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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帝谋

共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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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芍药

“你还记得君小鱼吗?”景宁问。

烟雨念当然记得,不过此时想来,那时的自己,好像吃了很多莫名其妙的醋,“抢了你荷包的那个君小鱼?”可这语气,怎么还在吃醋?烟雨念说完,自己也想笑,更不用说景宁,笑着点了点头,但很快又认真道:“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听见爹爹和娘亲说过,关于你大姑的,咱们的避暑庄子,那簇芍药······娘亲当时神色,就像想起了什么故人······念哥哥,我给你讲讲五六年前的事情吧···除了君小鱼,还有个叫澜姨的···跟崔家也有关系。”

“好,你说,”烟雨念正好也好奇,只知道父圣和辅政王往南边去了,头一次,不知道父圣和辅政王在干什么。听完后,烟雨念也陷入了深思,“母亲去送君小鱼了?”

景宁差点摇头,因为他说到母亲的时候,她自然而然想到的是舅母容后,哦,母后·····“嗯,我总觉得,娘亲知道整件事情的所有,后来还不让我去落叶谷,崔家敢在汤城抢人,也很奇怪。”

烟雨念也想不明白,听到她说抢人,又有些后怕,“那时是不是很危险?”

景宁回想了一下,“还好,他们也不是很厉害,要不是顾忌着君小鱼,还能打得更快一些。”

烟雨念感慨,“若我是君小鱼,我也会去报仇的。”

“也不知道他在东北找到崔家人没有,还有淳儿,还有阿承,都在东北,星月姐姐很快是不是回来了?”景宁这才觉得回来后,都是围绕着念哥哥和军营转,不过也没有回来多久。

“嗯,写信回来说,赶得上我们的大婚,”烟雨念想起她的药膳,“巧儿,去传郡主的药膳,把燕窝也端过来吧。”巧儿在门外应了,去了。

烟雨念哄着她,“要不要起来?”

景宁也躺了很久了,也醒了一会了,自己要起来时,就见他赶紧起身来扶,景宁虽然依赖他,但是不想加重他的自责,道:“我又不是真病了······”话说早了····大腿内侧……景宁掐着他的手臂,“你当时就不能轻点吗?”

烟雨念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把手臂又往前递了递,“阿宁再多掐一会······药膏再涂抹两天,就会好了,这两天,也少走动,我抱你过去吧。”景宁见只有二人,乖乖让他抱了过去。

烟雨念将人放在铺了软垫的暖榻上,又摆好了靠垫,摆了些点心和茶水,又亲了亲人,才想起批阅到一半的奏章,回到书案上,将手头上的稍微整理了下,巧儿端了药膳和燕窝过来,烟雨念刚好走到门口,接过了,又让人出去了,连那位姑姑,都是远远地守着,没让靠近。

烟雨念回到暖榻前,看着人正吃着点心发呆,放下药膳和燕窝,放在她面前,看她实在可爱,揉了揉她的头,“想什么呢?”景宁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可是还是说出了猜想,“我算了一下你······的力道······”

烟雨念没明白,去那边拿些奏章过来,在暖榻这边批阅,动作也快,很快回了来,“什么力道?”

景宁这次倒没有害羞,而是认真在以武功的力道和角度在分析,“你下次想的时候···进来吧。”

景宁就看见那奏章歪斜,险些都掉在了地上,要不是他反应快,也救不过来,好不容易站稳了,将奏章都放好了,才绕到她身边,一脸自责,“是不是还是痛得厉害?”

景宁摇了摇头,“就是假设一下,男女欢好,像你教我的那样,或许刚好抵消你的力道······我感觉得到,你也很难受······”见他神色不对,以为他又起了心思,赶紧求饶,“还疼呢·····”

烟雨念当然没这么禽兽,只是内疚到后悔,都不敢抱她,他当然知道自己那晚过分了,很过分······而且,自己哪儿难受了······很满足······就是苦了她而已······可是,又觉得她此时说得也没有错,只是从武学的角度去分析这件事情,总是·····总是不妥的······烟雨念坐回自己的位置,没有反驳,看药膳的小碗见了底,又催促她吃那碗燕窝,道:“是念哥哥错了。”

景宁乖乖地吃着药膳,见他如此,自然不愿他自责,“我知道,是因为侧殿很特别,是因为我答应了,我说可以,也喜欢,就是怕你自责,才跟你说的······毕竟,是让彼此欢喜的事情······念哥哥别太死板了。”

景宁边说边总觉得念哥哥的表情越来越怪,她没看懂,但是反正没看到多少自责了,便乖乖吃燕窝,又觉得吃了药膳,又吃燕窝,虽然都是精致的小碗,但真的不会补太过吗?岂料,脸被突然却也格外温柔地抬了起来,然后嘴里的燕窝就被人囫囵走了,还略带脾气地咬了咬她的下唇,离去的时候,几乎是有些无可奈何,又忍着某种不能爆发的情绪,“死板?”

景宁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话,尽量弥补,赶紧把头摇成拨浪鼓。

烟雨念只能笑笑,捏了捏她的脸,才罢休,“最近不折腾你了,等到大婚的时候,再···死板···”

景宁再不懂,也听懂了,死板大概不是个好词,“念哥哥最厉害了!”又讨好地捡了一旁他喜欢的点心,喂了一个,才把人哄高兴了。

“你说,他们会告诉我们真相吗?”景宁思绪又回到了娘亲和舅舅上。

烟雨念莫名其妙从来都接得住她跳跃的想法,也若有所思,“母亲会告诉你,但父圣不会跟我说的。”

景宁不喜欢听这样的话,“我陪你去找母后不就行了。”

烟雨念抬头看她,像看着一颗明亮的星星,像看着黑暗里的一盏灯······“好!”

………………

十几匹马朝着落叶谷的方向行来,马队的中间,两人的气势盖过了其他人,马队的最后,还有一辆马车,等到了落叶谷的时候,一个护卫从马车里牵出了一位老者,老者走下马车,又走到此时已经站在最前面的两人马前,行了礼,一人下了马,将老者扶了起来,“虞老,还请你再打开这阵法。”

虞老点了点头,“是,辅政王,只是得需要五名高手,分别去各个机关点,就在那五座山头。”

辅政王挥了挥手,护卫中分出五人,下了马,朝着山头分别行去。

那一位也下了马,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黑暗,心里五味杂陈,“姐姐就在这里?”

辅政王回道:“五年前,虞老没有办法打开阵眼,挪不出尸骨,溪儿只能这么做。”

圣上回头看她,听得出自责之意,“不是你的错,只不过······都是命与运,罢了,那阵眼之毒的解药,真的对?”

辅政王没有回答。

圣上便皱了眉,“那就不可妄动,尤其是你。”

辅政王并没有争辩,“我知道。”

圣上听得,才放心了,看着那穿越走向五座山头的灯火,“即使救不出,她应该也是无怨的。”

“她喜欢芍药,筑城的芍药开得好,我想让她年年都看得见,”辅政王淡淡地道。

“那两个孩子,”圣上话没说完,便停住了。

辅政王也没有理他,挥了挥手,让护卫站远了些,虞老已经走到前方阵前,自然也听不见二人说话,“孩子们当年自己选的,我想着,也不错,就瞒了你。”

圣上叹息一声,“我大约也知道,当年那场大火,燃的蹊跷,是朕与两个孩子离心,她们姐弟二人也做得没错,只是,太决绝了些,丝毫不像她们母亲,钻营取巧,耗尽了朕最后一丝的怜悯之心,你大概是想瞒我一辈子的吧?”

辅政王并没有特别执念,“看姐弟俩自己的意思。”

圣上疑惑,“为何此时告诉我?”

“这次在东面岛上遇到了旧人,给了解药之法,我想把长公主接出来,葬在筑城去,对了,前些日太子和景宁回来圣都途中,见到了那孩子,就景宁那机灵性子,若是告诉了太子,二人或许有猜疑。太子好像也对那孩子感兴趣,特意让阿承查着,前几日,阿承来信,未免节外生枝,我截了人,你要是告诉太子,我就放了那人,若是不告诉太子,阿承那边得有交代,那孩子在东北境,把崔家的人都杀了,如今下落不明。”辅政王把知道的情况都告知了。

圣上沉默片刻,已经做出了决定,“若是不知道,朕可以不管,如今知道了,便不能······卿儿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辅政王琢磨了琢磨,“应该不知道,告诉太子吧,他与景宁见过人,又是储君,该知道这些,至于让不让那小子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你们父子和容后该决定的事情。”

“若是你呢?”圣上不喜欢听她说这些生分的话。

辅政王看了他一眼,“兰儿······你是不管了?”

说得圣上哑然了片刻,“她,应该是不愿意回来的,应该是恨极了朕,不然,不会那样决绝地带着卿儿离开,崔氏,该挫骨扬灰,竟然敢囚禁公主,她生下了崔氏之子?”

辅政王点了点头。

“那个孩子呢?”

辅政王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卿儿这么追杀崔家人,想必兰儿心中的恨,还是难解,那孩子······当年我也没看。”

“那孩子,最好还是不要留了,身份牵扯太广,当年的事情,若还有人知道······”圣上道:“崔氏根深蒂固,若是知道有那个孩子的存在,那样的身份血脉,死灰复燃,又得腥风血雨,你也不查查·······”

辅政王:·······“我那时刚封了落叶谷,又要撇下景宁,又要赶去东面,也没看到那孩子,圣上若是不放心,现在找人去追查,也来得及。”

圣上:······“行,这些事,你向来不喜欢,朕去做,你写信给北海,让他们查查兰儿的近况和她的意思,卿儿那边,阿承那边,先瞒着吧,太子······瞒不住这孩子,不过,他查人,想必是因为景宁?”

辅政王点了点头,“暂时是。”

圣上心虚,“······你不喜欢我对太子太过严厉,是吗?”

辅政王不接话头,“自己的儿子,怎么管,跟我有什么关系。”

圣上叹了一口气,“一直把他当储君培养,所以事事严格,后来,他能独当一面了,朕却不知道如何亲近他了,最近我也总想着这件事,他喜欢你家景宁,也是命中注定的,宁宝给他的信任和偏爱,有时候,连我老头子看了,都心生羡慕,我没有给他,他母后因为顾着我,总是折衷,也没有总是站在他身边,就只有宁宝,那么小小个人······你说,宁宝怎么就这么喜欢我家念儿呢?是不是还是我教的好?”

辅政王:·······

圣上看着难得被自己气到的人,笑了。

辅政王:“我家宁宝大概是······看脸,那也是容后的功劳,跟你·····关系不大,至于太子,你既然已经知道这些了,何不缓和一下,若是以后后悔,父子之情也可惜。”

圣上难得见她说这么多话,自然知道是因为女儿,也因为女儿选了太子,“知道了,朕都懂,你以前是只管你家宁宝,现在我家念儿,也是不能欺负的了,是吗?”

辅政王:······“你总是想去江湖,容后其实,不太感兴趣,她最喜欢的地方,是圣都。”

圣上:······“你怎么知道?”

辅政王有连续报复回来的爽度,早就看圣上这副作派不爽了,包括之前总是要大哥大嫂回来,也就是因为想偷懒,若是有大哥在侧辅佐太子,他大概跑得更快,“容后在庄师院休养了两年,最不喜的就是江湖的打打杀杀,不信,你倒是去问顺姑姑啊,容后由着你,自然不会告诉你。”

圣上:········

“所以啊,偶尔去去行宫,去去避暑山庄,就得了,别老想着退居太上,帮着点念儿,天下更太平,这些时日,你们父子二人联手,许多事情不是更迎刃而解?”

这个,圣上就不敢居功,也是重新接手了许多事情后,才知道自己这些年,尤其是宁宝去了岭南后的这几年,把多重的担子放在了太子肩上,“是念儿的功劳,他,会是一位极好的帝王。”

辅政王自然也赞同,当年说了在圣都帮太子,但是东面突发战事,不得已,“当年东面的消息,还是长公主托虞老给我的······你自己想想,这些人中,是不是就你最闲?”辅政王说完,看着那同时亮起的五个机关处,快步过去,跟在了虞老身后。

圣上:·······想为自己说些话,可又好像是事实······

阵法重开,那湾山谷又重现在众人面前,竟然,繁花盛开。

只是那几幢木屋,萧瑟得很,几乎被青草藤蔓遮盖。

圣上走得很慢,看着这方曾囚禁了公主和卿儿的地方,又想着溪儿说的种种,即使也快到了知天命的年岁,也做不到看淡这样的重逢,那可是姐姐啊,他和溪儿,还有萧将军,都想她走出来,可是,她还是就这样,背负了一辈子,可是姐姐又有什么错呢?

姐姐为何会护着那两个孩子,他也知道,后来发现没护住,自然是极其自责的,大概还会想起当年,或许到最后,姐姐都没有释怀,才选择这样决绝的方式。

一行人很快到了另一方山谷的阵眼,虞老看着就要跃跃欲试的辅政王,连忙阻止道:“辅政王,不可,让老夫先看看。”

圣上示意了身后的护卫,四个护卫便上前,挡在了辅政王身前。

“倒也不必,”辅政王看着四个牛高马大的人甚至挡住了自己的正常视线,淡淡地道。

圣上也不管,只是示意那四人紧紧守在辅政王之后。

虞老接过辅政王递来的解药,闻了闻,又细细研判了许久,才看向辅政王道:“还请辅政王用内力将这解药撒在那隐隐的白雾间。”

辅政王正要动手,虞老又阻止了她,看着圣上道:“安全起见,还是退后些。”

众人又后退了几步,虞老又示意继续,辅政王看虞老的眼神就怪怪的,但还是带着人后退到几乎是山腰的部分。

虞老这才说可以了,又俯身下去捡了个石子,朝刚才退来之地的虚空里扔了,才示意辅政王继续。

辅政王看着瓶子里的药粉,问道:“都撒吗?”

虞老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她,“撒吧。”

辅政王似乎微微叹了口气,运了内力,将那药粉均匀撒在了那白雾上,只是待白雾接触药粉的瞬间,竟然见那白雾的范围瞬间扩大了一圈,甚至覆盖了刚才他们所站之处。

“解药没用?”辅政王到底有些不甘。

虞老摇了摇头,“倒也不是没用,这解药能解其中七八分的毒性,已经是很难得,那制药之人想必也是高人,但剩下的几分毒性,也无解,而且这阵眼歹毒,我锁不住这些白雾,白雾便会寻着设阵之人的设计随意绕着阵眼移动。”虞老叹了一声,“你看,现在还能看到白雾的行迹,但是我能感觉到,如果再动,白雾的行踪我也是看不透的,小老儿愚钝,虞家的机关之术我也没研究透,若是哪天,我虞家有人能解了,再传信给圣上和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