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养病
“阿宁,听话,”太子的话带着颤音,“就一会,我就在门外。”
那手还是抓着不放,脸上痛苦之色更甚,太子哪里舍得,门外的太医道:“太子,让辅政王来吧,。”
太子这才抬头,泪眼朦胧里见辅政王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旁边。
太子只得掰开了手,辅政王赶紧握住了,“宁宝,是娘亲,不怕啊,很快就好了。”
那疼得迷迷糊糊的人便又痛哭起来,“娘亲,娘,是景宁不好,不要娘变老,不要······”
太子快步出了门,几乎站不住,太医关了门,可是那痛哭还是传了出来。
“我不要娘变老······娘亲,好疼······”
“娘亲,我疼·······”
“念哥哥······”
太医看着那边几乎站不住的太子,摇了摇头,转眼见着那边圣上和容后的身影,众人赶紧迎了上去,太医也走过去说了情况,圣上和容后便没有再往前,只在院子里的桌椅上坐了,夫妻二人竟有些心虚。
项妈妈出来的也快,只是项妈妈才出来,屋内就是一声惨叫,太子直接扶住了门框。
“宁宝,宁宝,你抓着娘亲的手,不哭······”
“娘亲,好疼······”
“娘亲,我错了,阿宁该陪着你们的······”
好一会,太医见里面劝不住,更是哭得厉害,听着里面的动静,终究是推开了门,“辅政王,让太子来吧,郡主昏迷不醒,不可再动心绪,若是······若是心中郁结,反伤了根本,倒不好。”
辅政王怎能明白不过来,如今宁宝听着自己的声音,自责内疚占据着心情,也不利于病情,只得起身,那样子,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很多岁,花凡两处心疼,赶紧去扶住人。
太子早已过去,重新抱住了人,昏迷中的景宁重新感受到安心的怀抱,朝他怀里钻了钻,辅政王看着,叹了一口气。
太子心疼地抱着人,嘴里说着话,让她安心,“阿宁,不哭了,我们都在,阿宁乖。”
“阿宁疼的话,就抓住我的手,好不好?”
“阿宁,不哭了,回家了,我们都在你身边,是念哥哥不好。”
“等你好了,念哥哥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阿宁,不哭了,都是我的错。”
随着太子的声音,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人,虽然还是迷迷糊糊喊着疼,但渐渐止住了眼泪,在他怀中渐渐安静下来,辅政王本欲坐回暖榻,但看见了院子里的人,便重新打起精神,让花凡扶着,走了出去。
太医此时已守在门外,又从药箱里拿出个方盒,拿出火烛点燃了,给了项妈妈,吩咐道:“把这艾草药箱隔着衣物,放在郡主腹部,能缓解痛意。”
项妈妈进去,却被太子止住了,“给我吧,项妈妈去看看阿寻是否回来,将药尽快煎来。”
项妈妈闻言,犹豫片刻,递了过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又听太子道:“关上。”
项妈妈看了看已到院中的辅政王,辅政王点了点头,项妈妈便将门关上了。
辅政王走到圣上和容后面前,也没力气再讲什么君臣礼仪,坐了下来,花凡思索着,便站在了台阶下。
圣上和容后何尝不是隔了许多年,再见到辅政王。
容后的眼泪止不住,但是强撑着,最后只得拿帕子挡住了眼,肩膀一耸一耸的,圣上刚要去安慰,却见她拿掉了帕子,止住了人,“圣上,你还是离我远点,”容后看着累得不想说话,却还是笑看着二人的辅政王,又抬头看了看天,再次拿帕子遮了会眼。
辅政王也没力气安慰人,只能任由她哭,但到底苦笑一句,“怎么,本王就老成这样了,吓病了宁宝,也吓哭了容后?”
容后更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可谓十分精彩,倒最后只能勉强不哭了,“不是,就是,就是,担心,难过。”
圣上叹了一口气,神色里全是自责之意,问:“景宁如何?”
辅政王摇了摇头,“太医说没事,能养回来。”
“那就好,景阁主呢?”圣上看了看偏侧,见齐商已经端了药进去,稍微放心了些。
“也养得回来,”辅政王叹了一声,“就是都太急了,赶在了一块,早到一些晚到一些,稍微休息些,都好,父女俩急一块了,非得快马赶回来,说是给宁宝惊喜,这乱得······”
“这次回来,就按太医说的,最少休养半年,其他的,我会安排好,溪儿放心,朕亲自过去守边都行。”圣上心中自责,并不少。
辅政王摇了摇头,“这些话之后再说,就是庆功宴那些,再往后推一月吧。”
圣上哭笑不得,“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放心,朕自有说法。”
“庆功宴还是要有的,朝堂上下,需要这场庆功宴稳稳心,之后太子和大哥的很多政策都能更好地推行······”
辅政王还没说完,就被圣上止住了话,“好,都依你,只要你们一家安然无事,什么都依你,说到太子······”
话却被打断了,那边阿寻直接运了轻功,翻了辅政王家的高墙,将药给了项妈妈,阿寻微微喘气,守在门口,“太子,药到了,可还有吩咐?”
“去和淳儿安排一下神翼军的事情,”屋内太子道。
“是,主子。”阿寻一转身,这才看到院中三位人物,差点脚下一软,但是还是没给太子丢人,速速过来行了礼,正要说什么,就见圣上挥了挥手,“赶紧去办吧。”
“是!陛下!”阿寻赶紧出去办事了。
圣上回过头来,见辅政王几乎是闭目养神,犹豫再三,方道:“我家念儿······他······我会好好训他的······让他给景宁赔罪。”
容后瞪了他一眼,“怎么?你还让他处理政事?”
圣上有口难辩,不是这事啊,是自家儿子连辅政王都赶出来的事情啊,虽然不是赶出来的,但······
辅政王这次是真狠狠叹了一口气,“怎么,借你儿子照顾宁宝几天,不愿意?”
夫妻俩赶紧摇头,“自然可以,照顾多久都行。”
“不让他改奏章了?”辅政王冷冷地看着圣上,“你什么心思,我能不懂?”
圣上直接闭嘴,有些心虚,“朝堂有我,溪儿不生气就行,念儿在辅政王府待多久都行。”
辅政王语气依旧不好,“多久都行?一辈子不回圣宫,不坐那圣位了,也可以?”
圣上闻言,怔愣好一会,容后也沉默了,看向自己的陛下,她也想知道答案。
就在辅政王要起身走的时候,却听圣上道:“如若真不能两全,可以,还有承儿。”
辅政王回头看他,难得带了几分欣慰,
“但朕相信念儿,也相信景宁。”圣上看着屋内的光,“这次是念儿不好,该早些注意到景宁的身子,我回头必定重重罚他。”
辅政王见夫妻二人心虚的模样,觉出一些奇怪,待想明白,揉了揉眉心,“二人有分寸,你们别瞎寻思,就是这两年,没调养好,今天又情绪大动,太医不是说得很清楚?你们带头瞎造什么谣?”
见夫妻二人齐齐松了口气,就知道他俩刚才想得有多离谱,辅政王恨铁不成钢,真真是还没他们儿子靠谱,虽然也没多靠谱,但身为太子,能一路南下去找人,已经是比他父圣强上百倍了······
“你们二人早点回宫吧,这么大的阵仗,明天还不知道如何传呢,”辅政王现在想去看看自己夫君,便送客,“至于太子和宁宝,看二人自己的意思,如今都这样了,一个南下领了兵,一个追着去了战场,也不是我们能阻止得了的······”
容后连忙摇头,“不阻止,绝不阻止,就是怕姐姐不愿意······”
辅政王看了看二人,一甩袖,走去看夫君去了,花凡朝着帝王夫妇行了礼,赶紧跟了上去。
容后拍了拍心口,“刚才没听清,以为是二人有了夫妻之实的缘故······可愧疚死我了。”
圣上也看了看门口端坐的老太医,“那老头说得也含糊不清,我们自己也想差了,还好,还好,念儿没糊涂,不然,这儿子不要也罢。”
正说着,又见着老太医的徒弟急急忙忙回了来,看见二人,又是跪地行礼,显然是被阿寻扔在了身后,此时才赶到。
圣上挥手让下去了,少些心烦,又叹了一声,“确实够乱的,还好都能养回来。”
容后担心道:“姐姐刚才还担心外面的闲言碎语,圣上,你把把关。”
圣上起身,“什么闲言碎语,本就是溪儿一家为国奔波,以致积劳成疾,看谁敢乱说,朕宰了他,走,咱们回去,好些政事,帮念儿去处理处理。”
容后这才放心,“好,臣妾帮你炖汤煮茶,圣上,你可别偷懒了。”
圣上唤来了守在那边的一个小侍女,让她给太子传了话,又交代两位太医务必尽心尽力,养好辅政王一家的身子,想了想,又亲眼看着太医给辅政王把了脉,才放心带着容后回了宫。
第二日,圣上在早朝上特意赏了辅政王府,又声泪涕下数了辅政王府之忠毅,最后让群臣勤勉学之,外加不要去打扰辅政王一家静休。
太子正抱着人,那个小婢女进去说了圣上的意思,太子也没多大反应,让人下去了,自己依旧抱着景宁,替她看着那艾草燃盒。又隔了一会,项妈妈端来了药,可是景宁仿佛是为了忍痛,咬紧了牙关,如何也喂不进去,太医说可以卸掉下颌,慢慢喂进去,换来的是太子的一眼,太医叹了一口气,“话本子上,倒有以口渡之的方法,只是不知道可不可行,且药甚苦。”
太子只是道:“出去吧。”
好一会,屋里送出了药碗,太医便又让送进去了一碗浓浓的红糖姜茶。
太子依样细细地喂了,才觉得那脸色有了些许血色,一颗心才落了半分,将终于能安睡些的人放平,让人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了景宁的床侧,就这样痴痴守着,心中煎熬,见太医在外,又吩咐人将太医安置在另一侧的小室。
但是每次避开,等项妈妈换月信之物时,心里就揪着痛,因为项妈妈会详细地告诉太医,而太医的眉头皱了又皱,然后又是一碗药,中途甚至还进去扎了一遍针,惊动得辅政王也撑着过来看。
还好,扎针之后,出血少了些,太医终于不皱眉了,太子这才又放心几分,又劝了辅政王去休息,竟然劝动了,太子见花姑姑扶着辅政王出去的背影,又尊敬又心疼,他何尝不懂阿宁为什么心痛到生了这场大病,这几年,在别人眼里,东面的战事只是寥寥几笔,可是浇筑的却是辅政王夫妇和无数将士的岁月和性命,他看了都禁不住落泪,更何况身为女儿的阿宁,太子知道若是能撑住,辅政王肯定会守着女儿,但是那边还有景阁主,太子眼角有泪,又将怀中的人抱得紧些。
辅政王走到门口,看着特意等着的太医,太医见辅政王出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眼眶湿润,“小老儿老家在渔城,近年来族人的安危性命,全靠您的守护,小老儿定然全心全意照看郡主,王爷放宽心去休息,郡主就是见到王爷和阁主,才如此悲恸,若是醒来,您更憔悴了些,怕是也不利于阁主和郡主养病,王爷如今更知道,病在身,好医,病在心,难治。”
辅政王心下宽了些,认真还了礼,“多谢关太医,那我家这孩子,就交托在你手上了。”
太医道:“王爷但请放宽心,郡主已经稳定了,郡主年纪轻轻,只是看着急,但主要还是心绪牵动的,心里宽慰了,身子很快就能养回来,她修为不低,醒了后,走走气息,恢复得更快。”
辅政王更是好受了些,再次谢过了,才让花凡扶着回了旁侧屋子,主动喝了些安神之药,浅浅睡下了。
那边晋太医还特意过来道了谢,“多谢关大哥,下官是怎么也劝不了,如今喝了安神药,总算是放心了些。”
关太医笑了笑,“好好看着,景阁主那里,也再喂碗安神汤,小郡主心中郁结,又碰上月信来势汹汹,怕是要昏两日才能醒,你把安神药加重剂量,让王爷和阁主二人多睡,再熬些精细的补汤养着,补汤不急,在于精细慢养。”
晋太医得了这些话,心中更有谱了,赶紧去办了。
关太医看着晋太医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终究是年轻了些,怕事,不敢狠心,但是好医者就是带点狠心的,治本更快,磨磨蹭蹭,由着病人,只怕更拖延病情,如此想着,正要回小室,就看到屋内太子看着他的复杂眼神,关太医咳了一声,行了礼,回去休息了。
花凡和齐商见两位主子睡下了,才开始周全府里的事情,知道太子定然是要守着的,更何况花凡听得圣上和容后那里都松了口,便将玲珑苑里淳儿的屋子清理了出来,让人将淳儿的东西搬到了自己那个小院,至于淳儿原来的屋子,圣宫又送来了一位管事的妈妈和紫杉,花凡便让其去布置了。
花凡走到郡主屋子,看了一眼,想说的话也没说,出来时带了门,叮嘱项妈妈带人细细听着里面和太医那边的动静,照顾妥帖了。
天快亮的时候,阿寻果然带着淳儿赶了回来,花凡看着那个哭红了双眼的人,叹了一口气,说了情况,只让阿寻去那边屋子安置太子的东西,让淳儿看了一眼郡主,便带回了自己院子。
花凡早就知道淳儿以后怕是会有自己立府的一天,玲珑苑里如今都住满了,只得如此安排,淳儿自然没什么意见,新住的地方被花姑姑安排得暖和,比自己那向来什么也没有的小屋子好,自己很少关心这些,只是哪里能睡,一会跟在项妈妈身后,一会跟在花凡身后。
花凡看着她无头苍蝇似的乱撞,终于在吃完早膳后,也让关太医给她把了把脉,淳儿看着眼前黑漆漆的药,皱着眉喝了,想到郡主也喝这么苦的药,又哭了,守着药罐细细熬着,不敢错了一丝火候,这是花姑姑实在受不了她肿着个眼睛到处撞,给她安排的活计。
项妈妈好久不见她,又给她找来了好些蜜饯,郡主那边怎么吃,淳儿这边也没少,淳儿不想喝药,她又不痛,但是能为她做主的人,此时还昏睡着,淳儿等着郡主醒来,就求她,可是想到郡主醒了,大抵是还是要她喝的,便认命了。
景阁主就一直睡着养着,辅政王醒过一次,看着花凡心虚地端着药碗,问了问景宁的情况,知道好转了,只是明日才能醒,辅政王叹了一口气,也不为难花凡,接过了药碗,自己喝了,喝了继续倒头就睡。
等第三日,辅政王和景阁主都休息过来,辅政王府才渐渐有了样子,辅政王带着人出了玲珑苑,去洗漱沐浴一番,又特意着妆了一番,才回来女儿屋子等。
按关太医的说法,今日定能醒,太子这几日都是日夜寸步不离守着,此时困得睡在了床一侧的躺椅上,只是连身子,都是偏着床上之人的。
辅政王和景阁主也没叫醒人,在门外摆了椅子,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