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暗杀
“星月,琴院不是那样的场所,橙儿也不是那样的人,昨天,景宁也在,和橙儿喝了不少酒,还是太子自己接回去的,我明天带你去见橙儿可以吗?她如今已成婚,还有了一双儿女,与夫君一起经营琴院,教圣都贵女们弹琴。”烟雨承以最开心的姿态最快的语速解释道。
星月翻书的手又顿了一下,但还是没说什么,可眼见烟雨承要跪着过来的时候,还是斜睨了他一样,“成什么样子?”
烟雨承得了许可,这才起身,行到了近前,可是却坐在对面嫌远了,坐在身边怕唐突了,所以索性一回生二回熟,跪在了暖榻前,看着她,“你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吗?可是误会了?”
星月还是没给他好脸色,“既然不是那样的场所,为何会让你们这群公子哥去喝酒?”
烟雨承赶紧解释:“她琴院在北郊,后院就是繁山,山腰有一宴饮之处,最是绝佳,但是很少对外的,昨日是带六哥,就是君小鱼,就是逍遥王,带他认认圣都的人,以后好走动,所以就去了,六哥说不喜寻常圣都酒楼,也不知谁提了一嘴繁山此时风景正好,我也才想起橙儿来,想着就去了,景宁从礼山那边回来后,也一起去了。”
星月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翻书。
烟雨承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星月,你平时最不喜欢谣言,必然要查清的,昨天若是有疑惑,派人一查不就好了,可是因为心里有我,才乱了分寸,才那样难过?”
星月终于抬头看他,“烟雨承,你不是小孩子了。”
烟雨承看着她,不错开任何视线,“我知道,是你一直把我当稚子。”
星月语噎,片刻后又道:“我不会成婚,我若是想掌着现在拥有的一切,就不能归属于任何一家,除非这个人绝对忠诚于我,且永远随叫随到,我不喜欢感情的牵扯,不会给任何男人名分,也不相信男人,离开东北后,我试着养过男宠,可是他要得太多,很麻烦,就给了他足够的银两,扔到了明月国去了,所以你看,尊贵的九圣子,威武的靖北王,你生在圣室,身在东北,从来不是我的选择,我不接受你,不是因为不敢,而是不想,你还不明白,你我根本不是一路人。”
一席话说得烟雨承的心一颤又一颤,等星月说完了半天,他还在怔愣中,好久,才道:“所以,给大哥的那个东西,那个盒子,你手边就有,是因为······是因为······你需要······”
星月皱了皱眉,而后淡淡道:“嗯。”
烟雨承要哭了,不是形容心情,而是真的眼眶红了,“是···谁?现在有······新人吗?”
星月继续看书,“有,比你听话的人,不会给我带来麻烦和困扰的人。”
烟雨承感觉自己,快碎了,然后,抱着星月放在边沿的腿,哭了起来,星月看着那一耸一耸的肩头,也没有说什么,任由他哭。
好一会,大概是哭明白了些,抬起头来了,星月看了一眼,继续看书,却听得他道:“星月,真的有比我更听你话的人吗?”星月头都懒得抬,“嗯。”烟雨承看了她一眼,又道:“我能见见吗?就见一见,见了,我就死心。”星月言简意赅,“是我不要你,跟他没关系,你要见,也很麻烦。”
烟雨承又跪了一会,头低在那里,大概是被星月的话伤到了,可是他不大吵大闹的原因,好像是因为,那些,真的是星月拒绝自己的原因,烟雨承想着,又突然想到一丝光亮,“那你今天为什么这么伤心?连算盘都买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沓银票,放在了一旁,“我想着,过两天去给你买的,我的钱都用在了练军上,好不容易攒的,可是今天看你不开心,就去查了,才知道你自己买了,我知道你看中了许久,但是又觉得没必要花钱买,所以想给你买,钱给你,就当是我买的。”
星月看了看那一叠钱,眉头紧锁,他穷,她是知道的,在圣都时花钱就大手大脚,后来去了东北,最起码花在了正道上。他期冀的看着她,带着最后一点垂死挣扎的希望,“星月,你的难过真的不是因为我吗?”
星月看着那双眼睛,又默默审视了自己的心,那颗太过冷情的心告诉她,别开口······他这样好的人,该去寻一个温婉的女子,时时刻刻在他身边,为他生儿育女······“不是,生意上吃亏了,明日和秦远洲要去处理一下。”
烟雨承跪得终于难受了,便不跪了,靠在榻边,背对着她坐下,“我缓一会,就走。”
“嗯,”星月应了一声,继续看书。
好一会,他好像终于要走了,起身,步子迈得虚浮,星月终于在那关门声响的时候,缓缓地放下了书,拿起一旁桌案下的精巧匕首,揭开了袖子,切肤之痛,痛不过心痛吧,等痛意袭过,星月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她起身,擦拭了匕首,包扎了伤口,她没有自虐的倾向,也从来没这样过,只是此时,却不想去深究自己非要这样才能压抑心口之痛的原因。
不一会,小艾在护卫的保护下回来了,说是把巧儿送回太子府了,太子妃知道巧儿打了靖北王,头一次罚了人,小艾没敢劝,就回来了。
“靖北王走了?”小艾见房中无人,松了一口气,她怕小姐吃亏。
“巧儿怎么会打靖北王?”她依旧坐在那处,翻着书。
小艾叹了一声,“逍遥王如今还住在靖北王府,看到他被护卫打得狼狈回去,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挨打的,就说找个帮手,可以去找太子府的巧儿就行,跟巧儿比武,巧儿就会答应,靖北王是军队里的功夫,虽有修为,哪是那样高手的对手,听说手臂上,背上,腿上都结结实实挨了五六鞭······太子妃亲自罚了,听说明天还要去靖北王府请罪。”
翻书的动作慢了一些,好一会,才道:“是他莽撞,巧儿小孩心性,懂什么。”
小艾想想,也放了些心,“也是,咱们的人都心里有数,外面难看点,哪次真打坏了人去?巧儿心实啊,希望小王爷能长点教训,不过两处挨罚,外边的人才不好说什么呢,太子妃也是保全巧儿,若是明镜司或者文渊阁的谏官说起来,到底是打了圣子,还是王爷,明日靖北王府只会做做样子,不会为难她的,倒是靖北王,在东北军中,那样决断,怎么到了小姐面前,就总是这样顾头不顾尾的,今日还差点在府门前闹大了。”
星月继续看书,小艾见小姐的样子,便知道不想多说,便准备洗漱之物去了。
此时太子府,太子处理着奏章,耳边听着书房外自己弟弟的哭声,问了阿寻好些事情,太子叹了一口气,生或者死,如今是不生也没死,但好像跟差点死了也没区别,星月的心结太重,一个人担起那样的势力,心境自然与一般女子不同,这也是他以前没有掺和弟弟心思的原因,想着阿承根本和星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随着时间,或许就淡了,星月对弟弟,从来也没展露过别样的心思,如今就算有,也怕她坚定了想法,很难更改。
“阿承,星月姐姐那么好的人,其实,一般人真地配不上她,你又是东北的大将军,她也有自己的事情,你要不要换个人喜欢?”
嗯,还有那开窍了一点又没开窍完,外加护犊子的景宁的安慰。
果然,哭声更大了些。
“景宁,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本事别喜欢大哥啊······你换个人·····”
太子挑了挑眉。
“那你哭吧,要不你明天陪我去礼山吧,你不是答应要和沈风季平川喝酒吗?”景宁决定转移注意力。
“那我今天不回王府了,六哥看到了笑话,你们这儿有地方吗?”
“······你还是换个地方吧,看到你就想到巧儿在罚跪。”
烟雨承忘了还有这一茬,“······我也不知道大哥在和谏官聊事情啊,对不起啊,嫂嫂。”
“你哭够了,回我家吧。”景宁叹了一口气。
“好吧,”烟雨承好像没那么想哭了,“那我回去,晚了怕打扰小姑他们休息。”
“你这鬼样子过去吗?”景宁有些担忧,“兰衣,算了,剑穗来了,剑穗,跟着兰衣,带你家王爷去洗漱一番,再回辅政王府。”
“是,殿下。”
景宁担忧的看着人去了,回了书房,太子感同身受,叹了一口气,景宁走过去,钻进了他的怀里,“你就这么抱着我看奏章吧,我心里有点难过。”
“好,很快了,”太子将人抱好,继续看奏章,“别担心,那么大个人,哭哭没事。”
“嗯,你改吧,抱累了我再下去。”
“天天这么抱着也行,不累。”太子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吩咐阿寻道:“派护卫跟着,送到辅政王府再回来吧,”想了想,到底不放心,“留在那边吧,明天再接回来,不是说要去礼山吗?刚好送过来,别惊动王府。”
“是,殿下。”
景宁听着,心就越安,贪恋着他的怀抱,乖乖地靠着,听着他翻阅奏章的声音,心里的难受好像好了些,再醒来时,已经是到了寝殿,外面一片黑暗,只有月色投过来,自己显然是被抱回来的。景宁回头看了看抱着自己的人,看了片刻,却突然惊醒,景宁起身,下意识地护住身后的人,听了听外面的脚步声,只有急急行来的一道,果然,片刻,阿寻的声音就传了进来,“两位殿下,辅政王府出事了!”
景宁迅速穿了外裳,拿了短刃,对着暗中吩咐道:“保护太子,全府戒备!”
黑暗中有回声,景宁唤醒了人,因为晚睡,烟雨念所以睡得很沉,“你探清情况了再赶来,我先去辅政王府!王府出事了!”
太子即使刚醒,也瞬间清醒了,对着门外喊道:“阿寻,去查圣都情况!”又握了握她的手,“你小心!”
景宁点了点头,不放心,还是俯身过去亲了人一下,转身穿好了鞋,已经迅速出了寝殿,到了台阶下的时候,把已经顾不上罚跪的巧儿也带了去,“走,备马,去辅政王府!”
等两人出府,身后又跟了八个护卫,景宁策马狂奔,索性太子府离辅政王府不远,很快也就到了,这也是太子府必须戒备的原因。到了的时候竟然还有打斗声,景宁和巧儿当即弃了马,几跃间就到了打斗声处,身后的护卫自然也是高手,跟在了后面。
景宁一路看着王府侍卫的尸体,背上冷汗直出,手都是抖的,在终于看到娘亲的那瞬间,心才放下来,也看到了被娘亲护着的爹爹,景宁难以置信,圣都何时出现了能把辅政王逼到如此境地的一支力量?但是来不及多想,已经加入了进去,又想到了阿承也回来了,但此处不见他身影,连忙对那些护卫道:“去东侧院,找到九圣子!”
那些护卫赶紧去了,辅政王本就是高手中的高手,这些几十个黑衣人围着她,也没伤得了她,但是有个不会武功的景阁主在身前,辅政王的第一任务就是保护夫君,拖延时间。
看到女儿的那一刻,是让她照顾爹爹,自己出战,但显然女儿也是这意思,已经主动交上了手,身边还有巧儿帮忙,辅政王便护着景阁主,也不知为何,景阁主到现在都是昏迷的。
景宁和巧儿下手快且狠,那些本就消耗了不少的刺客并不是对手,后来,还剩十几人时,有要逃遁的心思,但是被赶到的禁卫军堵住了去路,这边人都想留活口,那些人更快,一旦伤了就立即服了毒药,连景宁和辅政王都没来得及阻止,看着这满院的尸体,景宁感到了深深的不安,天子脚下,辅政王府里,竟然能不声不响地出现这样的一支队伍。
这时候,去东侧院的护卫回了来,回道:“殿下,九圣子不见了,里面有打斗痕迹,应该是被劫走了。”
“速去探寻可能路线,有消息立即燃放烟火,封锁圣都各门各关口,不要放任何人出城,”景宁吩咐道。那些人都速去安排,景宁知道太子必须先探查圣宫情况,暂时还赶不到这里,景宁走到娘亲身边,“爹爹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昏迷着?”
辅政王安她的心,“没事,是出去看阿承的时候,被人打晕了,那些人,是冲着辅政王来的,景宁,去追阿承,这里有我。”
景宁皱了皱眉,不放心,辅政王道:“去,务必救回阿承,这些人,是皈厌国的死士。”
景宁便不敢再有任何耽误,自己来到了东侧院,看了看情况,带着巧儿一路跟着蛛丝马迹,快追到城门边的时候,果然看见一道烟花,景宁和巧儿加快了步伐,果然见二十几名死士看着一人,正撞上了追上来的护卫,还有赶来加固城防的守城军。
那些死士眼见出不了城,奋力一搏后,便有了杀人的想法,还好景宁和巧儿及时赶到,景宁的暗器和巧儿的长鞭同时止住了那就要刺下去的剑。
景宁早已到身前,抢了人往背上一放,到底深入了敌营,昏迷着的阿承背后中了一刀,那砍的人当即就被景宁一脚踢死了过去,“巧儿,杀了!不必留!”
景宁将人给了护卫,“背上有伤,止住出血。”
说完,短刀不知如何变换,竟成了双刀,朝着人的手脚就砍,还就往人脸上出掌,被击了脸的人都打落了牙齿,不一会,竟然留下了五六个活口,正在下死手的巧儿才知道刚才殿下喊的话是迷惑人的,所以也照做,两人正欣慰有突破口的时候,却见那五六个活口都死了去。
“殿下,小心,是暗器,城墙上有人!”巧儿拦住了其中一枚。
“我上去,你解决人,尽量留活口!”景宁说着,就见明明没受伤还极其有战斗力的死士,也有倒下去的,景宁一边冲过去,一边躲着那暗器,到了城墙下的时候,那些死士已经只剩三四人。
景宁踩着轻功到了城墙,哪里还有人,连影子也无,而那边的死士,都已经死去。
景宁在城墙上和城墙外搜寻一番,都无果,才回了城墙内,当下留了护卫扫尾,想了想,太医必然先到辅政王府,所以将大概止了血的阿承带回辅政王府。半路遇到已是一身戎装的太子。
“我没受伤,阿承也救回来了,”景宁看他神色,知道一直在担心,连忙说了情况,“除了辅政王府,还有其他情况吗?”
烟雨念也及时说明情况,“禁卫军和守城军已经全部出动,重要府邸,各街巷都已有初步探查,出事的,就只有辅政王府。”
“太医到王府了吗?”景宁又问。
“去了,景阁主没事,”烟雨念还没看到阿承的伤,以为他担心父亲。
景宁听了,对护卫道:“去王府!”又抢了一匹马,“阿承背后有刀伤,还昏迷着,先让人送去王府,太子哥哥,你继续巡城,我和巧儿去城外看看,有一人踪迹不明。”
“你······”太子牵住了她的缰绳,又看了看也抢了马的巧儿,“有把握吗?”
景宁点了点头,“有,那人应该是头目或者清理者,我总觉得他没走远,放心,我心里有数。”说完看了看他身边的护卫,知道连暗卫都护着,所以放心了些,“圣都安危重要,你信我,等确定圣都无事,你回了圣上,就去辅政王府,看看阿承,娘亲说是皈厌国的死士,但那人不是,他对圣都很熟悉,是关键。”
太子这才放了她的缰绳,景宁对他笑了笑,然后带着巧儿又往刚才来的城门处去探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