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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帝谋

共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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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春华

接下来的半月里,辅政王府倒真的不管府外之事,一府人安安静静地过着府内的日子,最忙的,是淳儿,郡主支持她就已经让她很开心了,没想到辅政王和景阁主也没有小看她,甚至有次圣上来的时候,还传了淳儿过去回话。

这日,万事俱备,淳儿带着休整好的神翼军分队,出发前往东北,因为是秘密出行,自然是天不亮就出发了。辅政王一家在城门口送别了淳儿,还有四名圣上钦点的护卫,还有两名文渊阁制图部的官员,淳儿朝着三位主子行了拜别礼,又不舍地朝郡主挥了挥手,才狠下心,策马离去。

辅政王转头就带着夫君和女儿,转道去了城郊的军营。太子得到信的时候,从奏章中抬起头来,欲哭无泪,这不就是他最害怕的事情吗?但无法,只得努力刷存在感,令阿寻将关太医也送去了,装了四马车的吃食用度,药物衣裳,反正能想到的,都送过去了。

景宁看着,心虚地看着娘亲,辅政王却什么也没说,因为景阁主备得更多,辅政王乐得女儿有人照顾,又能兼顾军部和机要衙门的事情,能两全,自然是最好。

虽然做好了准备,可能一段时间见不着。可是这个一段时间,没想到是两个多月,这两个月内,太子彻底清剿了崔家的残余势力,又将世家该警告的警告了,该收拾的收拾了,可谓雷厉风行,有了圣上的配合,新老势力的交接,也更顺利些,以谢无恙为首的年轻一代,渐渐起势,成为朝堂不可或缺的新力量。

景宁也在随着知道越来越多的军部文报,了解各地军政力量的时候,琢磨出了娘亲和大伯母的意思。景宁没反对,但是心里总是不愿意接手,自己接手了,娘亲和爹爹必然还要去东面。可是景宁渐起的野心和能力,还是不愿意双亲再赴战场奔波。那样的无能为力,景宁不愿意再经历一次。但她也知道,除非自己绝对有实力,不然娘亲绝对不会给她这个选择,现在的自己,在娘亲面前,还稚嫩得很。

景宁在军队待了小半月后,告诉娘亲,她看上了这支部队的先锋团,辅政王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凭本事去拿。”景阁主在一旁修整着律法大典,皱了皱眉,等人走后,夫妻二人对视,有心疼,也有无可奈何。

“总不能拘束着她,她在找自己的路,”辅政王叹了一息,景阁主沉思许久,才道了声,“好。”

景宁得了娘亲的许可,跃跃欲试,关太医及时阻止,“再等两天,再折腾。”

景宁皱了皱眉,经过吃药,和自己的调息,月信此次来的倒是准时,也没什么特殊情况,可是就算景宁如何强调上次是心绪带动的,娘亲和爹爹就是不松口,关太医说,这两个月的多注意注意,以后就如常了,还特意说是太子的意思,景宁欲言又止,最后躺平了。

辅政王看着那边躺在躺椅上还甩着短刀把玩的女儿,摇了摇头,“一头小困兽。”

辅政王说的没错,景宁确实是一头小困兽,这一点,近城兵先锋团的团尉和执笔,深有体会,连近城军帅,也深有体会。小郡主好的时候,恰好是军队内部的骑射和演练比赛,小郡主从先锋团借了二十几人,自成了一队,不出意外地拿下了骑射的头部。演练比赛中,小郡主更是带着这些人,拔下近城军帅亲自带队的队旗,近城军帅看着伏了自己的小郡主,才知道这就是神翼军的统领,揉着胳膊跟辅政王要人。

总是形影不离的景阁主从未完的法典中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位受着陛下器重的将军,笑了,“军帅问王爷要人?”近城军帅憨憨地点了点头,“本帅直接将郡主提拔为副军帅,如何?怎么,你俩舍不得?”

一旁的辅政王将手中的圣旨给了他,“圣上的意思,景宁直接统帅你的先锋团,作为一支机动部队,以协调各处。”近城军帅不信地接过圣旨,哀嚎一声,叹息一声,只剩无可奈何,“那本帅的先锋团怎么办?”

“本郡主帮你练,”淡然走进来的景宁恭敬地朝着近城军帅行了下官礼,“从各团挑出不影响原来训练阵营的兵,我帮你训。”近城军帅眼抽得疼,但也真抽调了人,圣上又从新兵中,补齐了近城军团的空缺。

郡主虽然领了先锋团,但是晾在一旁了,倒是每日训练新成立的先锋团,如此,又是一月,被晾了一个月的原先锋团,就看着郡主带着新的先锋团再一次在演练中绑了自己的原军帅,并且用新的阵营困住了左翼团,又溜了右翼团好一圈。郡主恭敬地将新先锋团给了近城军帅,近城军帅惜才之心达到了顶峰。郡主这才召集了散漫了一月的原先锋团,“原本就是看上你们的士气,有我神翼军的风范,近城军帅这边人情我也还了,各位,有兴趣加入神翼军吗?”

那被晾了一月的团尉季平川不服,郡主嘴角微微一笑,直接应下了战书,将人打服了,还有不信邪的,一一来挑战。先锋团本就服人,只是觉得她晾了他们一月,有点故意拿捏的意思,有些没面子,但如今,见几个统领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也都再也没有了脾气,更何况,若是郡主能将一支平平无奇的团练成那样的水平,自然也不是非他们不可,既然还要他们团,自然也是真看上了他们,何况连原军帅都服的人,自然也有非凡的实力,如此一想,更是服了。郡主走到坐在那边地上的团尉季平川身前,伸出了手,季平川握住,起了身,相视一笑。

季平川走向自己的团,“神翼军!集合!”又回头看郡主,“咱们是神翼军第几团?不会真只传说中的一千人吧?”郡主淡然点了点头,“对啊,加上你们,三千人。”季平川一笑,士兵也都笑了,一直没说话的执笔沈风总结道:“你们是神翼军二团和三团吧,人少点就少点。”

郡主没有意见,“其他人去回营休整,神翼军的兵服已经在各位营房,团尉,执笔和十位分统领,随我进帐。”等众人再出来时,都是满腔热血,跃跃欲试,也终于明白郡主为什么会选中他们,先锋团里,有真正适合战场的血性,而他们要去的地方,需要这样的血性。

过了几天,辅政王看着这支神翼军,看着他们训练的项目,眸子凝了凝,这丫头,心思这样深······是她和景明不好,早该拿下皈厌国的,这丫头也能少些这样的心思,但到底还是没有阻止,如今四域皆安,就是这海上还在不断挑衅。

她和景明,本也只打算在圣都半年,嫂嫂的意思,是要景宁接管机要衙门,与太子文武相承,能护住烟雨朝未来几十年的安稳。辅政王深思,竟真的到了托付的岁数了。

郡主又被关太医困住了几日,才得以解放,正要寻思着如何跟娘亲说,回城一趟,她实在想人想得狠了,连梦里都渐渐是他的身影,一道口谕却从城内传了来,说是半月后,圣家园林,要举办马球会。

此时圣都的地已暖,花已全开,已是圣都的入夏光景,原来是圣上和辅政王一寻思,就将原本的庆功宴改成了半月后的骑射马球会,还在圣室园林里举办,圣都贵族世家的年轻男女都可以参加,由容后亲自操办,可算是几年来最盛大的春日宴会了。郡主看着传信的内官,忍了又忍,还是问道:“李总管,太子可好?”

李总管笑得慈祥,“好着呢,只是还是忙,太子的人午后也到了,郡主再细细问问,咱家最近跟着圣上圣后,也忙得晕头转向,也说不好。”

郡主红着脸道了谢,“多谢李总管!”

“无妨,无妨,那马球会,郡主去吗?”李总管多问了一句。

“太子去吗?”郡主也不扭捏。

“自然是去的,以辅政王夫妇的名义办的,太子怎会不去?”李总管依旧笑得和蔼可亲,见郡主若有所思可爱模样,也明白了圣上和容后,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孩子,但稍后听了近城军帅的话,又满是不信,怎么也想不到软糯可爱的郡主,怎么干成了这一件件大事,回去传给圣上的时候,刚好容后和太子也在一旁,听完都是满脸笑意,容后更是骄傲地说:“姐姐家的孩子,自然不会差的,身体里流着的,都是军队里的热血,何况还有那一身武艺伴身,连阿承以前都总是说可惜,说要是去了军中,辅政王府也算后继有人。”

圣上也插了一句,“景阁老和夫人大概也没藏私,兵书奇策大概没少看,姜夫人只怕更是手把手教的,我记得近城军帅原先锋团的执笔,是安北侯世子沈风,颇有计谋,很少服人的,他也没意见?”

李总管想了想,“近城军帅也是这么感慨的,可是,好像说什么两次演练,郡主的人都比沈世子的人先到半盏茶的功夫,擒住了近城军帅。”

圣上点了点头,“那就是了,人小鬼大,心思深的很,那西南的墨家人,新境和西南抢了那么久,也在她麾下呢,如今在海边帮她练兵造船做火器,这小景宁,比她娘亲还更善招揽人心。”

李总管笑了笑,没想到几位主子今日说了这么多的话。

尤其是太子,平常忙得哪会听他这奴才的闲话,今日竟也坐着听了这么久,突然想到郡主问过的话,忙道:“郡主还问起太子呢,听奴才和辅政王夫妇说了半天话,又特意单独跟出来问的。”

太子眉眼舒展,但那边容后更先开口,“小景宁问什么了?”

李总管答道:“问太子可好,我回了甚好,奴才问郡主去不去马球会,郡主就问太子去不去,奴才想着太子肯定是去的,就擅自回了,郡主就跟奴才道了扰,回辅政王那里去了。”

容后笑着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又想到什么,“景宁马球打得如何?骑射如何?她有什么喜欢的,若是她不会打,念儿,你上场帮她打呗,我多备些景宁喜欢的彩头。”

太子也不客气,“母后是不是还有几颗王珠?”

容后皱了皱眉,这小子,向来对这些不上心的,怎么一来就记挂上了自己的心头肉呢?

圣上和李总管是知道圣后的喜好的,都有些忍笑。

容后也没犹豫片刻,问大儿子,“你真能赢?实在不行,母后直接把几颗王珠放在聘礼里,不是更好?”

太子听了这么久,已经是放任了,已经起身,行礼告退,道:“母后只管设彩头,这些王珠又不会丢。”

容后见儿子离去了,又觉得那话里有话,圣上提醒道:“念儿最近总是戴着一条嵌着王珠的腰带,不是你给的?”

容后摇了摇头,“他哪用得上那好东西,都是留给我儿媳妇的,以后镶在冠子或者钗环上的,咦······他那王珠哪儿来的?”

李总管见圣上只是笑,提醒容后道:“珍珠国产王珠,小郡主是到过珍珠国的,横渡大河,与小萧将军配合,才破了崔家的阴谋,也彻底清剿了大业国残余势力,想必是那时候得的,也定然是郡主给的,不然以咱们殿下清简的性子,哪会将王珠嵌在带子上?”

容后越听越笑,几人又相视而笑。

这边景宁可听不到舅舅舅母和李总管的评价,跟李总管道了别后,就回去找娘亲了,看着娘亲桌案上的军政,又帮着娘亲参考,或者心甘情愿被娘亲考,又一边等着太子的人。

见这次送来的东西里,果然有骑装等,便知道了念哥哥的意思,当下也不着急了,除了训练新的神翼军,就是好好休息,晚间还让花凡姨帮着擦膏露。

花凡说给了辅政王听,辅政王闻得:“淳儿走后,她倒没了个知己的人在身边,咱们辅政王府又没养多少人,你跟太子说说吧,总是要一个知情识趣为她排忧解难的人在,不然这样的事,还得找你。”花凡应了。

辅政王又叮嘱道:“你再去寻些好用的,女为悦己者容,宁宝这年岁,该是爱美的时候。”

花凡笑了,“早就寻来了,你没看见这几天咱们郡主的皮肤越来越晶莹剔透,简直是吹弹可破,我问关太医了,平常的药里,也是养颜养身体的,那头头发,真正养得极好,只是平时扎在冠里,看不见,太子倒是极细心的,听淳儿说,在新境的时候,郡主晒得黑了些,瘦了些,太子看到,心疼得不行,那时就找了好些膏露。”

辅政王笑了,“小声些,被她爹爹听见了,又得一阵人仰马翻。”

花凡也笑,“景阁主都那么舍不得了,王爷倒淡定。”

辅政王叹了一口气,“总要有人陪着她的,我和她爹爹总有去的一天。”

花凡不忍听,“王爷也是,也不避讳着。”

辅政王便不再叹了。

骑射马球会很快就到了,圣家园林也在郊外,只是另一方向的郊外,景阁主带着家人,绕了城外的道,到了城东的马球会场附近的小行宫,一到自然有人安置,夫妇二人不得不应酬去了,景宁自然先找太子,可是听说太子还没到,景宁便缺了几分兴致,只在自己房里贪睡。

就连季平川带着神翼军马球队来见的时候,她也恹恹的,季平川说带着军中未婚长得好看的,来打马球赛,赢了也有光彩,说不定还能有贵家小姐看上,就成家了。说得景宁一怔一怔的,“有娶不到夫人的困扰?”说着打量了一圈自己的兵,连沈风也在,“确实好看的都挑来了。”

季平川是圣都新贵季家的人,据景宁所知,是成婚了的,也许是看出了郡主的疑惑,季平川解释道:“我是带队的,解决自己人的问题,但是那边说了,得有主帅的许可。”

“所以不用许可的话,你还不来找我?”景宁听出来意思了。

“郡主毕竟是郡主,”季平川有些不好意思,“这些是我们男人的事情,能解决我就帮郡主解决了。”

景宁无语,“去哪里?如何表示许可?”

季平川呲个大牙,爽朗地笑了,“郡主拿着军符,带着我们去排位官那里登个记就行,对了,郡主,你怎么在行宫里?那边今天来了好多贵女公子呢,郡主不走动走动?”

景宁不忍扫他们的兴,只是看着沈风,问道:“能打?”沈风还没说话,季平川先不乐意了,“你问他作甚,他又不打,就是来做后勤的,我们能打,没事的时候,都是拿马球玩的,郡主不信,下次带你去我们玩马球的地方。”

景宁懒得理他,还是看着沈风,直到沈风点了点头,郡主心里才有谱,“还有比什么的?”

“骑射啊,郡主可以参加啊,还有女子的诗文琴棋书画什么的,还有插花煮茶啊,郡主来都来了,怎么都不问问,也热闹热闹。”

季平川这张嘴啊·······

连一旁的沈风都摇了摇头,只是有意无意提了一句,“不管参赛何项目,满四项及以上且都是前三的,圣上会有赏赐,咱们还缺了不少兵器,要定制,训练还要有场地,西郊那片湖倒不错,不知道统领能不能要来?还得有水上水下训练,没有军船,寻常船也好,总是多些经验······讨军费倒不如自己赢赏赐爽利。”

景宁看着沈风吧啦吧啦的嘴,俨然又是另一个墨尘·······

景宁无法,看了看自己的人,看了看带来的马,倒不错,便骑了自己的马,带着人浩浩汤汤往马球场地那边去了。

马球会,圣都和周边各军部也有代表参加,贵族子弟,圣室宗亲,只要是有实力的,都可以组队参加。但是这样一队人马出现的时候,场地上三五一群的人还是都齐齐看过来,景宁本来心情就不好,又是军中刚出来的,身上气势更不用说,一队人马几乎是有些凶神恶煞地行到了排位官的地盘前,这样的一队人马,一般人是压不住的,但行在最前面的一身劲装的女子,愣是将身后人的凶神恶煞压了下去,一群男的在她面前服帖无比,那季平川最后甚至亲自下了马,让郡主踩着下马。

众人都好奇那人是谁,认得的也有喊出来的,“是景宁郡主。”

众人皆叹:“难怪·······”

真实情况却是,景宁本欲要下马,看着季平川要死不活地牵了马缰绳,还跪在一旁,“季平川,没完了是吧?”

季平川也无语,“那些贵女就是这样下马的啊!”

“我是吗?我能摔吗?”景宁心气还是不顺。

季平川才明白过来,他是进来时看着不少贵女这么下马,还担心郡主无人踩,丢了脸面,“那怎么办?不踩是不是更奇怪?”景宁懒得废话,踩了人下马,反正军中训练也有这样托举的项目,倒也配合默契,“再有一次,我卸了你的团尉,当小兵去吧。”

季平川起身,“小兵也可以,只要不赶出神翼军就行,”说着将缰绳给了一旁的下属,沈风也已经下马,对二人的对话选择无视,他是一早就发现郡主心气不顺,自然不会自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