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稚子
烟雨念看着那边专注的人,就很难专注自己的事情,见她有模有样的,虽然从紫衫刚才的表情就知道也不是有模有样,在那里先裁裁剪剪,才想起来描描画画,到底走过去,却见她只是拿着笔虚晃,并没有落笔,就知道她又在发呆,因此,温柔地蹲了下来,伸出手,轻轻触了触那长长的眼睫。她躲了躲,然后回过神来,看着他道:“阿念,你查过宁府的人吗?”
烟雨念没想到她思绪跑这么远,但点了点头,“怎么?有异常?都是辅政王和姜夫人亲自为你挑的人,我没查太细,怕母亲不喜欢。”
景宁神色也有疑惑,想了想,但还是道:“再查一下,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
烟雨念有些担心,“是有危险?”
景宁也拿不准,“不知道,王府暗杀以后,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最不对的,是宁府,是机要衙门。”
烟雨念将人手中的笔拿下,又将人从那因为思考而奇奇怪怪的坐姿里救了出来,抱回了自己桌案前的椅子上,自己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机要衙门有内鬼,这应该是共识,但你的人,应该没问题。”
景宁深思片刻,然后看着他,“阿念,我的直觉救了我很多次,我相信它,先从我的人查起。”
烟雨念也跟她讲了朝堂一事,“景阁老要重新接手文渊阁,就是年下的事情,父圣把查机要衙门的任务交给了姜夫人,不想用明镜司的人查,但是难度很大,到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疑点,父亲、母亲和阿承,目前是要打皈厌国一仗,抽不出精力,景宁,可有不妥?”
景宁暂时也没有头绪,“我暗处没有人,基本上除了神翼军,手上也没人,机要衙门我暂时还说不上话,看似有用的人,但是能信任的,暂无,阿念,先从我的人查起。”说完了,却见他没动,只是带着有点内疚的眼神看着她,“怎么了?”她询问。
烟雨念却突然埋头在她肩上,“阿宁,我想早点坐上那个位置。”
景宁:·······“可以啊。”
“你都不问问为什么?”烟雨念哭笑不得。
景宁:“哦,为什么啊?”
烟雨念亲了亲她,为了她的绝对信任和可爱,“我提过让你去上朝,以神翼军统领的身份,但是父圣拒绝了。”
景宁亲了亲他的侧脸,“所以呢?你当了圣帝,把我带上朝?”
烟雨念点了点头,长长的眼睫刮得她耳朵痒,“坐在我身边。”
景宁笑了,心里有感动,也有点清醒,确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还在边缘,不过,目前确实没有娘亲那样的实力,“父圣也没错,神翼军暂时不够格,副领的身份,又不适合对外,而且,我是太子妃,太子妃,听过太子妃上朝的吗?”
“不管,我知道景宁去听,一定会有很多见解,不会如此被动,”烟雨念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执念,或许是小的时候,问政殿里,就有她的位置,所以总是想,那样,也挺好,景宁一定比自己更有决断,他和她,一定是最好的搭档。
景宁笑得开心,“上朝太早,就算是父圣答应,我也得考虑考虑。”
烟雨念好好地抱了人,“所以,可以吗?”景宁看着他,自然知道他说的是那个位置,说的是他坐上那个位置,可不可以,景宁抬起他的头,无比认真地道:“可以。”
“你不会讨厌圣宫?”他问,然后,就见到了她难得正色的神情,“说了,我会是你最锋利的剑!虽然······现在······有点钝,但我会努力的!再给我点时间!我好久不在圣都,有点迷茫。”
烟雨念认真看着她,捏着她的手,才道:“那就跳出机要衙门,那是会禁锢你的地方,来我身边,接手我的暗线,陪我看每一本奏章。”他每说一点,景宁本来紧皱的眉头就展开一点,到最后,有种醍醐灌顶的清明,“有一只手,在暗中,在···忌惮我?”说完还有点不信······
烟雨念嘴角一笑,俯身过去吻住了人,松开时,景宁的神情更充满觉悟,“还利用了爹和娘?利用我们新婚?利用我们的情意?!”
烟雨念点了点头,景宁又深思片刻,“你不说的原因,是麻痹对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烟雨念如实道:“也是王府刺杀过后,突然意识到的,而且你去礼山这段时间,就更明显,有人在分散你我的精力和注意力,本来也是要再探一探,再跟你说,也如你说的,将计就计,让对方麻痹大意,哪知道,我的景宁,这么聪明。”
景宁没理他的赞美,而是在深思,好一会,才道:“钱。”
烟雨念挑了挑眉,“什么钱?”
“先把宁府库里的钱,转移出来,”景宁说着,已经坐到了他的身上,“那可是很多钱!”
烟雨念把头埋在她胸前,笑出了声,“怎么转?”
景宁亲了亲他,“我可是最任性的景宁郡主,”亲了亲他的额头,“太子妃,”亲了亲他的眉眼,“副领,”亲了亲他的鼻尖,“神翼军统领,”亲了亲他的唇,“不是当我是孩子吗?把我当猴耍吗?”有点气,索性接了会吻,分开时,他一边笑着一边好奇答案,“所以呢?”
景宁笑了,“直接搬啊,搬了,接着去耗时间,接着去当猴。”
“搬回太子府?”他把玩着她的腰身。
景宁摇了摇头,“之前我的嫁妆和姐姐的添妆搬进去后,没位置了,把那些钱,搬到该搬的地方,发挥它们最大的作用,而且之前为了试探,已经开了一条口子,一切顺理成章,阿念,相信我,近来幸福得有点糊涂,才着了道,可是居然拿这些来玩我,我会一次次掉进去的,还好,醒的及时。”
他继续埋首在她怀里笑,只是意图换了,在她带着怒气分析时,心思转了个弯,哪知,景宁将他头抬了起来,“别打岔,看奏章,”景宁又看了看那边的寝衣,“明天拿去宁府做,你觉得呢?”
他觉得甚好,但还是固执己见,吻了过去,直到她无法拒绝,进去的那刻,他说:景宁,新婚快乐!
景宁难得没进入状态,因为很生气,她就知道,圣都,没有那么美好!但是他兴致颇高,好像,终于得了两全法,头一回,不顾她,好像也知道,她大概生气到进不了状态,但他开心,想要,将人禁锢在怀里,把那心思还在其他地方的小脑袋放在了颈后,不过,到最后,感觉到她还是进了状态,将心思分了过来,随他起伏,他得了乐趣,放过了人。叫过水后,她看奏章,比他还认真,他倒是心不在焉,看得可爱。
第二天,景宁带着巧儿,拿着一点也没形状的布匹,去了宁府。依旧处理了事情,还去了姜夫人那里,求了姜夫人,让堂哥景司去探探临海水营的口风,她的人要过去。姜夫人无奈地看着她片刻,也由她,亲自写了信去,只要是她不去东境那边战场,也算是完成了辅政王夫妇的重托了。景宁又叫来萧棋和成过,说了此事,成过只说别用机要衙门来行事就行,萧棋显然已经见识过了,倒淡定一些。景宁实在没有事做,又去了凉梧那里,凉梧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眼神精明,但是无所事事,尤其是宁府这样的情况,更无所事事。
景宁来的时候,凉老头终于来了精神,陪着郡主一起,清点了一遍所有。景宁看着这些,对凉老头道:“这些钱,我都要花了,凉叔,都给我换成金银吧。”
凉老头来了精神,“都换成金银吗?”
“嗯,我要做军费,我要把神翼军训练成一支很厉害的军队,”景宁信誓旦旦地说道。
凉老头懒得管,“有些东西,换不了。”
景宁大概知道是因为是圣室的赏赐,没经验,就问,“那要如何?”
“去找圣上,兑换,”凉老头也直接给了答案。
景宁有了门路,便放了心,又问凉老头,“这笔钱,只有我能动吧?”
凉老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郡主,“郡主放心,除了你,谁都动不了。”
“出门了,也动不了吗?”景宁又问。
凉梧眼里露出精光,但还是那句话,“除了郡主,谁都动不了。”
“你有人?”景宁再问。
凉梧笑了,苍老的声音里露出几分期待,“有,郡主尽管吩咐。”
“不要告诉第三人。”
“小老儿知晓了。”
“暗地里送出钱的同时,能再帮个小忙吗?”景宁又问。
凉梧笑得苍老且开怀,“那更好了!”
景宁看着,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和我娘亲是不是有什么约定?”
凉梧笑着回了身,回到了库房门口,“有趣,有趣,小的也有趣,不必多问。”景宁也随他出去,一起关了地库的大门,又出了好几层,见到了守在门口的巧儿,见天色尚早,又做了一会衣服,才依旧去了陆府一趟,却见陆星月难得在,知道她来,也让进了府,说了半天话,星月又将人送了出来,姐妹说笑,倒是难得。
景宁出了府,又难得去了礼山一趟,回来时,夜都已经深了,景宁没有如往常一样去寝殿,而是去了太子书房,阿寻守在外面,“太子妃,殿下在等你。”
景宁刚推开门,就见他已经离了桌案,过来检查她,却见她一脸兴奋,叹了一口气,“星月走了?”
景宁点了点头,“能瞒几天,瞒几天,明天我去宫里见母后。”
烟雨念想了想,“要钱?”
景宁点了点头,笑着抱住了人,“有些换不了,找母后最好。”
烟雨念回抱住了,“我们一起去,晚膳吃了吗?”见她点头,也便不担心了,然后才牵着人走到墙边,按了某处,墙面隐去,现出了里面的密室,烟雨念牵着人到了那张两边都有椅子的书案,将她引到桌前,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在另一边坐了。
景宁看了看他,便低头看这些名单,越看,越专注。
烟雨念从公文中抬起头来,偶尔看她,也没有打扰,到最后,看她已经在熟记那些暗号和暗点,索性放下奏章,认真看她,景宁偶然抬起头来时,看见他如此,想了想,“阿念,在担心?”
烟雨念笑着点点头,“只有一点点,但还是有点。”
景宁也学他的样子,斜撑着看人,“阿念,我从来都臣服于你的引领,你不知道吗?”
烟雨念夸张地捂住了心口,景宁便笑了,接着道:“更何况,我刚才已经把回都以后的所有都想了一遍,你见到我,我见到你,不是这样,就是那样,哪有时间说这些,所以,没有,我没有生气你现在才告诉我这些,或者带我来密室,我只是觉得,自己知道的晚了,来晚了。”
烟雨念今日是不能看奏章了,走到对面,将人抱起来,坐了她的位置,陪她一起看着,往日,她常在他怀里,看他办公,今日,他想偷偷懒,感受与她更亲近的心,“没晚,一切都刚刚好,景宁也不用担心,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
景宁也记得差不多了,靠在他身上再细细记了记,便放下了,“要烧了吗?”
“嗯,”烟雨念欣慰地点了点头,景宁的记忆力,他是见过的,更何况,这些名单和暗点,本就没有在任何地方留下踪迹,只在他和阿寻的脑子里,如今,也给了她,也是,确实有人花心思,分开他和景宁,必然是极为亲近和信任,也极为聪明的人,不然不会如此拿捏人心。她懵懂,又离开圣都太久,所以由他带领。他怕她失望,自然想放任她自由。辅政王夫妇舍不得女儿,自然也会被分了心思。
看着那边烧着名单和暗点的人,烟雨念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景宁自然也看出来了,名单和暗点是他现写的,所以及时记好,并烧掉,真好,这种相依的感觉。
“那些人,够用了吗?”他问。
她又将那灰烬细细碾碎,才擦了擦手,“够了,完美,正是我要的,先把东面的外敌解决了,再慢慢算。”她走回来,重新入怀,依旧靠着他思索着,“我如今,倒是最好的棋子。”
烟雨念手臂穿过她的腰,也十分慵懒闲适,“让他们付出代价。”
景宁转过头,认真看着他,伸出手,描绘他的容颜,然后道:“阿念,你最喜欢的,是什么?”
思维太快,烟雨念难得没懂,“嗯?”
景宁也只有微微羞赧,更多的是直白的视线,“床榻之间,夫妻之间的乐趣,你最喜欢的,是什么?”
烟雨念嘴角有被撩起的笑意,捧起她的脸在掌间,两人对视,都没有移开,“为什么这么问?”
景宁认真思索了下,“就是,也想看到你的沉沦,一直是你顾及我,探到了我的心里最深处,我也想看着你,完完全全,属于我。”
“今晚吗?”他如墨的眸子深情地看着怀中的人。她点了点头。他笑,一室华光,“好,景宁,给你看。”
景宁靠近他,鼻尖相触,而后脸微微相贴,呼吸与共,明明说着最抵人心的话,却又丝毫不着急,景宁想到了今晚躲在塔顶看的月色,为了掩护星月出城,当时躲在塔顶,躺在那里,看着月色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阿念,“阿念,今天月色很好。”
“嗯,所以······”烟雨念温柔引导。
“我们一起,边赏月,边回寝殿吧,一起沐浴,然后······”她没在羞涩,而是找最合适的词。
“然后什么?”他等着。
“把你给我。”她看着他,很满意自己的表达,当即起身,牵起人就往外走,走到出口的时候,自然按了某处,然后继续牵着人走出去了。烟雨念正要夸她观察敏锐,又被牵着往外走了······
走回寝殿的时候,果真看了会月亮,“还真的,很好看。”烟雨念看着天上月,才想起,中秋好像也不远了,那年,中秋过后,她离开了自己,如此想着,低头看她,却见她正痴痴地看着自己,便忍不住,笑了,他何其有幸,拥有了这轮太阳,给了自己人生无尽的光明,他忍笑着,牵着更痴了的人,“回去吧,等会把窗子,开着······”
然后就感觉她一个趔趄,大概是左脚绊了右脚,也或许右脚绊了左脚,烟雨念彻底朗笑出来,将人抱起,快步回了寝殿,紫衫兰衣早就知道主子回来,早就安排好了沐浴······早就见到了两位主子的神色,尤其是太子妃,好像很······呃,笑得有点攻是怎么回事······只是还没等兰衣看着太子妃发完呆,就见太子把人卷进了浴室,还看了兰衣一眼,兰衣抖了一下,赶紧撤,殿下怎么谁的醋都吃!
太子的身体,躺在月色里,是餍足极了的美好,景宁尽量目不斜视,给他的手腕上着药,有点心虚,在浴室里,她试探得尽兴,他大概不想她那样······所以不让,所以她用了强,把人手困在了墙上······然后就青紫了·····后来沐浴时,他笑,她内疚地撞到了他怀里······在床上时,景宁忍住他带来的愉悦的沉沦,细细看着他······他一点一点教出来的人,自然天赋极好,她有意试探他的喜好,他不愿那么快就······所以,极致的对抗,自然是极致的欢愉。
景宁陪着他缓过来的时候,擦去了他眼角的一滴泪,感受着他完全为她敞开的欲望和心扉,还有那双蛊惑人心的眸子,便又是极尽缠绵和心安的吻,抓到他手腕时听得他忍痛的声音,景宁才放过了人,亲了亲他,起身去拿药,为他上药,他看着,便闭上了眼,让自己的灵魂漂浮在她给的余韵里。她自己又去吃了药,回到他身边躺下,“阿念,要不要叫水?”他回过神来,转动身体,抱紧了人,闭了眼去,景宁拿过来被子,温柔地为两人盖上,又满足地亲了亲他的额际,一起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