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静安
为了安排方便，容后直接也暂时住到了太子府，与太子的人一起，开始妆扮起太子府，聘礼早已是圣上和容后亲自送了过去，当时圣城里的人看着绵延不绝的妆台，热闹得很，至于当事人，那时正在礼山如胶似漆，根本没看见，如今都在宁府里。
甚至两人到现在，都只看过几张长长的单子，连库房都没来得及去看。
太子正让阿寻将嫁衣送去辅政王府，就见母后神色不对地走了进来，太子让阿寻自去，自己扶了容后，“母后，怎么了，可是累了？”
容后见着儿子，才回过神来，缓缓道：“你父圣刚才来说，那孩子回来了，说是愿意当个王爷。”
太子很快反应过来，“母后说的是六圣子？他之前不是说不回来吗？”
容后也沉默了片刻，“可如今回来了，还向圣上开了口，圣上的意思，是准了，毕竟是圣室的孩子，没有不认的道理，只是封一个并无实权的王爷，对你和承儿不会有妨碍。”
太子坐了下来，“儿臣不是怕他有妨碍，而是这时机·····母后，不用担心，这本来就是他该得的，他与大姐姐经历许多，以后不该再吃苦，大姐姐呢？”
容后摇了摇头，“她在北海过得很好，也是决绝的人，大抵是死也不会回的。只是卿儿这孩子，听说，一开始知道真相的时候，根本不愿意回来，如今不知如何，又回来了。”
太子安慰着母后，“母后，没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儿臣和景宁的大婚，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有儿臣在，母后不用忧心，大婚还有好多事呢。”
容后也回过神来，“是呢，你父圣也说了，他的事，等你大婚后再昭告天下，咱们先把你和景宁的婚事热热闹闹地办了。”
“那就有劳母后费心了，”太子将容后送了出去，“母后不能过于劳累，一切都已安排好，三日后的大婚，一定是顺顺利利的。”
容后也安了一颗心，“这是自然。”
容后走后没多久，阿寻就回了来，嫁衣已经送到了辅政王府，只是郡主不在，应该是在宁府。
太子看着阿寻，“阿寻，去查一下六圣子的行踪，还有，去探问父圣身边的人，看看他要给六圣子封个什么王。”
“是，殿下，”阿寻迅速去联络人，很快便得了消息。
“六圣子如今住在忠亲王的府里，是三日前回到圣都的，圣上亲自去了忠亲王府，父子二人说了一会话，然后圣上就回宫了。今日，圣上与圣后说了此事，圣后才来找殿下。听圣上的身边人说，圣上拟定了‘静安’二字，就等太子大婚之后再昭告天下。”
“静安王，”太子淡淡地道，“静安，父圣要的是他的静和安，他那样的人，竟然也愿意？”
“再去查一下，郡主到底是去了城外，还是在宁府，你自己去查。”太子又吩咐道。
阿寻犹豫了一下，去了。
阿寻又很快回了来，只是有些犹豫，太子抬头看他，阿寻便只能实话实说：“郡主今日去了天云楼，在那里待了大半天，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六圣子，如今，二人在······”
“阿寻，”太子的话不冷不淡，“无妨，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在香满楼，三楼雅间，但是巧儿也在里面。”阿寻如实道。
太子嘴角终于有了难得的笑意，巧儿那个活宝，此时倒舍得用了。
香满楼里，雅间。
“你很饿吗？”君小鱼看着在一旁吃得开心的巧儿，尤其是眼睛还对着一盘鸡腿闪着绿光······
一句话说的巧儿一愣，景宁一笑，护崽子道：“嗯，我家巧儿是爱吃了些，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天天修炼，多吃些无妨，怎么，你不乐意付钱？”
君小鱼摇了摇头，从袖中掏出了十几枚金叶子，放在了桌上，“巧儿姑娘能吃多少，吃多少，来圣都后，不缺钱这点好处还是有的。”
景宁喝了口茶，看着眼前人，“我知道了你的身份。”
君小鱼并没有多少意外，“这是自然，不管是郡主，还是太子妃，知道，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比我知道的早，还是迟？”
景宁想了想，“应该是早一点，和圣上知道的时间差不多。”
“那你的心上人太子呢？何时知道的？”君小鱼继续问道。
景宁也如实相告，“和我差不多的时候。”
君小鱼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所以之前派人查我，是因为你。”不是问句，倒像似终于确定了什么，“好像都没错······”
景宁不忍，“君小鱼，你有选择的。”
君小鱼苦笑一下，“嗯，很多选择，所有人都给了我选择的自由，姐姐给了，父圣也给了，连太子，也给了，就是你，不可能给，是吗？”
景宁看着他，并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看着这个人，好一会，“别把你的迷茫，用我当借口。”
君小鱼看着她，也是许久，好像要确定什么，好一会，“景宁，你于我，不同。”
景宁皱了皱眉，“可是你的这份不同，拿什么，和我与他之间的爱意相比？”
君小鱼闻言，嘴角苦笑更是令人心生不忍，此话一出，连那一丝不甘，都消散了，是啊，刚知道自己身份时，他很震惊，但震惊里，藏着一丝的惊喜，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人，好像也可以了。可是想到当时所见，想到传言中的那惊天动地的相爱，他又只能苦笑。
他是放弃了的，他如今修为大成，自在江湖，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听得二人大婚的消息，还是不甘的来了，说是不甘，并不是要做什么，而是要看着，亲眼看着。
他没想到她会答应自己的相约，但是此时好像也明了，那二人的世界，已经没有人可以走得进去，心无所忧，自然行止坦荡，“太子妃说得极是，比不了，所以只有祝福。”
景宁这才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君小鱼，该是这样坦荡而潇洒的，你如今回都，住在何处？”
君小鱼闻言，笑了，是怎么就转到这话题上的，那浅浅的心痛，就这么遮掩过去了？也是，要不然呢？
“住在忠亲王府，父圣的意思，是等你们大婚后，再将我的身份昭告天下。”
“你为什么愿意回来？”景宁有些不理解。
君小鱼此时醒悟，也觉得有些荒唐，但是怎么是荒唐呢，走的每一步，都是该走的，该见的人还是要去见的，见了，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里，“圣子之尊，拿在手上，没有人能拒绝的。”他用玩笑话掩着。
景宁也并不深问，想到了另一层，“你·····怎么看阿念和阿承？”
君小鱼沉默了好一会，“不知道，还不熟，都只是见过一面，肯定还没熟到可以叫阿念和阿承。”
景宁笑了，“他们俩，挺好的，如果可以，可以试着去相处相处，这也是圣上始终想让你回圣室的原因，对了，你是六圣子，你比阿念大几岁？”
君小鱼笑着摇了摇头，女子的心思，大概就是比男子更灵动些，总是······总是会有更多的巧思和乐趣，倒也认真地想了想，“一岁吧，应该是，我了解的并不多。”
景宁又有些担心地问：“那你怪兰儿姐姐吗？”
君小鱼语气十分坚定，“永远不会，不管姐姐做什么决定，她从没有放弃过我，把我保护得很好，我永远不会怪她。”
景宁欲言又止，但还是问了出来，“那你怪圣上吗？”
君小鱼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好一会才回答：“不知道，还不熟，不了解。”
景宁也不再问这些让他为难的话题，但还是有问题要问，“那你以后叫君小鱼还是烟雨卿？”
这个问题君小鱼想过，回答得快：“在圣都，唤我烟雨卿，君小鱼这个名字，留给江湖。”
景宁赞同地点了点头，一边将鸡腿的盘子放在了巧儿面前。
君小鱼看着，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以前那个侍女是去东北境了吧，叫······淳儿的？”
景宁见他如此问，又想到他去过东北境，而阿承又跑得太快，他们的话题一直还没聊到淳儿身上，“你在东北境见过她？”
君小鱼点了点头，“我见到的时候，她带着人，已经到边境了，靖北王给她添了不少人，还找了不少当地的向导，我送了她一程，看着他们分散成二十几股分队，消失在了边防线以外的未知之境，我觉得·······很勇敢。”
景宁满是骄傲和欣慰，“淳儿一直很勇敢，我相信她一定会有所获。”
君小鱼又看着巧儿，“她是怎么回事？你的侍女啊？感觉比不过淳儿·······”
吃鸡腿的巧儿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君小鱼一眼，很有意见，虽然淳儿姐姐很好，但是她也不错啊，巧儿拿着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然后······巧儿就与君小鱼动起手来，尤其是见郡主没阻止，更是肆无忌惮起来。
君小鱼也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毕竟哪有婢女在没有主子允许的情况下动手的，所以还吃了几下亏，看景宁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也只得认真对待，但是欺负女子，他实在做不到，只得接招，但是没有主动出击，哪知巧儿见他武艺高强，来了兴致。取下长鞭，将人卷出了三楼，
景宁脸色一变，这巧儿，不知轻重，赶紧去看，见双双平安落地，才松了一口气。
“你不管？”楼下的君小鱼抬头，难以置信地问着。
景宁想了想，“你自己惹的，自己解决。”
君小鱼闪过一道鞭子，又问：“你舍得？”
景宁已经拿了一杯茶在喝，“若是在你手中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我要她干什么。”巧儿一听，攻势更足，她要证明自己有自保能力。
君小鱼忍无可忍，只得跟巧儿过起招来，楼下大道宽敞，但商贩和路人也都纷纷躲避，更有爱看热闹的，围着看热闹，巧儿使鞭子，围着圈就很大，还有不少酒楼里吃饭的，也探出头来看。
君小鱼今天没带武器，捡了条卖货的挑担当剑，也动起手来。都不是简单的人，动起手来格外赏心悦目，精彩之处，还有掌声，景宁看得热闹，但也看得仔细，怕两人受伤，巧儿的鞭子倒比之前长进不少，君小鱼一时还压不住，后来还是巧儿攻势渐渐不足，才让君小鱼找到了破解之法。
君小鱼陪着她再打了一会，也觉出巧儿在试探他的招式，一时哭笑不得，不轻不重地打了她三板子，巧儿这才撤了鞭子，往后退了，道：“我认输，我认输。”
君小鱼摇了摇头，真真无语，又看了看楼上护着犊子的人，“吃好了吗？”
景宁点了点头，看了看桌上的金叶子，便也一跃而下，众人又是一阵叫好。
景宁站定，巧儿赶紧躲在了她身后，景宁挠了挠她的头，回头对君小鱼说道：“六圣子学艺归来，果然好身手，走吧，送本郡主去太子府一趟。”声音不小，足够周围的人和酒楼里的人听到。议论声起，更多的是感叹六圣子的身手，也会把六圣子学艺归来一事传出去。
君小鱼眯了眯眼，看着她，却见她坦荡，只得叹了一声，“走吧，我也想看看七弟。”
香满楼的掌柜小二都是人精似的，早已牵了君小鱼的马来，那边郡主的马车也已备好，景宁和巧儿上了马，君小鱼便护在马车旁，往太子府的方向而去。
“你不必如此，”走了好一会，君小鱼才道。
景宁拉起车帘，与之交谈，“既然回来，便是光明正大的，学艺回来，是最好的说法，对了，圣上问起来，你能不能说是你自己的意思？”
君小鱼一笑，“怎么？先斩后奏，要我替你圆谎？”
景宁解释，“也不是，主要是没问过圣上意思，就先安排了这个说法，不好，但是确实能帮你少些闲言碎语。”
“好，知道了，多谢郡主，你还是这么多管闲事。”君小鱼道，想起了以前，她照顾自己的时候的执着，确实也是爱管闲事的。
景宁却若有所思，道：“也不是，你不是坏人，阿念和阿承也不是，你们是兄弟，你既然选择回到圣都，也要把日子过敞亮了，这圣都，好人有，坏人也不少，各种心思都有，你刚来圣都，不要只看到不好的那一面，若是被有心之人······你是自己家的人，当然要先见自己的家人，要尽快适应。”
君小鱼心里感激，她总是能看到自己真正的内心，“我知道了，多谢你，景宁，你也很好。”说完，知道太子府也快到了，忙问：“真要去太子府吗？”
景宁也不为难他，“看你的意思，我是真有事，你们要不要就在门口见一见？会不会好些？”
君小鱼想了想，并没有拒绝，其实他也正愁如何见所有人，景宁的出现，就像及时雨。
景宁见他没拒绝，才高兴地放下车帘，“这就好了，巧儿，去通报一声，让太子来府门口。”
话落，君小鱼就看见巧儿飞了出去，便笑了，景宁自然知道他笑什么。
到了太子府，果然见太子已经等着了，身后跟着贴身侍卫，和乖巧了很多的巧儿，君小鱼特意走在了马车之后，太子先将景宁扶了下来，马车离去，君小鱼还没下马，太子的贴身侍卫就上前来牵住了马，恭敬地行了礼，“六圣子安。”
君小鱼点了点头，下了马来，上前来行了礼，“见过太子。”
太子还了礼，“六哥。”
君小鱼听着那声六哥，却突然理解了景宁带他来的意义，看着二人，之前的心思和不安，都消散而去，他的所有迷茫都渐渐清晰。
“六哥，可否进府一叙？”太子邀约道，君小鱼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能叙什么······
“六哥还有事，就是来送我，也来看看你，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聚，行不行？”景宁在一旁解围道。
“对，今天六哥还有事，以后再聚，”君小鱼也松了一口气。
太子也不强求，“六哥能来，念很高兴······”话还没说完，就听得一阵马蹄声急，然后几人面前就多了个身影，只是······
“大哥，嫂嫂，”那人下了马来，一脸灰尘，满身失落，喊完人，将马给了巧儿，自己就要往府里去。
烟雨念抓住人，“回来了？”
那人颓废地点了点头，一副生无可恋······
景宁看着君小鱼，介绍道：“九圣子，靖北王，阿承。”
君小鱼看了看人，也认了出来，这人和他在东北见过的少年将军，还是一个人吗？
“阿承，不得无礼，来见过六哥，”烟雨念抓着他的手臂，将人扯了过来。
“六哥？”烟雨承清醒了几分，转头看人，然后一拍他的肩膀，道：“你愿意回来了？太好了，父圣一直念叨你，说要是不回来，以后让我在北边多照看你，你这样的修为，怕什么，需要我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