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没见过爷爷。镇上的人对他评价都特别高,听说老爷子走的送葬的队伍排出去有二里地。”
哥俩干了一杯,那伦察提出遥敬师父,于是又共同干了一杯。
“当时京城王公大臣府里请武师的非常多,比咱师父名气大武功高的不在少数,但是论授业他绝对数一数二。别的武师往往教点好看的花架子,真东西基本没有。师父对我不但在拳法兵器倾囊而授,而且对我学其他项目也用心指导。为了提升我布库的水平,他那个阶段成天琢磨练功方法,脸上的笑容都不见了。”
“师父教我们时也是倾其所有呕心沥血。我听说不少大把式教徒弟都留招,有的‘教拳不教步’,有的故意带个套袖不让徒弟看到手型。”
“来,你我兄弟再敬师父。”
关长生感到头很晕,这位知府大哥也明显有了酒态。
“我和你说兄弟,你来啦哥哥能和你说说心里话,我这官当的憋屈郁闷啊。”
关长生不再说话,静静听着,大哥举杯自己就跟着干。
“知道为什么你们押犯人到的时候我没有很快接见你们吗?因为有两帮洋人找我评理在大堂哄闹。他们都说对方占了自己的地盘,我说你们在租界内不受我们大清官府管辖,为何出现矛盾来找本官。他们都说我这个地方官必须给妥善解决。”
那伦察端杯一饮而尽,空杯子重重砸在桌子上。
“我当时气愤至极,什么他妈英吉利,什么他妈法兰西,占的地盘是我们大清的,却不让我们管,有争执又闹到我们衙门。后来这两伙分别有人亮出了西洋长剑,要在我的大堂决斗,还让我来裁判,真他妈屈辱啊!我当时真想拔出宝剑来和这两个洋人来个决斗,我一个人对他们俩,我绝对让他俩血溅七步!大不了我也像前任张知府那样被革职充军发配到黑龙江。”
那伦察的眼里充满怒火,还有习武之人特有的狠辣。关长生也忍不住了。
“洋鬼子欺人太甚,真应该好好教训。像皮早立那样杀他两个。”
“皮早立杀洋人为劫财,他杀的那对洋人夫妻,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开的诊所救了很多人。”
“这么说洋人里面也有好人。”
“兄弟,这根本不是人好坏的问题,是国家实力的问题。如果咱们大清国武力足够强大,他洋人再坏也不敢到咱们土地上撒野。可惜我们这些国家带头的人不争气啊……”
第二天一早,看起来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的关长生在馆驿的院子练武,让同行捕快大为称赞。但关师傅身上难受自己清楚,昨晚的酒一共喝了六壶,总数达到十二两。虽然能完成平时练的动作,但发力差远了。脑袋迷糊身上发软,连心跳都有些虚空,平时可以轻松打出来的招式都变得挺吃力。
关长生为自己的酒量做了总结,之前什么“酒漏子”、“海量”、“没底儿”、“一斤起步”等等,现在看来都是胡说八道。喝七八两正好,十两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但要是再往多了喝肯定不行。
知府那伦察一早就在大堂接见了河间府关师傅一行。知府大人在上边端然稳坐,亲切招呼几人不必多礼。在大堂有大堂的礼数,别管上边坐着的是哪位大人,关长生始终坚持这点。令他深感意外的是堂上的知府大人也就是昨晚的大哥,居然丝毫不见宿醉模样。讲话也是中气充盈。
“关师傅等几位河间的同仁,押送重犯皮早立到天津府一路辛苦。该犯系在原籍上坟时被关师傅亲手抓获。三年前本府曾签发过悬赏公文,擒获此犯者赏银百两。这份公文今天依然有效。不过该悬赏的对象是百姓,关师傅和河间府的捕头们,都是吃官家饭的,不应在此列。关师傅,我就奖赏你二十五两怎么样?”
关长生听罢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单膝跪地向上谢赏,那知府非常满意的点点头。黄先生将一锭银子递给关长生,他双手接过。那三位捕快每人领到二两银子,心里算是平衡了不少。他们刚刚还在心里为关师傅暗自打抱不平呢,说好的一百两结果只给二十五两。
那知府命龙师傅送河间府的同道出城,吩咐多给给准备路上吃食,多带些天津特产。
目送几人走出大堂,黄先生走到大人旁边。
“这位关师傅年纪轻轻不贪财、不惜命,了不起啊!”
“了不起的还不是他。”
“那是谁呢?”
“我们师父!”
第十七回重义轻财大受称赞盗马不成镖师助拳
关长生一行用了最快的速度往回赶,来时的囚车这回变成了货车,但大家没动车上的吃食。路过双摆渡村的时候每人吃了几个包子,汤都没要。但结账时关长生多付了十几文钱,说是汤钱。
子牙河渡口的贾埠头还想留饭,要表达一下谢意,说弟兄们都白得一大笔奖赏。见河间府这哥几个着急赶路,不知怎么弄来的大鲤鱼,用两只大木桶给装了几尾。关长生对吃鱼不太感兴趣,但他特别喜欢装鱼的两只崭新木桶。这是不是叫买什么还珠呢?他心里想着。不过那个“椟”字始终没想起来。
归心似箭的关长生终于看见河间的城墙了,不禁喜上眉梢。即将西沉太阳光线还很强,给城墙洒上金色的轮廓,看起来超美。
“多美的夕阳啊!我九哥为什么总把夕阳和什么断肠人、晚凉天、日薄西山、残阳如血弄到一起呢?”关师傅满怀诗意摇头晃脑。城门洞那边迎候的古师爷和金师傅几次招手他都没看见。只剩三丈多远还是在一位捕快的提示之下,他才走出自己心里的诗境,走到古师爷、金师傅面前见礼。
“兄弟。你心里想什么美事呢?我看你成亲那天也没这么高兴啊。”金师傅调侃道。
“迎着夕阳没看见二位,抱歉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