,我们才能白头偕老。”
容后哼唧了两声,再次强烈表达不满,“我也想要小景宁那样的女儿······”
圣帝终于能笑了,“那就让小景宁常住在宫中就行了,反正念儿把人照顾得,比她父母还好,下山都是念儿去接的。”
“那好好宠着,当咱们的儿媳妇怎么样?圣上,你赐婚吧,咱们把这个儿媳妇给定了。”容后各种跃跃欲试。
圣帝放开人,仰躺着,朗声笑了出来,“你没看到景二看咱们念儿的眼神,要不是舍不得溪儿,溪儿又因为军务常年往外跑,这两年小景宁又入了宫学,不然,宠小景宁这件事,哪有咱们念儿的份?”
容后挪过去,枕在他的臂上,“那赐婚······”
圣帝轻轻咳了咳,难得有些犹豫,“······容儿,你可以试试······”
容后抬起头,难得见他如此,“你不敢?”
圣帝不反驳,“等你见了辅政王,再来笑我。”
“溪儿这么厉害吗?”容后有点不相信。
圣帝倒对她的称呼感到好奇,“你叫她溪儿?”
容后点了点头,“我是嫂嫂,叫不得?”
圣帝笑得明朗,“自然叫得,她也会认可的,不然也不会主动去找那些药材,你们一定会喜欢彼此的。”
“高兴了?”容后点了点圣帝的胸口。
圣帝又朗声笑道:“我,何德何能?”
容后也十分幸福,“圣上,你要不要······听听新声音的感觉······”
圣帝难得头一次在这件事情上迟钝,“什么意思······”
容后也不好再解释,想到他还没吃东西,如今都是午后了,便要起身,“饿了没,去吃些东西,再看看承儿,今日怎么没来······”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反应过来的圣帝止住了,“我也好奇······”
烟雨殿里,便又是没日没夜的胡闹。
至于容后记挂的小儿子烟雨承,不是没来看母后,而是被大哥拦住了,带去了太子殿。
烟雨承昨晚带着随卫送回陆星月后,便带着父圣给的令牌去了辅政王的城南军营,求了辅政军副将直接调了两百兵士,去了将军府,淳儿又将王府的四个女卫送去,护在星月的身边。
这一闹腾,已经是很晚,宫里已经下了钥,烟雨承带着随卫便去了辅政王府睡了,他虽然没有小景宁的好运,被送去了相山学艺,但这几年也是跟在辅政王府学武的,但是他的骄傲在小景宁回府的那日,受到了小小的挫折。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还是一个才九岁多的孩子。
那天辅政王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那是她的天赋,也从小苦练,打不过正常,回头见他面子有些挂不住,又安慰道:“你也不错,只是打不过她而已。”
烟雨承并没有觉得好多少,从那以后,更是王府和军营两处跑,等回过神来时,小景宁已经成了哥哥的小尾巴,哥哥宠得人简直太过分了,但是他还无法生气,因为哥哥对他也是同样宠爱。
比如那把剑,宫里随意不让拿兵器,父圣说十五岁以后再拿真兵器,他现在才十三岁,差一点就是差一点,更何况还差两年,也不知道父圣为什么对这一点这么坚持,对兄长却不是这样的。
可是他和景宁在宫外早就兵器满墙了。那把剑,是他自己画好的十四岁的礼物,被哥哥看见了,已经找最好的铸剑师去做了,也没管父圣的坚持,不过铸剑耗时间,便先给他雕了个木头的。小景宁也要,看今天桌上的东西,大概是木刀,小景宁喜欢刀。
辅政王府里,也有照顾他的嬷嬷和仆人,被圣帝带着的烟雨念已经有一国少君的威严,那被辅政王调教的承圣子,更是小大人模样,小小少年,早已在军中行走,熟读兵法,熟练操军,颇有小将军的风范。
烟雨承把腰间的短剑拿下,这却是实打实的兵器,是辅政王送他的,到了宫外,自然是可以携带的,见到父圣的时候,还得藏着一些。小景叔有天说过,你父圣身边有你大哥,已经是他的狠心了,他大概是希望你,不要那么快长大。
烟雨承又把那把木剑放好,沐浴,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又乖乖地等着宫门开的时候,第一时间进了宫,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圣子,就随意进出宫门,只是却被阿寻拦到了烟雨殿门外,让自己去太子殿等着。
烟雨承到了太子殿,看到了已经起来练功的景宁。手法和脚法,都是他不曾学过的,景宁早已见到了人,对他招了招手,“过来吧,跟我一起练,娘亲让我把这套基本功交给你,和你之前学过的,可以合在一起。”
烟雨承十分高兴,他看了好一会,早已觉出一些感悟,便跟在她身侧,一拳一步地跟着,并不觉得跟小几岁的阿宁学,是一件丢人的事情,相反,他知道小景宁身上功夫的厉害,都是上乘的修身炼体之法,这两年也教了他不少,还与他一起编了适合士兵练体的拳法脚法,小景宁对领军的天赋,有时候甚至让他也羡慕,所以看她总是跟在哥哥身后的时候,阿承有时候觉得阿宁真的是浪费天赋,奈何大哥也惯着她。
等圣太子上完朝回来,两人已经磨合了十几遍,此时已经十分有默契。
烟雨念就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直到景宁看到了他,才匆匆结束了练习,烟雨承险些跟不上她最后一遍,到最后看着她早已跑到大哥身边,牵起了大哥的手。烟雨承依旧恨铁不成钢,“你不去军营,真是浪费天赋,我看你在宫学学得也不怎样,还不如去岭南跟着你大伯学呢。”
阿宁不愿意听这些,“念哥哥去吗?念哥哥去的话,我也去。”
一旁的烟雨念本来紧张的心,因为这句话,又松快了些许。
烟雨承摇了摇头,懒得再劝说,“大哥,你带她去吃饭吧,我再练练。”
烟雨念将人带到了正殿,准备吃饭,见她竟连一点汗意也无,又看了看院子里还在练习的弟弟,心里也不知想些什么,仿佛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想,便回头静静地看着她吃饭。
景宁吃着吃着,见他不吃,皱了皱眉,“念哥哥,你不吃吗?”
烟雨念刚要说在烟雨殿吃过,对上她的眼睛,想到往日的经验,便乖乖地又喝了一碗粥,还吃了些小菜。景宁这才开心地笑了。吃完了饭,烟雨念便去处理公务,烟雨承练完了,正在吃饭。
小景宁和阿承的学业,其实都是圣太子在监督着,小景宁不想让她最喜欢的念哥哥难过和分心,所以事事都向来听念哥哥的,学习也绝对自觉。此时踮起脚,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坐在了烟雨念旁边摆着的稍微矮些的椅子上,认真地看着书。
不知为何,一直萦绕在烟雨念心口的那丝不舒服,竟然就在小景宁的翻书中,渐渐淡去。
这几日,因为圣后的回都,又因为那几人被开除了宫学,连太师都要换人,所以便都没去宫学,颇为默契地都在烟雨念的书房里待着,烟雨承进完早膳,还是习惯地待在军武册那边书架,看着书,做着笔录。有难以辩解的地方,会和大哥与阿宁辩解一二。
午膳的时候,烟雨承还是想去看母后,但是却被烟雨念阻止了,“母后累了,父圣陪着呢,这几日,宫学不开课,后日,辅政王和景叔就回来了,你可以去军部转转,宿在王府也行。”
烟雨承也正有此打算,便问景宁,“你呢,回王府,还是在太子殿?”
景宁想了想,又回头看在自若吃饭的烟雨念,“我还是陪着念哥哥吧。”
“那我晚上回宫,早上再和你练练。”烟雨承想到了那拳脚,还意犹未尽,“这套拳脚,准备带着我的亲兵练,配合长枪,战场上更有变法。”
景宁看他的眼神,也有赞许,“娘亲就是这么说的,你上次与谢大哥研究的阵法,加上这套,会更加攻守有道,对了,你带些糕点回来。”
烟雨承点了点头。
烟雨念这才说话,“多带些人。”
“好的,大哥,我知道的。”烟雨承几口吃完饭,便出了去。
烟雨念看着也吃完了饭的人,也放下了碗,“午后我得去前朝,要与大臣商议一些事情,你确定不跟着阿承?”景宁听了,想了想,想到问政殿最不好玩,有些不想说话,有些委屈地看着人,“念哥哥不早点告诉我,我还想着去看看星月姐姐呢,想陪着念哥哥才留下的。”
烟雨念温柔一笑,“过几日,你回王府,自然能见着。”剩余的话,也不用他说,景宁自己能觉出来,意思就是让自己多待几天,过几天等爹爹娘亲回来,自己肯定要回王府,只是念哥哥从来不明说罢了,但是小景宁都懂。
她好像知道自己能让念哥哥开心,那自己便让念哥哥开心就好了,在她眼中,念哥哥过得最辛苦,舅父对念哥哥太严格,在其他人面前,念哥哥都太严肃了,她要分一些开心给他,“嗯,那好吧,那你带我去前朝呢,还是我在太子殿等你?”
烟雨念最是喜欢她对自己比别人没有的包容和信任,见她这样说,心里高兴,没有犹豫,“漱漱口,咱们去逛逛花园,然后去前朝。”
景宁这才开心起来,若不是因为念哥哥,她才不在太子殿待着呢,去看看星月姐姐最好,虽然阿承说了已经安排好了星月姐姐的事情,但是还会担心。
果然,两人消食完毕,烟雨念便带着景宁去了前朝,景宁在他身旁矮椅坐着,认真听着念哥哥和大人说话,尽力去听懂每件政事后的前因后果,以前最不喜欢这里,最多等在殿外玩耍,但后来很多时候,念哥哥从问政殿里出来的时候,都不是很开心,景宁才慢慢陪着进来。
但毕竟年幼,又不似两兄弟,必须得对这些事情上心,所以听着听着难免走神,直到感到念哥哥的气息变了的时候,景宁才重新回过神来,有些担心地握着念哥哥的衣摆,看着和念哥哥争论的那个老头。
也不算争论,但景宁就感觉到了那老头有意压着念哥哥说话,而且念哥哥也在隐忍。
烟雨念正在被财资阁的魏阁老刁难,对方背后的势力,又是世家,这些年,辅政王拿回了军政的绝对掌控权,这群人便在他们势弱的财资阁越盘越深,以至于这一年,很多利民的措施都没法施展,时间都浪费在各方势力的权衡斗争中。
烟雨念再一次经历这种无力感,心里便有无名的火起,正以为自己再也压不住这股火的时候,却感受到景宁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的衣摆,烟雨念侧身低头,看了小丫头一眼,看着她不悦地看着魏阁老,烟雨念的心就那样静了下来。
不急,等辅政王回来,就可以配合文渊阁和律法阁,重新洗牌财资阁,不急,这群老顽固大概也感觉到了形势的逼近,所以不过一再刺激着他犯错,而父圣又有意锤炼他,不然即使母后回来,他也不会如此撒手不管。
接下来,便只剩这群老顽固一再引战,但圣太子就是一派云淡风轻,不再轻易接招。到最后,等人都走了,烟雨念开心地揉了揉丫头的头,带着他开开心心地回了太子殿,不过一回到太子殿,就一头扎进了书房。
烟雨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小景宁爬到了院里的树上看月亮,烟雨承看着围了一圈的侍女,摇了摇头,“都下去吧,她还能摔下来?”
那些人见来了救星,撤得也快,烟雨承本来是要叫下来人,可是看着大哥书房的亮光,也爬上了树,坐在了另一个树枝上。
景宁自然知道他来了,“阿承,那些人为什么欺负念哥哥?”
烟雨承想了想,道:“还是财资阁那群人?”
景宁想了想,“嗯······”
烟雨承安慰道:“放心,大哥那么厉害,父圣那么厉害,师父和景叔那么厉害,他们不会得逞的。”
景宁还是有些难过,“他们再厉害,也没有去帮念哥哥,他那么累,我们应该帮帮他的。”
烟雨承见她是真的难过了,才道:“那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
景宁见此,便猜到一定是对念哥哥很好的事情,赶紧点头如捣蒜,“好!”
烟雨承便走过去,坐稳,附耳过去,说了些话。
景宁听完,这才眉开眼笑,“真的?”
“我还骗过你?”烟雨承有些无语,“说了,秘密!”
景宁哼了一声,“那你们还是在欺负念哥哥,有时候,你去跟着舅父不行吗?让念哥哥休息休息,也去外面玩玩。”
烟雨承又退回去原来位置,神色颇为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景宁,“这就是你更喜欢你念哥哥的理由?”
景宁又哼了一声,“才不是呢,念哥哥待我最好,我最喜欢跟着他,你不懂!”
烟雨承还要说什么,就见景宁轻巧下了树。
而大哥的书房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此时正立在门外,抬头看着二人,直到景宁到了他的眼前,牵起他的手,烟雨承才感觉到大哥的整个气息才放松了些,待对上大哥的眼神,也赶紧爬下了树,躲回了自己的另一遍的侧殿。
烟雨承怕大哥说自己让景宁爬树了,可是景宁那么厉害,爬个树根本没危险。烟雨念看着仓皇而逃的人,有几分无奈,刚要责备牵着自己手的人,又不知想到什么,什么话都没有说。
“念哥哥,咱们去吃饭,好不好?”景宁知道回来后,烟雨念根本没有吃晚膳。
烟雨念正要拒绝,就见到小姑娘眼中竟然盛满了泪水,便再也说不出口,只能被她牵着去吃些东西,直到确定自己吃饱了,景宁的眼中才重新被笑意填满,“念哥哥不是答应过我,要好好吃饭吗?”
烟雨念解释道:“今天有紧急的事情,以后一定好好吃饭。”
景宁这才重新开心起来,“那念哥哥早点休息吗?”
烟雨念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神,怎么也拒绝不了,想到解局之法已定,或者早就定了,只是自己不愿意而已,而父圣不过是在教自己帝王之术,他苦苦思索这些时日,也无更好的方法。
烟雨念牵起人,将人送到了侧殿,“景宁也早点休息。”
景宁爬上床,烟雨念替她盖好被子,却没有如往常那般早早离去,景宁便也抓了他的手,玩着他的拇指上的那枚冰蓝的玉扳指,两人什么话都不说,便这样,也好像习惯了,烟雨念有千言万语,可是脑海中,总是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的小丫头,坐在树上,看着清冷的月。
她不属于圣宫的。
也不属于你。
怎么舍得也将她如此困着。
她那么小······
这朝堂······
“念哥哥,你还是很难过吗?”景宁对比了手掌的大小,又比对了手指的长短,又画着他掌心的纹路,抬头时,看他如此神情,有些担心。
烟雨念任由她举动,并没有否认,“景宁看出来了?”
景宁点了点头,“别难过,会有办法的。”
烟雨念摇了摇头,握住那小手,“景宁······有你在,总是更容易些,所以念哥哥才想你一直陪着。”
景宁听了,很高兴,“那我一直陪着你。”
“一直吗?”烟雨念心里明明很高兴,却那么苦涩。
景宁点了点头,“嗯,一直,我就偶尔回家看看爹爹和娘亲,不然爹爹会更不理你。”
烟雨念闻言,嘴角一丝带了苦意的笑,许久,才道:“景叔很爱景宁,比念哥哥还懂得如何保护你,所以,景宁要听话,要听景叔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