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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帝谋

共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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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鸽飞

盛夏的时候,山里的日子更是难熬,毒蛇虫蚁就算了,主要是湿热,更是受不了,但是西南与新境的交界处的大山里,驻扎着一支军队,仿佛不受这些影响,军队中人员配备齐全,武器精良,人强马壮,军粮充足,白日里就是在茂林间训练,黑夜里探讨新境边境地形,熟练兵法,人还没到战场,却是最熟悉那个战场的人。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头越来越足,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而新境军营,军帅营帐外,有兵士正在挨着军杖。

那粗重的军杖打在那人身上,那人愣是没有痛哼一声,崔墨看着,冷哼一声,“将九公子送回萧府,好好养伤,这战场上的事情,就不劳萧老将军费心了,自有我崔家兵来管事,连军粮运送之事都做不好,萧老将军就别在把自己的养子送进军中丢人了。”

此话甚是歹毒,将向来受新境军士敬仰的萧老将军贬得分文不是,还有九公子,九公子聪颖,武艺了得,素来在军中有威望,只是没想到自从萧老将军病重之后,这崔墨便掌了兵权,不先想着怎么平定大业国的复国动乱,却先在新境兵团中排除异己,清洗原萧将军的势力,萧将军无意让自己的孩子萧山和养子们入军营,这些年,也就是养子九公子萧权实在带兵奇绝,天赋过人,萧老将军才遂了他的意,入了军营,但是萧权也从来没有占着萧将军的地位为自己谋事,一点一点从小兵爬上来的。

只是没想到,萧家忠烈,行事磊落,却还是被卷入了圣室与世家的争斗之中。

军中将士不忍。

萧小将军的心腹将已经昏过去的人抬了下去,到了萧府,抬着萧权的几人却有些犹豫,正犹豫的时候,却见着已经昏过去的人醒了来,声音嘶哑,吩咐道:“去偏院,叮嘱府中之人,不要告诉老将军和五少。”

等到了偏院,季添让其他人都回营地,自己去叫了府医,叫府医的时候还是惊动了五少,五少萧山其实是萧老将军自己的孩子,其他都是养子养女,这些年也都有了自己的家,或远或近,近来因为动乱,萧老将军更是将那几家挨得近的,都远远地送走了,就五少和九少留在了新境,五少也送走了家人,留在府中照顾重病的老将军,萧老夫人几年前因病去世,那以后,萧老将军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五少携着府医来看,走进院子就闻得浓浓的血腥味,五少皱眉,走进去看,果然见九少背上一片模糊,九少是几人中最小的,一直在军中,如今虽已二十有三,仍尚未娶妻,五少也问过他的意思,但九少却没有想着退一步,可是这不退一步的代价,就是一直被针对,这一年,已经挨了三次打了,职位也一再下降,如今不过百夫长,管军粮,这次,怕是连军粮都不必管了。

五少见人昏昏沉沉,让府医赶紧治疗,府医也熟练,很快清洗上药包扎。等都妥当了,五少让人都下去了,让季添去煎药,这才坐在床前,见人微微醒着,叹了一口气,“如今如此形势,你还是不退?”

萧权没有接话,五少便知他的意思,“五哥知道了,可是这样也不是办法,这身子,还能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

萧权这才回道:“不妨事,没伤到骨头,行罚的人是以前的旧人,心里有数,只是看着骇人。”

“这南边,崔家就是仗着大业国不成事,辅政王在东边,无暇顾及这边,咱们这次,怕是······”五少与他分析着。

萧权皱眉道:“五哥难道也想岔了,大业国此次可是有底气的,圣都和辅政王那边远水救不了近火,我这边不够,所以只有等到真正交战之时,才是最好的时机,爹爹给西南的信,送去了吗?”

五少点了点头,“昨日已派心腹送去。”

萧权这才松了口气,“那新境这边,倒也可以自救,五哥,你去照顾爹爹吧,我没事,三五日就能下地了。”

五少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劝说,在军部的,就只有萧权,他就算是想帮,也不知道如何帮他,“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五哥,放心。”

丛林深处,神翼军统领收到了来自自己大舅的一封信,看着静默穿梭在深林中的这支队伍,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笑容,“新境倒还有人可用,那就更好一些了。”

景宁看着深林中五面旗子,分别是淳儿、梁奇、墨尘、凉戍、陈捷各带领的两百兵士,日日苦练,只为一战成名,景宁烧了手中的信,让传信兵退下了,燃了手中的信号弹。

萧权手中的菜刀切着菜,想到五哥的分析,果然,自己被崔墨贬到了火夫兵的阵营,崔墨来看过一次,看着萧权面不改色地切着菜,也暗暗称奇,那样的风云人物,一日跌在尘土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定性,若不是对手,倒也是人物。

萧权切完菜,看着在厨房外一闪而过的人,借故出了去,回来的时候,手中的菜刀切菜更勤了些,其他的火夫兵又搬来了不少菜让他切,然后开始分散做饭,烧火的烧火,做饭的做饭,炒菜的炒菜。

萧权一开始来的时候。这些火夫兵根本不敢使唤他,但是也赖不住主管的火夫兵头子是崔家的人,所以双方都很有默契,萧权不端着架子,让干什么干什么,火夫兵也不为难他,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半年后,珍珠国境内,珍珠城。

淳儿靠在一间雅间的门外,看着四周的环境,也听着里面的对话,不一会,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带着两名侍女出了来,走回了主楼那边。

淳儿进了去,果然见一身珍珠国女子装扮的郡主在细细打量着手中的玉琉璃象坠子,即使半蒙着面,但淳儿还是惊叹于郡主的美丽,尤其是这套珍珠国的女子装扮,更是衬得郡主格外动人。

景宁将玉琉璃象收好,放进了怀中,“听祖母说过,爹爹当过这尊玉琉璃象,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淳儿见郡主意犹未尽,“还有王珠展示,郡主还有兴趣吗?”

景宁点了点头,淳儿便打开了前面的帘子,两人又看着下面的展品。

景宁对其他的倒不感兴趣,倒是对一颗王珠生了兴趣,也是母亲提到过的,用三颗王珠换了玉琉璃象,如今王珠更是难得,母亲还说曾经有十三颗······

景宁此时并不缺钱,不说圣都家里和岭南大伯,就当是此时,西南富庶,大舅很富有,又格外宠溺她,所以便拍下了那颗王珠,拍下的时候还有不少抢的人,以至于景宁竟然听到了一段话。

“这颗王珠是三爷要拍给小姐做新婚之礼的,如今没拍着,这可如何是好?”

“闭嘴,这就是那拍下之人的位置,我们再去看看有无可能转手给咱们。”

景宁对淳儿使了使眼色,两人迅速消失在雅间,还好当时机灵,包了两间,此时经过窗户,倒也躲得快。那些人敲了敲门,见未有回应,竟然直接推门进了来,见里面没人,更是着急,“怎么办?三爷定然要打死你我,小姐如今要嫁入圣室,只跟三爷提了王珠,如今怎么办?”

“能怎么办,再接着往下去找,小姐与圣太子的婚约已定,还有几月时间,我们再去找。”

“是,听说珍珠国南部还有一家富户,听说收藏的有。”

“我们再打听打听刚才购买之人的消息,实在找不着,再南下。”

“是,都听您的。”

声音渐去,隔壁听着的主仆脸色却是不太好,淳儿有些担心地看着郡主,“主子·······”淳儿早已不叫小主子,郡主已经长大了,淳儿若是愿意,可以跟着郡主一辈子,反正当年太子是这么说的,如今太子居然······

景宁听着,却并没有说什么,没说什么,并不代表没有感受,她的心,很疼,有关念哥哥的感知和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她也不动,也好像动不了,就是感受着这份心痛,撕扯着的,揪着痛······

三日后,便是珍珠国的朝圣节,万千信众都会去北城的万佛寺朝拜,富裕之家就乘着马车前往,寻常百姓就徒步前行,即使今年大业国占据了北城以北,如今又与烟雨朝开战一月有余,要北上收复失地,但是也没有阻挡珍珠国的信众前往的进程,北城与大业国之间,有一条大河相隔,珍珠国素来鲜少参与战争,大业国此时不敢得罪珍珠国,所以这朝圣节的民众都缓缓涌入北城。

就在整个北城都陷入夜晚的安静之后,北城外的河流最狭窄最荒凉处,却出现了不少的黑衣人,今夜无月,正好掩了踪迹,看着,竟有百余人众,腰间都绑着粗绳,静悄悄地往对岸游去,到了对岸,是陡壁,那些人轻巧地爬了上去,将绳索绑在了大石上或者树根上,很快,这些黑衣人都渡了河,在领头之人的带领下,融入了夜色里。

崔墨并不是一个好统帅,若不是怕自家势弱,世家那边完全可以让李家的李道过来,他却被调回了鞍山营。比起党争之恶,景宁更讨厌愚蠢的人。新境之兵再如何说,也是萧家兵,在这边二十余年,崔墨太过自大,以为那些浅显的清除异己手段和银钱收买,就可以买下人心。

当萧权带着集结的五千萧家兵和景宁带着的一千神翼军相逢在那丛林深处时,崔墨和新境的结局便已经定下了。

萧权看着领头的少年,以及她身后的五人,即使素来淡定,也被惊讶到了,那个与之通信了半年之久的奇兵统领,竟然是一名少年!

然后萧权觉得惊讶早了,因为少年说话之后,才知道,那是女孩!对于萧权来说,十八岁的景宁真的只是少女!

“萧九哥!”少女脸上戏谑的笑,英气,明朗,令人心生愉悦,也不敢小瞧。

“什么!”萧权头一次被弄得有些听不懂对方的话。

“我是辅政王家的景宁,”少女又笑了。

萧权的思维顿了好一会,才也大笑起来,想起此时处境,才忍住了笑声,“小妹瞒得我好玩?”

“不好意思,萧九哥,之前不便相认,”景宁真诚道歉。

萧权又好好看了会人,心生欢喜,也起爱怜之心,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他们竟然也放心,怎么让你小小年纪,就这样奔波?太冒险了!”

景宁却十分淡定,“萧九哥,是我自己选的。”

“九哥当然知道是你自己选的,只是······也好,那此局,我们一起谋来?”萧权不再说着那些护她的话。

景宁这才挑了挑眉,哦,萧九哥还挺通透的,因此也开怀,不过想到谋算,还是正色起来,“虽胜券在握,但也不可大意,我已从后方除去一些障碍,你我按计划去排兵布阵。”

萧权走上前,朝着景宁握拳,“全仰仗小郡主了!”说完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五员猛将,心生佩服,果然是辅政王家的。

“新城见!我定让九哥无后顾之忧!”

崔墨带着大军,却并没有去抵挡大业国的主力军队,而是颇为悠闲地驻扎在这山谷,崔家之所以从文臣敢来掺和武将的事情,是因为早已通敌叛国,就为了这新境的兵权,可是他们忽略了,大业国这些年卧薪尝胆,早已有北上复国的雄心壮志和兵马。崔墨不懂兵法,还屯兵山谷,被反间一计,便是注定的惨局。

还好有萧权从中筹谋,不然新境驻兵必然十去五六,还好大战时期,崔墨信不过原新境兵马,此次带的都是原禄山营的亲兵和这一年半新收编的兵马,萧权密谋,除了刚才带的五千亲兵,原萧家兵马也都秘密绕道,奇袭大业国乱军后方。

大业国见反间之计已成,此时必然是主攻崔墨的兵团。崔墨本来悠闲地在营帐中喝茶饮乐,对于突然出现的大业国兵,愣是没反应过来,直到敌人的剑射中了身后的座椅,他才恍然大悟,山谷中也突然四处哀鸣,崔墨吓得跌落座椅,“该死的戴芒!竟然骗我崔家!”

崔墨见此,知道只有拼死突围才有活命,当下也捡起武器,在兵士的护卫中骑着马,一边对战四面八方袭来的敌军,一边寻找突围之处。春来渐热的山谷,渐渐被浓浓的血腥味覆盖,景宁站在高处,看着连那蟒蛇虫蚁都逃出了山谷,她身后是淳儿带领的两百骑士,其他四队人马,守住了四个出口。

大业国的复国之兵和崔墨的闲散之士,山谷中的结局并不难猜。当戴芒杀了崔墨,准备夺了武器和军粮的时候,这支只为这一战而训练的神翼军彻底断了大业国最后的残喘。更不用说萧权带兵一下打到了与珍珠国相隔的那条河边,直接端了戴芒的老巢。

收拾了戴芒的军队,神翼军几无折损,只有十几人受了轻伤,军马折损了三十多匹,随行的军医早已经包扎完毕,景宁带着人驻扎在高处,扎营护卫,以防还有戴芒残军。

活下来的新境兵士在山谷中收拾着战局,一边好奇这支新出现的队伍是谁的,他们不知道如何形容那一对兵马的出现,如天兵下凡似的,行动迅捷,下手狠戾无情,且配合绝对默契,在战场上来回,如入无人之地,而且最关键的是,有活下来的人看到过那队军马的首领,竟然是一个小小年纪的少女!

活下来的残军,最高的是齐副团尉,带领着这些人,一边收拾好了战场,一边也如那队兵马一样,驻扎在了高处,齐副团尉安排妥当,已经是第二日午后。

景宁看着那边残兵还升起了炊烟,又看着自己的五卫和兵马啃着干粮,笑了,哟,日子过得还挺舒服。可见这一年半,新境兵马被折腾到什么模样,或者这二十多年的太平日子,让这群人懈怠到了什么养子,百姓的粮食就养着这样的一群兵。

景宁神色不好,但恰好那边报信兵也早已过来,说萧权将军也已经大胜,等在那边安排防卫,清剿残余,然后就领兵回新境,让景宁亮明身份,去安抚新境军民。景宁便让五卫集结,带着众人往新城过去,路过齐副团尉的时候,特意令神翼军都啃着干粮。

齐副团尉手中的骨头肉块,突然就不香了,见此,放下碗筷,也赶紧集结,一边安排人继续留下收拾残局和战场,一边不远不近地跟着前面的队伍回新城。之所以不远不近,是因为不知道对方来头。正行军着,已经离新城不远,不远处的山腰中,突然起了一道信号烟火,景宁叫停了行军,正想着是何方势力的时候,就见身旁的淳儿已经飞身上了一棵大树,朝那边望去。片刻,淳儿下了来,焦急又带有一丝怎么也想不明白的疑惑说道:“郡主······如果不出意外······是······是······”

景宁不解,“是什么?可有危险?”

淳儿终于克服掉所有的不可思议,附耳过来,轻声说道:“是太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