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佳宴
“嗯,”烟雨念重新排列了书册,问她看到了哪本。
景宁指着一本,“刚看了一半,还有许多不懂,念哥哥教我吧。”
烟雨念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人,心中却比以前更安定,景宁现在走的路,会更靠近自己,如此想着,烟雨念竟然能接受她去岭南这件事情,“以前不教你,是怕你觉得无聊,也觉得不必,”烟雨念打开书,和她一起看着。
“为什么不必?”景宁不解。烟雨念宠溺地看着她,嘴角有忍不住的笑意,“总觉得自己可以保护你,但事实证明,即使是我,即使是父圣,也做不到可以一辈子护一人安全。”
景宁本来在认真看着书,甚至从他手中扯过去了一些,听得这些话,抬起头来,“我也可以保护你啊。”
烟雨念低头,额间轻碰,“好!”景宁往后仰了仰,隔开了一些距离,“你不怕爹爹看见吗?”往常的时候,每次来,念哥哥连自己的手都不敢牵,坐得也很远,因为爹爹随时看着。
烟雨念笑了,往常来,必然是经过前院的,每次来时,玲珑苑总是会不时出现走动的人,他和景宁也都是守礼而行。可是今天,他是偷偷来的,绕过了前院,还动用了暗卫,而且他还知道,这些时日,阿承和宁儿,都是一起在辅政王的书房学习,多少是有些吃醋的······心里如此想,行动间便不可控地多了一些占有的意味······
“今天偷偷来的······”烟雨念话里还有笑意。景宁诧异地看着他,在看到他的笑颜的时候,也忍不住嘴角上扬,“那小心点,娘亲太厉害了,被发现了就糟糕了。”
烟雨念乖乖地点了点头,晃了晃手中的书,将书都放在她手里,也将人扶正,靠在椅背上,“你看吧,不懂的跟我探讨。”他早已注意到景宁刚才扯书的动作,知道她是真的喜欢上了研究这些,也支持她。景宁拿过了书,认真看了起来,果然有可以问他的许多问题。
烟雨念以为自己来得隐秘,可是辅政王领着花凡送来了点心茶水,还是双份的,烟雨念就知道自己的暗卫根本没有瞒过辅政王。辅政王也盯着人好久了,看着两人真的是一起讨论时局,倒觉得自己有些无趣,便借着送点心点明了,回去陪不知情的景阁主去了。等看完了拿来的那几本书册,景宁才有睡觉的意思,烟雨念再不舍,也还是随着暗卫回了圣宫,还好,中秋家宴马上要到了,很快也能再见面。
第二日一大早,景宁匆匆吃了早膳,又试了陆府送来的衣服,便着急忙慌地去了陆府,陆星月看着抱着书册的人,没忍住笑了,“景宁都看完了?”
“星月姐姐,我还想看其他的,”景宁满眼期待,然后才发现陆星月是要出门的打算。陆星月想了想,“你敢自己一个人在书房看书吗?还是拿回王府?”景宁本来想着最好是星月姐姐陪着自己,但她也知道星月姐姐有太多的事情要忙,又觉得抱着这些书回去麻烦,还有风险,便道:“可以在姐姐书房看吗?”
陆星月点了点头,带着人回了书房,找出了好些,想着她的速度,又整理了一些,一一摆好,“记得吃些饭,我把小竺留给你,有什么需要,就问她。”景宁听话,送别了陆星月,就埋头看起了那些书册。
也不知看了多久,就听得书房的门开了,进来一个十分好看的小男孩,景宁抬起头来的时候,男孩也正好发现了她,景宁看着他,感觉到了他的浑身紧绷,眼里也有防备,和恐惧,景宁想了想,想到了她从没有见过但也听说过的陆家弟弟,是星月姐姐的弟弟。
景宁小心翼翼地坐直,放下书,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星月姐姐的弟弟吗?”
也许是问话,终于让那个男孩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然后下一秒,竟然转身,眨眼间已经消失在了景宁眼前,只留下半开的门,还有被门边刮掉的一枚玉佩,此时正静静地躺在门边的地毯上。
景宁有些担心,怕自己打扰到了人,走过去,捡起那枚玉佩,赶紧走出去看看,但是外面也早已没了人,小竺也刚好拿了午膳过来。
景宁接过膳食,让她去找找看,小竺听得话,恍然大悟,“忙得都忘了,是,少爷有来看书的习惯,但总是拿回去看,没想到今天会来,自从······少爷有些不爱说话,也不爱见外人,上次辅政王来,竟也躲着,奴婢去挑几本,给少爷送过去就行。”
景宁这才放心些,小竺已经熟门熟路地挑了书,送去了,不一会回了来,告诉少爷已经回了陆老夫人那里,景宁便不再担心,认真地看起了书。正看得入迷,就感觉自己手中似乎拿着一个东西,一看,原来是本来放在桌上的那枚玉佩,自己随手拿了,拿在手里把玩,之所以注意到,是因为玉佩上突然出现了三个字。景宁正要细看,那字又隐了去,景宁想了想,又揉了揉,还注入了些内力,果然,那三个字又重新出现了,陆星遥。
陆星月,陆星遥·······
是那个小男孩的名字吧,五六岁的样子,竟然能看书·······
景宁突然想到,星月姐姐也有这样的一块玉佩,景宁把玩了一会,才将玉佩用布巾擦了擦,递给了小竺,让小竺去送还给小少爷,自己则挑了书,回了辅政王府。
烟雨承带着谢无忌回王府的时候,就看到景宁在认真看书,正犹豫着要不要缠着她再练一练那套拳法,没想到景宁自己出来了,带着二人练了一阵。谢无忌看着景宁的修为,甚是心痒,他不像烟雨承那样挨过揍,所以跃跃欲试。
“阿宁,跟我过两招如何?”谢无忌还是没忍住。景宁也没有推辞,毕竟,娘亲也交代过,可以对承弟弟和谢无忌多指导一下。谢无忌闻言,高兴得很,烟雨承早已退了几步,给二人让了位置。
意料之中的,在修炼的人面前,谢无忌根本没有出招的机会。但景宁还是喂了他不少招数,甚至根据他的出招,有意指导了不少。谢无忌也很聪明,一点就通,到最后自己主动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郡主,内心折服,他才知道圣子口中的天才,到底是怎样的修为,“谢阿宁的提点,这些够我练一阵子了。”
景宁:“······还行,拳脚功夫可以。”
谢无忌也不气恼,他本来就是跟着父亲学的军中的长枪,要的就是拳脚功夫,“阿宁果然厉害,你可跟今年的武状元交过手,听说那人武功了得,我和二圣子也见过几次,确实是高手。”
“武状元?”景宁皱了皱眉,“那都是大人吧?我跟他交什么手?”
谢无忌颇有兴趣,“阿宁不知道啊,是沈将军府的嫡女,身手十分了得。”
景宁眨巴了眨巴眼睛,又有了在娘亲面前很无措的感觉,因此有点沮丧,“我不知道······”
烟雨承看着,给谢无忌使了使眼色,谢无忌连忙又道:“没事,这次中秋佳宴,听说陛下要给她赐婚,到时候阿宁就能见着了。”
景宁这才点了点头,然后什么也没说,又带着淳儿和项妈妈回了玲珑苑。不一会,又带着人去了母亲书房,这次连谢无忌也来了,三人一起学着。学完回来,景宁依旧没放下书,玲珑苑里,烛灯亮了好久。
中秋佳宴那天,圣宫里早就来人,将辅政王府一家都接了进去。圣帝和辅政王夫妇在问政殿里商讨国事,太子则负责安排国宴事宜,在珈武门旁的盛玉殿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圣后自然负责安排这些孩子们,有三位公主,还有九圣子和景宁,有谢无忌,还有陆家两个孩子,还有几家宗亲家的孩子,都在烟雨殿里。
圣后并没有拘束这些孩子,特意安排了严妈妈带着孩子们比试玩闹,倒也有趣。圣后看着那边或说话,或吟诗作对,或比着拳脚的孩子们,还是想到了自己夭折腹中的孩子,又想到了那个狠毒的女人,便也想到了那两个孩子。
“若是那两个孩子还在,大公主也该是圣宫里最先挑驸马的孩子了,”圣后问着一旁的顺姑。
顺姑瞬间明了,“可惜了,我也见过那两个孩子,生的都好,可惜,遇到了那样的母亲······”
圣后皱了皱眉,“她再有错,那两个孩子无辜,也不知当年那场大火里,有没有生还的可能?”
顺姑应声,“是,圣帝也一直派人找呢,也没放弃,毕竟无尸骨,就还有可能。”
“大公主是个好孩子,那桩婚事也是极好的,只是可惜了······”圣后看着那边的四公主,五公主和八公主,叹息道:“陛下是位好父圣!”顺姑应道:“圣后也是好母后,从没有亏待过这群孩子。”
“大人的事情,跟孩子有什么关系,”圣后叹道,看着那边严姑姑带着人往侧殿走去,知道是午膳安排好了,“走吧,严姑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还不去学些手艺?”顺姑边跟着圣后边笑道:“圣后可饶了奴婢,糕点饮食这些,也是要天赋的。”圣后闻言,也笑了,带着人往那边走去。
等到了宴会时间,圣后才带着人去了宴上,众人见圣后来,都行了礼,容后命众人起身。
景宁这群孩子,都在殿外行了礼,才跟着进了殿里,看到父亲母亲,看着他们身后空着的桌子,便想和容后说了,和谢无忌走过去,没想到父亲和母亲却先走了过来。容后看着走来的辅政王,还有与她并行的小景阁主,所有的不安,竟都散去,她向前走了几步,竟然主动握住了辅政王的手,辅政王看着,有些诧异,但到底没有抽出来,“圣后······”
容后展颜道:“一直听说辅政王的事情,从未得见,一直很遗憾。”
辅政王略微想抽出手,可是容后还是握得紧,辅政王诧异地看着她,“容后?”
换来的是容后更直接的表达,“辅政王可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原来是真的,”说着又看向一旁的小景阁主,见他一直看着二人相握的手,容后便更不放了,握着辅政王的手,要送她回她的位子。
辅政王不好用力抽手,头一次被一个女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转瞬已经被容后牵着往前走,容后绕过景阁主,继续说着话:
“我和姐姐早该见的······”
“你的小景宁也好乖······”
“谢谢辅政王送来的药,庄师都说那些药很难找到······”
“辅政王,你以后能否常常进宫来啊······带着小景宁·······”
“·······”
就在容后都想要坐在辅政王身边席位的时候,一直跟着的小景阁主终于忍无可忍,先一步站在了席位后面。
容后竟然有些不喜,正要说什么,就被也诧异地走下来的圣帝牵住了手,容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可是还是舍不得放了辅政王的手,“姐姐······”
“咳咳咳,”辅政王看着眼前的场景,终于决定主持局面,“该我唤你嫂嫂······”
话还没说完,就见容后摇头,“我比你小,我叫你姐姐!”
辅政王一时不知如何言语,这一堆人,乱称呼得都习惯了,看向一旁明显看戏的圣帝和明显没安全感的景明,最后看向圣帝,“不管?”圣帝也有些羞赧,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见到辅政王的容后,会是这样的表现,甚至此时眼中根本没有自己,“容儿,人多······”
辅政王眉眼跳动了一下,以为他能说什么话,原来也这么卑微·······
容后想了想,才放了辅政王的手,又看了看景阁主,又看了看辅政王,最后总结:“还行吧······”
景明:······抢他妻子,还打击他······
圣帝却笑了起来,附和道:“是吧,我也只觉得勉强,走,先开宴,其他的以后有的是时间。”
容后竟然还是有些犹豫,看着辅政王,折服于她的风采,想到了什么,“姐姐,我听话,不打扰你,你别不开心,咱们等宴会后再说话。”
辅政王嘴角动了动,觉得······牙疼······
“好,圣后落座吧,大家都等着呢,”辅政王决定平淡处理。
“好,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姐姐以后就留在圣都吧,我也可以找姐姐去玩,”容后很是开心,“姐姐是留在圣都吧?”说完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大儿子,听阿念和圣帝说过的,辅政王夫妇以后会留在圣都的。
可是大儿子大概也被母后的举止惊到了,没给她回应,容后又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小儿子和景宁,又看了看众人,自己咳了咳,终于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本宫与姐···辅政王第一次见,实在喜欢,失礼了啊,大家都入座吧,辅政王,景阁主,入座,入座。”这才晃了晃被圣帝牵着的手。
圣帝忍笑,牵着人到了上座,携着一起入座,才道:“都落座吧。”
众人才各自落席。
景宁和谢无忌在爹爹和娘亲身后的席位上坐好。
烟雨承找到了哥哥旁边的位置,和烟雨念对视一眼,都有些忍笑。
烟雨承道:“难得。”
烟雨念也满脸笑意,“景阁主脸色不好。”
烟雨承转头去看,可不是,景阁主正一脸委屈地看着辅政王,辅政王也忍着笑。
“哈哈哈。”烟雨承控制着笑着,“景阁主大概是最不愿来圣宫的。”
烟雨念随着去看,见景宁和谢无忌也交头接耳起来,摇了摇头,“母后大概是真喜欢辅政王,很少见她这样失态。”
圣帝看着还盯着辅政王看的圣后,终于也如景阁主一样,觉出几分醋意来,“容儿,朕就在你旁边······”容后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辅政王,有些叹息道:“在庄师院里看到那些江湖人士的时候,就觉得那些人好自由潇洒,如今看到姐姐,才觉得自由,跟着姐姐,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说着又看向景阁主,“这景阁主,真的是,走了什么运······”
圣帝:·······“容儿,她是妹妹,你是嫂嫂·······”
容后皱了皱眉,“才不要,咱们都是自己论自己的,我比她小,要叫她姐姐,她才不要这些俗礼,圣上······”容后欲言又止······
圣帝满脸期待······
“你不要打扰姐姐·······”容后道。
圣帝变了脸色:······“这些年,白担忧了。”
刚说完,就在宽袖里相握的手里,被容后掐了一下,“以后我可是帮姐姐了,不帮你······”
圣帝:·······哎
宴席歌舞开场,才有几分常样。
辅政王第一次出席宴会,不少人都远远近近地举杯敬意,辅政王一一回应,既然决定留在圣都,自然要做一番经营,容后又特意令宫婢把最好的饮食都呈给辅政王那一席,竟然满桌了,圣帝才止住了容后。
辅政王看着把自己坐成孤独一小老头似的景阁主,有些欲言又止,景阁主整个人都散发出对圣宫的抗拒,看着时不时送来的东西,更是郁闷······
辅政王想了想,对身后的淳儿招了招手,说了什么,淳儿走到圣太子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圣太子朝着宴席中最孤独的那个人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淳儿便下去了。
不一会,却是端了一个精致的玉壶,辅政王接过,亲自斟了酒,递给了明显有些出神的景明。景明回过神来,看着她,终于笑了,是他的小溪,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又感觉到有人扯自己的衣角,回头一看,是不知何时和谢无忌换了位置的景宁,正给他一块最喜欢的点心,景明回身,景宁往前,把点心喂到了爹爹嘴里,“爹爹,喜欢吗?”
景明幸福地点了点头,“好吃,宁宝再给我一块。”
景明一边说着,一边托着妻子拿酒的手,辅政王幸福地看着父女二人,没说话。
景宁开心地又拿了一块,喂给了爹爹,辅政王见他吃完了点心,手送了过去,景明就着喝了,便又喝上了自己最喜欢的果酒,这是宴席上没有的,他知道她花了心思。他明显感觉到了来自上位的好几道目光,景明才不管,往妻子那边靠着坐过去一些,知道在宴席上,不能让妻子总是喂自己喝酒,拿过那瓶果酒,自己喝了起来,景宁也把两碟他喜欢的点心送了过来,景明这才欣赏起宴会来,与妻子说笑起来。
“哎~”容后恨恨地叹了一口气,“景阁主这样的人,会拿捏人······”
圣上也自然看到了那边的动作,看着自己圣后的神情,摇了摇头,溪儿的魅力,他自然深有体会,只是没想到容儿喜欢得这么明目张胆,“嗯,最是。”
容后看着圣上哀叹的神色,知道他是故意的,才觉出自己今日有几分好笑起来,相握的手上多了分讨好,“圣上,你眼光不错,可是······”
圣上接住话,“放心,打扰不了一点。”
圣后这才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