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阿承
景宁看着眼前的人,几乎找不到以前阿承的影子,高了很多,壮了很多,黑了很多,一身戎装,一脸坚毅,还能看到北境留在他脸上的风霜,“阿承······”景宁声音里有一丝哽咽。
烟雨承也有些泪光在眼眶里,刚要说什么,就见靠在景宁身上的大哥突然起身,将景宁的小脸掰了过去,“阿宁,你在叫谁呢?”声音里明显的醋意,还有委屈。
景宁:·······
烟雨承:······
又听得阿承的笑,景宁也红了脸,忙转移话题,“怎么回事?他怎么去找我的?”
烟雨承见她明镜似的,也不瞒着,“不知道啊,正喝着酒呢,说有事,就出去了·····我还以为什么事情,还好父圣先回宫了,不然······哈哈哈,阿宁,你比我厉害,都跑到新境去了,以为你在岭南呢,胆子怎么这么大!”
景宁想咬烟雨念的心,达到了顶峰,这人,你回来说一声不就行了,今天她不过来不就行了吗,现在这样,很尴尬好吗,更何况,身边的人还咬了一下她的耳朵,景宁第一次送了他一手拐,击得他闷哼了一声,然后更委屈地缠了上来,景宁隔开他的脑袋,“站好,阿承在。”
烟雨承看着大哥不成样子,笑着退后了几步,“看来是阿承的错,以为是给大哥惊喜,倒扰了大哥和嫂嫂的好事,我先撤,我先撤。”
“你瞎说什么,”景宁被这两兄弟气得不行,“他很高兴,不然不会喝这么多酒,你什么时候看到他喝这么多了,你住哪儿?”
烟雨承又笑了几声,“嫂嫂先照顾好大哥,我回宫里,看看母后,咱们明日再见,再叙旧话,走了。”说完,潇洒转身,才几步,就已经出府了,那背影,景宁看过太多了,是无数将军的影子·····阿承真地也长大了。
“阿宁·····不许看别人······”
“那是阿承!”
“阿承也不行······”
“知道了,”景宁扶着人,瞪了一眼阿寻,“还等着干什么呢,领路,回寝殿。”
第二日,烟雨念醒来时,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支起身来缓了一会,隐隐约约想起什么,看着满床的狼藉,还有那被撕碎的衣服,好像是景宁的,是有记忆的,马车里,景宁穿着这身衣服,还有这云烟锦纱帐为什么也撕了下来,烟雨念在碎衣被子里寻了寻,人没有寻到,寻到了景宁的小衣······烟雨念只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又在大床里找了找,跌跌撞撞下了床,也找了,还是没有找到,这一顿折腾,又觉得有些恶心,“阿寻!自己进来!”烟雨念还没找到人,还没弄明白什么情况,所以只敢让阿寻进来。
门外的阿寻已经进来了,见寝殿里如此,睁大了双眼,但又见太子如此模样,赶紧去拿了桶,昨夜就是怕他吐,备在了外面,又停了步,朝暖榻那边虚看了一眼,特意将自家太子扶到了殿外去吐,屏退了婢女,太子吐舒服了,又漱了口,才惨白着脸回了寝殿。
刚才边吐,边回想起了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想明白了,才惨白着脸回了寝殿,果然看着那边暖榻上熟睡的人,要走过去,又怕自己一身污浊,便先洗漱沐浴了,换了干净的衣裳,喝了浓茶,才敢靠近暖榻,见她果然穿的是自己的衣服,此时微微皱着眉,睡得并不安稳。
烟雨念叹了一声,上了榻,好好地从身后抱了人,景宁被他闹了大半夜,所以累的,此时被他弄醒,发了一会呆,才伸手过去扯了人的耳朵,用了些力道,“太子殿下,醒了?”
烟雨念身子几乎一抖,闭眼,装鹌鹑。
“我的太子殿下,撒起娇来,吃起醋来,真真绝色。”景宁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太子殿下,原来还有撕衣的喜好?”景宁感受到他连呼吸都收得很乖巧,只觉得解气,景宁要转身,他不让,躲在她身后。
景宁停了片刻,不舍得再打趣他,解开了腰间的一只手,把玩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很有美感和力量,他却羞得,连手指都是小心翼翼地跟随和讨好,或放或握,但凭她揉捏,景宁自己没骨气,拿起人的手,亲了亲,身后人的身子更热了些,那手,被亲了一下,停了一下,却不肯随着再放下去,而是停在了唇边,又滑到了脸侧,拇指却刚好,压住了下唇,试探着,碾磨······
景宁本想放过他的心思,却变了想法,舌尖状似无意划过指腹,他身子又是一僵,片刻后,拇指往前,欲求不满地探了探。景宁给了点甜头,别开脸,逃开了他手掌越来越有占有意味的禁锢,感受到身后的反应,叹了一声,无限幽怨,“原来,硬得起来啊······”说完,利落起身,下了榻,也不管他如何难受,对门外的阿寻道:“阿寻,唤婢女来服侍本郡主沐浴!”
阿寻刚要回答,就听得太子奇怪的声音,“阿寻。”
“是,主子!”阿寻和太子的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没动。
景宁想起昨夜,就要逃,太子也快,已经抱住了人,“阿宁,我亲自服侍你。”
“不要,你过分,”景宁还是不想理他,这个把她衣服都撕碎了还硬不起来的男人······这么说,有点害羞,但·····是事实,后来还把自己就那样晾那儿,睡过去的人·····
“我知道,我错了,我赔罪·····”太子利索抱着人,朝着浴室走去,又让阿寻安排人进来收拾寝殿。
也不知是如何认错赔罪的,大半天才出来,出来时,景宁好像更生气了些,还是不想看他,又实在身子发软,走不动道了,只能任由他抱着出来,在那大得夸张的床上,一起又睡到了晚膳时分才醒。
烟雨承午后到了太子府,吃了个闭门羹,说是太子酒醉未醒,有些微恙。
烟雨承但笑不语,看得阿寻心虚,然后走了,去找故人旧友喝酒去了。
晚膳的时候,太子说一起去见阿承,景宁一开始没有意见,饿得厉害,吃着晚膳,阿寻在一旁听得,说:承圣子之前来过,笑着走了。
景宁拿着勺的手一顿,瞪着眼前的人······
烟雨念赶紧夹了块点心,是昨日定府的时候,严姑姑也来了,特意给做的。
景宁懒得用嘴接,直接用手指取了,吃,忍,若是寻常,自然是懒得去,去也大概是要被笑的,但是是阿承,刚回来,又特意来过太子府,不去不行。
烟雨念安慰道:“反正以后也是如此,阿宁早些适应,也好。”
他今日坐在对面,不在旁边坐着,也是景宁自己赶过去的,景宁左右看了看,实在没有扔的,哪知人早已在自己身旁,还拿了她的左手放在自己脸旁,认错态度无比真诚,这脸这笑这唇······堪比昨天前半夜抱着她撒娇的诱人,“不用阿宁找东西,我自己过来,阿宁,我错了,你怎么打都行,我再也不喝酒了,就此一次,以后就算是父圣和阿承,我也不喝了。”
景宁也终于理解了娘亲说的那句“你自己不争气”是什么意思,她也想争气啊,可是美色惑人啊······“吃饭,吃了去找阿承。”
烟雨念得寸进尺,吧唧了一口那手心,才陪着她吃起来。
正要出门时,却听得承圣子的人特意来说,今天承圣子和故友喝了不少,已经回了王府了,没回宫,也没去别处,回辅政王府了。
“那就明日再见吧,我刚好回宁府,处理些事情,”景宁见如此,也松了一口气,倒还真没做好准备承受阿承的笑,即使他可能什么也不会说,但是眼神也受不了,王府更不可能回去,她这副样子,逃不过娘亲的眼睛,正要走,就见太子抓住了她的袖子,“阿宁,今日别去了,留下来吧。”
景宁这次硬气了,一甩袖,走了,见人还要跟着,头也不回,“不忙啊?处理好太子府和阿承回来的事情,再来找我吧。”
烟雨念这才停步,看着人远去,翻墙远去······
烟雨念扶额,一边后悔昨日的荒唐,一边感慨景宁的翻墙······但想到自己那样的窘态,景宁竟还是一如既往的包容着他,还有浴室里·····烟雨念又满满的笑意,想到连走的时候,都是对自己的嘱托和体谅,烟雨念只觉得心里满满的,以前总是只敢在景宁面前展现最好的一面,以后,好像可以把自己最真实的所有,都给景宁看。
宁府这边,夏夜和冬雪看着换了一身衣服、脚步略微虚浮的人,看着副领的眼神,意味深长。景宁只当看不见,回去换了身不那么奢费的衣裳,继续召见了四人,果然,娘亲那边也传过来东北军部最新的动向,就有承世子回都的消息。
烟雨承以前在圣都时,就常在外面和军中走,所以朋友很多,等到他真正抽出时间,已经是十几日后,按他传来的话,是不忍打扰,至于不忍打扰什么,景宁不想知道,烟雨念则在圣宫里踹了人一脚。但主要原因还是圣太子在为他准备靖北王的王府,而景宁忙得晕头转向。
没回来两日,圣上已经为他封王,靖北王,承圣子守边近六年,也担得起,且太子已定,其他圣子封王也是安定之象,宗亲竟然还隐约听得风声,说传言葬身火海的六圣子烟雨卿好像并没有死。
靖北王府倒不像太子府这么费时,要凭空里建造,是以前摄政王府的府邸,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这府邸一直被圣室精心护着,稍微翻新装点一下,改了匾额,成了靖北王府。圣上让太子亲自着手这件事情,等办妥了,烟雨念带着弟弟,亲自去逛了,倒不比太子府小,更是庄严古朴难得,烟雨承看着,倒也欢喜,待听到大哥给自己讲诉的事情,一边对那位战神长姑姑敬仰不已,即使有许多坎坷,但这样的人,到最后都在护着烟雨朝的人,值得人尊敬,尤其是他在东北,早就见识过当年的战神和少帅在定北和东北人心中的分量,那仍旧是北部军民敬仰的两座大山。但一边又感慨,那个只在父圣和母后偶尔的言谈中听说过的六圣子,竟然还活着,还有大公主的身世和经历。而且君小鱼也就是烟雨卿,这个人还被大哥拜托他查过,他是知道这个人的,武艺高强,跟他还有过一面之缘的。烟雨承要告诉大哥这件事情,还有那个淳儿和她带着的神翼军的事情。大哥直接说,等明日不忙了,和景宁一起吃饭,再一道说吧,反正断续有来信,大概知道一切还顺利。
烟雨承问大哥,景宁在忙什么,烟雨念看着他,才说了礼山那边神翼军的事情,说完果然见烟雨承双眼明亮,匆匆忙忙应付完逛园子,急急忙忙地应付完大哥,骑马就走了,不是往西郊礼山那边去,还能往哪里去?烟雨念想了想,就没有跟去,让他跟阿宁好好叙叙旧,也好,两人自有许多说的。
礼山那边避暑山庄早已新修完毕,改了匾额,统领府三个字,还是辅政王亲题,湖对岸的军营和练场也都接近了尾声,景宁正和沈风看着神翼军训练呢,因为新加入的三千兵马,训练力度加大,但是场地和军营是够的,毕竟不管是景宁还是沈风季平川二人,一开始就是朝着万人军营去造的,至于什么时候装满,或者是不够,边走边看。
这支军队也是海陆两栖训练,偌大的青鲤湖又是最好的水下水上训练的场地。正热火朝天的时候,那边军士来报,说是有人闯军营,刚好遇到季团尉,打起来了。景宁和沈风赶紧过去一看,景宁脸色有些不好,沈风看了片刻,更是有些激动,“承圣子?”
景宁点了点头,沈风倒冷静下来,“让他二人打打,咱们派出一个团尉,试试靖北王的深浅,划算得很。”
景宁看着沈风,有些牙疼,季平川是军中横练的功夫,一手长枪,使得出神入化,耐力十足,战场上杀人无数,是最好的先锋团团尉,但是在有武艺修为的人面前,单比武艺,还是会吃亏,此时二人都是使剑,没用长枪,季平川就更吃亏,已经被靖北王压制了几分。
沈风还要看笑话,景宁护犊子,抽出腰间长链,将靖北王手中的剑缴了,打斗的二人一顿,看了过来,见是这两人,打了声招呼,季平川扔了手中的剑,两人又继续斗起了拳脚。
景宁和沈风见如此,也不执着,下了马,瞧热闹。
尤其是烟雨承发现自己的拳脚,季平川也会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景宁一眼,你是真不藏私啊你!景宁乐得开心!
但是毕竟季平川刚练,靖北王又是边境下来的,所以自然不敌,季平川也没有不开心,十分真诚地谢过了靖北王的指导,然后也不用景宁和沈风张嘴,自己带着人,在旁侧,把神翼军的底子全交了。
靖北王看了一圈,倒是实实在在地看下来的,看完后,少了开景宁玩笑的心思,若是可以,他倒是想让人去东北,帮他练军,但知道不可能。都逛完了,沈风和季平川自去了,约了等太子和统领大婚时,一起喝酒。景宁带着人回了那边的神翼军统领府,阿承倒是逛得比自己的靖北王府仔细,又听得也是长姑姑的宅子,感慨万千。
看着那边高耸的礼山,来了兴致,非得拽上人,爬到了山上,自己气喘吁吁爬到了山顶,看着在山顶上早已等了一会的人,摇了摇头,“和你比武艺吧,输了,想着你当闺阁女儿,嫁给大哥,要叫你嫂嫂,也算了,你好好的,跑军中干什么,小时候也没见你多感兴趣啊,天天跟在大哥身后跑,以为你一辈子就看上一样东西呢。”
景宁没好气,“你大哥,是东西?”
阿承要怼回去,但发现也不对,说不出口对大哥不好的话,转了话头,“大哥,自然是最好的,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去军中,如今还打了胜仗,带出了神翼军。”
景宁吹着风,看着落日,“崔家在新境兴风作浪,还打你哥的注意。”
阿承沉默片刻,有些动容,“就为了这个?还有萧将军呢,还有大哥呢,谁让你去军营了?”
“那时候哪知道啊,都分开四五年了,后来连信也没有了,谁知道你大哥的心思,万一他不喜欢我,娶了别人,我还活不活了?”景宁与阿承,自然是儿时的情谊,无话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