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散兵
烟雨念看过星月的单子后,总结道:“星月把东北境,东城还有圣都所有的添妆礼都备齐了。”景宁凑过来看,“你怎么知道?”烟雨念叹了一声,仿佛想起了很多童年噩梦,“小时候也有礼部的太师过来教学,各地风俗都有所涉猎,这样,才能更好地了解自己的臣民。”
烟雨念见她明显对这些不太熟悉,就挑着给她讲,“这珊瑚最是难寻,宫里的也没比这大多少,这是一盒赤帝珍珠,比东珠还珍贵些,这里是二十四节气玉佩,这是十块鸡血石,”景宁见他停下,问:“怎么了?”
烟雨念揉揉她的脑袋,“星月以后要娶阿承,也不是不可以·····父圣也不会让星月嫁到其他府里去,阿承或许能得偿所愿······那边库房里,还有一整套黄花梨的桌椅,一整套紫檀桌柜,还有一张金丝楠木的雕床,这些东西,得细致养着,还有茶碗碟盘,十二套离老亲制的晶瓷,二十四套白瓷,三十六套青瓷,四十八套玉制,还有四十八套琉璃摆件······”烟雨念看她揉了揉眼睛,温柔道:“累了?”
景宁想看完,强撑着摇了摇头,烟雨念亲了亲她眼睛,“我们明日再来看,星月的添妆都是花了心思的,要好好看,大概是猜到了父亲母亲会有哪些嫁妆,精心挑选作为补充,又别致,这些都是精巧细致的,不花心思凑不齐,那边,还有好多时兴的布帛,你给我做睡裳的料子,都是她给你添妆里相对普通的,这些,当细细看,我们明日再来,行不行,挑些喜欢的,做成衣裳,等他们都回到圣都的时候,穿给他们看。”
景宁只觉得心里满满的,虽然眼睛因为哭过,看过太多东西,有点累,但是心里满满的,又隐隐约约牵挂,又被他温言细语哄着,所以确实有些撑不住,“好,我们明天再来看。”转身的时候,又看到了几个锁着的几层的柜子,“这个也带了锁?”景宁打起精神,“阿念,看完这个再走。”
烟雨念将单子放在她手上,看了看柜子,见钥匙就在上面,便打开了一层看,然后······迅速关上了,不相信似的,又打开了第二层······烟雨念又看了看旁边的两个相同的箱子,刚要去打开第二个,就见景宁大概是被他的动作带得好奇,也要打开第一个看,结果就被他按住了手,看着她,眸子暗了暗,又有点犹豫,最后还是转身,将人也带离了些,“明天再看,就是些精致的物件。”说着,又微微圈了人,“累了吧?”景宁点了点头,他已经将人带了出去,“回去歇歇眼睛,等会再跟你说些暗点交接的事情,就休息,好不好?”景宁自然愿意听他的,“好。”
两人出了隐秘且重兵把守的私库,就回了寝殿,景宁将那对金人摆放在了博古架上,“以后你的小像,我给你制,”烟雨念也看着这对相依的小人儿,被栩栩如生的雕刻折服,也感动于父母对女儿的爱意,以后,换他来守护景宁。烟雨念看着又哭了的人,心疼不已,让太医拿来了些熏眼睛的药物,让她休息了会,后来吃了点宵夜后,又讨论了会时局和布局,便睡了。
凉梧老头就是快,已经将聘礼和添妆里的金银珠宝之物,整整齐齐地换成了金锭和银锭,几十个箱子,分成了四份,一份由萧棋送往新境,送到墨尘手里。一份由成过负责,送到临海水师营,用来买船和火器,一份由谢许送往东征军手里,一份由蒙历送到东北境谢无忌手里。
景宁看着四道马车,由四个方向出了城,才想起来问太子,“阿念,我把聘礼这么用,你不难过吧?”烟雨念也想到了这一点,摇了摇头,“不是你说的,让父圣母后出钱吗?说我的都留给你?都是宫里的东西,宫里的钱,这么用,我觉得很好。而且,重要的不是搬回来了吗?”
景宁小心翼翼,“宫里的,也是你的啊,那你会不会没钱?”
烟雨念放下奏章,看着自己的女人,有被小看的哭笑不得,“你前几天看的私库,有几个隔间?”
景宁想了想,“六个。”
“那里有十二个隔间,另外六个是我的私库,而像这样的私库,太子府还有四处,至于宫里和其他地方·····”景宁已经扑了过去,烟雨念笑着接住,惩罚性地咬了咬她的脖子,“要养景宁,不敢没钱。”景宁抱着人亲了几下,“念哥哥怎么这么好,长得好看,还有钱,还是太子,我真幸运!”烟雨念乐得听她的好话,“等你成了我的圣后,再告诉你其他地方吧·····小财迷!”
景宁讨好地吻着人,吻技渐入佳境,亲得烟雨念也有点迷糊,眸子幽深,软软低语抱怨:“阿宁这几天就没注意到寝殿多了个柜子吗?”景宁还欲继续,被这个话题转移了注意力,“嗯?”景宁想了想,“哦,好像是,最里面那个新添的吗?”烟雨念点了点头,抚着她的脸,想着靠她自己发现是不可能了,“那是三个柜子叠放的,刚好组成了一个新的柜子,景宁没发现,有点熟悉吗?”
景宁坐了起来,准备认真想想,又被他箍着腰身压了下去,景宁也没管,认真想,然后想到了,“星月姐姐的添妆?”
“嗯,”烟雨念的眼神,很是期待,然后步步为营、七扯八拐:“我这么有钱,你是不是很高兴?”
景宁点了点头。
“我的就是你的,你一下这么有钱,要不要奖赏奖赏我?”
景宁有点没理解后面的逻辑,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烟雨念得逞,“这可是景宁自己答应的。”将人扶了起来,“那我今晚要柜子里最上面那件。”又将人从自己身上抱下来,放在了一旁,“阿宁,我就剩一点了,很快过去,你今天先去沐浴吧······”
景宁还是懵的,“什么最上面那件?哪件?”
烟雨念没回答,而是叫了紫衫,“紫衫,带太子妃回去沐浴。”
刚才就在门外候着,又是负责那个新柜子摆放以及里面物件清洗的紫衫只想自己没听懂,但是她听懂了,上天啊,为什么要让她一个女卫加侍女干这样的活,为什么要看到那么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太子,如此娇羞的样子,还有,领着懵懂的太子妃,有种那种地方的妈妈骗女孩的内疚感啊······
这也就算了······太子妃沐浴过后,看着自己端来的衣物,实打实地红了脸,让自己放下就出去了。不过到最后,大抵是没有勇气出来,隔着门,就露出个脑袋,羞红了脸,手上还有刚才衣物上的红色缎带,递了出来,“紫衫,这个······给太子······”
紫衫又多希望她自己听不懂,但是听懂了,把那条红色锦缎放在盘子里,呈给了在寝殿外焦急的太子,“殿下···这个···戴上···戴眼睛上,再进去···”
殿下拿了······
紫衫跑了······
阿寻那边整理完,来这边护卫,看着着急忙慌差点撞到自己的紫衫,还以为看错了,向来端庄的紫衫怎么这么失礼?
后来,阿寻明白了,站得远远的,今天为什么是他守夜啊······
难怪太子妃从不让巧儿守夜,一回府巧儿就乐得练武或者玩,阿寻和紫衫她们,都无比羡慕。
……………
梁奇和墨尘收到统领的消息后,便开始着手北上的事情,萧权最近在侍疾,梁奇亲自去了新城一趟,去看了看萧老将军,萧老将军阻止了萧山和萧权给圣都去信,因为东征军要有所动作,圣都和辅政王都不能分心,更何况,如今连神翼军这支新兵队伍都要北上。
萧权知道神翼军迟早得北上,所以也没有阻止,没有圣意,新城军暂时原地待命,不能轻易放弃边防。
萧权亲自送别了他们,因为梁奇和墨尘新招了不少兵,所以如今已有两千兵马,但是带去的,却是五十艘大船,西南那边源源不断的军费送来,更何况,谢许送了一次军费,萧棋前些日也将军费安全送达了,墨尘全部都用在了建造船只。至于火器,神翼军早就盯上了临海水营的新型火器,那船上位置都留了出来。
墨尘带着大军到临海的时候,因为手中的巡视调令,不管是景司,还是临海水师的军帅,都出来迎接了,看着这两千人,居然有五十条船的时候,都刮目相看,本以为是太子妃殿下闹着玩的,可是能平了新境的神翼军,他们不该轻视的。
成过暗中护送的军费早就到了临海,由景司出面,搭了水师营的线,又有朝廷的批文,早早就说了要购买火器。但是五十条船的火器安装,有些耗费时间,梁奇和墨尘就带着一半人上了岸,学习水师营海战的经验。另一半人留在船上,配合装卸武器,顺便熟悉武器的装载和使用。
无论是地方官员还是地方军团,自然要讨好储君,水师营也不藏私,倾囊相授,所以梁奇和墨尘几乎废寝忘食,结合他们这半年在新境那边的训练经验,确实学到了不少好东西。
在临海待了二十几天,就往北上了,水师营还准备奏请了圣上,派十条船和五百精锐跟随北上。被梁奇和墨尘拒绝了,说如今只是要往东城和圣都的兵,没资格调度部队,水师营才作罢。墨尘和梁奇领着人继续北上,前往东城军营。
景宁一直奔波于太子府和宁府之间,姜夫人已经查出了叛徒,是机要衙门中的老人,已经直接下了大狱。姜夫人便回了景府,将机要衙门全部交到了景宁手中。这日又亲自送别了陆星月去东面,知晓墨尘他们也带着兵与船北上了,心下放心,特意去看了大伯和伯母,又请教了一些机要衙门的事情,才回了太子府,到了书房,太子早已等待多时,递给了她一封来自东北境的密信,景宁打开一看,脸色一沉,两人走到域图前,景宁看着太子亲手描绘出来的新域图,眉头更是没放下来过。
太子从后面抱住人,在她耳侧低语,“放心去吧,这里,是我的战场,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地等你回来。”
景宁紧紧握住腰间的手,看着这图,脑海中思索着所有最可能的布局,到最后,也只有一解,“将信,往机要衙门再送一封。”太子紧紧抱住了人,“已经着手去办了,三天后,到蒙历手中。”
景宁回转身,让他松开了怀抱,自己坐回椅子上,用密法写了几封信,交由阿寻去办了,这才看着那张域图重新看了起来,太子只是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也感慨着,阿宁,真的不是笼中鸟,也不是金丝雀,阿宁,是将军,是布局者,这段时间,两人的共鸣,只比往日更多。
景宁大抵想得很明白了,才回头看着所爱,“若不是早已布局,我定然先杀了那些人,再去东面。”
烟雨念抚着她的脸,“我知道,阿宁,要相信我。”
景宁沉重地点了点头,“信,但还是会担心。”
烟雨念的吻便再也控制不住,还有什么比即将分别更能让彼此想守住在一起的每一刻呢。
他在她的极度爱意里,几乎死去,脑子空白的瞬间,仿佛只能感觉到她的存在,被她浓浓的爱意包裹着。景宁紧紧拥抱着他,用身体,用手臂,用满腔的爱,就好像要为他筑起最坚固的盾,以护他安危。她再一次,要把爱的人,留在圣都。
好久,好久,他才从她的身体里出来,抱着她回了寝殿,相拥而眠。
她以为这几日,他必然需要自己,所以如往常那样出门去,必然早早回来,可是每次回来的时候,他只是与她如往常一样,一起在书房探讨,布局,记住每一个暗号,分析每一种可能出现的变局,看她的眼神,犹如已拥有了一生的幸福,到了晚上,她拥着他,问道:“还要吗?”
烟雨念温柔一笑,摇了摇头,好好地抱着她,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昨天感受到了阿宁的爱,现在心都还满满的,很安心,足够等到我们的天荒地老。”
景宁自然也懂得,那是种超越了肉体之欲的相知相爱,两人就那样,看着彼此,然后在笑意里,相拥而眠,是啊,很知足。
第三日的时候,太子妃亲去了景府,一脸慌张地对着景阁老和姜夫人跪下了,景阁老和姜夫人将景宁扶了起来,才知晓发生了什么,原来是淳儿传出信到了东北,皈厌国气候已成,国土分布远东海域数十岛,务必三路夹击,辅政王夫妇一路,靖北王一路,如今还差远东海域一路围剿,太子妃要进宫请求出战,如今先来景府,告知大伯和伯母,一来是求大伯去宫里说项,二来是求二老护住太子。
姜夫人说临海水师那边可出战,太子妃却说如今墨尘的军队刚好行至东面,可立即出兵,临海水师护卫其他海线,不可妄动。二人无法,只得入了宫,也不知如何说服了圣上,封了太子妃为神翼军军帅,让她带着自己的五千兵马,去汇合墨尘带领的三千兵马,又调临海水军一万,都归入神翼军军帅麾下,一起前往远东海域,三军成包围之势,目的在于彻底剿灭近年来不断侵袭东海岸的皈厌国的势力。
太子从宫里出来,直接回了太子府,那一身戎甲之人早已等待他多时,见他来,远远地就疾行过来,太子脚步也快,两人相拥在半途,太子府众人无不动容。
身后来宣旨的内官也擦了擦眼泪,哪有将成婚没多久的新人分开的道理,还是这样相爱的人,可是······谁又能阻止太子妃护卫双亲的孝心,几个月前辅政王一家在长街重逢那一幕,到现在都是许多人散不去的惆怅,如今,这一幕,倒是没有多少人看见,可是看见之人,亦是断肠。
巧儿本来就牵着马等着,看着相拥的两位主子,心里也很难过,去了战场,她一定会守护好太子妃的,她一定会将太子妃好好的带回来的。
相拥的两人终究是放开了彼此。
“星月姐姐送我的那些料子,你都让人做成好看的衣服,回来了,我一件件穿给你看。”
“好,我的和你的,一样的颜色可好,这样走到哪里,都知道,你是我的。”
“阿念,我自然是你的,所有都是你的,关于我的一切,都有你的姓名,你放心,我一定回来!”
“我也答应你,一定好好等着你,你放心!”
“我要去礼山点兵,你不要去了,我们就在这里道别好不好?你在家里,在太子府,等着我回来。”
烟雨念将人再次好好拥入怀里,好一会,好一会,才放开了她,替她擦掉眼泪,牵着人到了巧儿牵着的马旁,亲自扶她上了马,烟雨念将马牵到了府外,又从紫衫手中拿过了一把刀,“这是引龙刀,你应该会喜欢,当年答应你的刀,一直没有机会给你,这把刀锋利无比,应是上好的武器,本来是要在你生辰的时候给你,如今,能护你在战场,刚好。”
景宁接过了刀,微微开了一截,便知是难得的宝刀,若是生辰时收到,必然十分欢喜,如今,也十分欢喜。景宁收了刀,俯身过去,与他额头相贴,诉了心中欢喜之意,再抬头时,从袖套中拿下一把朴素的匕首,给了他,“这是娘亲给我的将军志,你也要日日带在身边,就如同见了我一样,阿念,等我回来。”
二人再依依不舍,但终究是分别而去。太子妃带着巧儿和二十名太子亲卫,前往东郊礼山点兵,随即带领大军出发,赶往东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