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这位公子，领家人逛街了您。”小伙计非常热情。

何姑姑听了赶紧往前走了两步，与何汀兰一同挑选胭脂。这俩孩子一看就是一对，她不想人误以为她和邹先生是一对。

见这娘俩一时半会挑不完，邹先生向田思琼指了指不远处“铭宝斋”，然后信步走过去。何姑姑示意汀兰快点选。

“不急姑姑，天儿还早呢。伙计小哥，请帮忙推荐推荐。”

“好嘞。”小伙子说完拿过一张小方凳子，掸了掸灰土，请田思琼坐下。

田思琼见附近几家店铺的门头、楹联的书法很有特点，尤其“铭宝斋”和“顾顺堂”两处，明显出于大书家手笔。他的右手食指忍不住在自己腿上比划模仿，指书练习。

不知过了多久，噼里啪啦传来一阵清脆的算盘珠子声，然后是伙计清亮的嗓门。

“您这一共一两七钱四分——”

田思琼起身准备付钱，伙计忽然变了声调。

“不好，走水了！”说罢也顾不得收钱了，转身跑进屋里拿着水桶冲了出来。

田思琼回头一看，铭宝斋后边不远处的房屋正冒出浓烟，他让何汀兰和姑姑在这里等一下，自己过去帮忙。

这时从不同店铺已经跑出好几个人，拿着水桶、沙包、搭勾等灭火的家什。田思琼跟着大伙迅速来到小巷里的一处大门外，只见一位大嫂瘫坐在地边哭边喊，可越着急越摸不出钥匙。旁边的一群大男人也不方便上手帮忙，急的跺脚搓手。

“这位大哥，麻烦您站这儿，这位大哥您过来一下。”田思琼请过两个体格比较健壮的人站在门口，然后双手分别搭在俩人肩头，腾起双腿重重踹在大门上。

大门和门栓都非常结实，完好无损。可门框哪受得了这田思琼凝聚全身力量的一脚，咔嚓一声断开，咣当一声倒进进了院子。

众人踩着倒地的大门冲进院子，马上打开房门开始灭火。田思琼听到里屋有孩子的哭声，连忙跳上窗台。轻轻一推窗子开了，还好没销。屋子里烟已经很浓了，屋顶火苗子乱串，噼里啪啦往下掉带火的糊棚纸和秸秆等物。他看到了两个孩子在炕稍。立刻深吸一口气，灵巧地从窗户跳了进去，并把窗户挂住。。

那个小一点的孩子他用左手抱在怀里，大一点的则用右臂夹在腰间，小心翼翼从窗户往外钻。外边有人帮忙接住了大孩子，小的被他一直抱在怀里，从窗台轻轻跃下。他这边落地，那边屋顶的房梁也轰的一声塌落，相当惊险。

田思琼来到大门口，把孩子递给那位大嫂，可她并没伸手接孩子，而是双手扶地双膝跪正，口称恩人不住的磕头。田思琼费了好大力气才让经历生死变故的娘仨稳定住情绪，屋里的火也被大家齐心合力扑灭了。

等在胭脂铺的娘俩正焦急的张望，田思琼在围观人群的称赞声中走了过来。头上沾了一大块灰尘，脸上蹭了好几条黑痕，衣服也有撕破的地方。

见田思琼安然无恙，何汀兰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又觉得他模样十分好笑。拿起摊上一个圆镜子对着他。

“我这可真是灰头土脸了。”

“赶紧回去换衣服洗脸。”邹先生也回来了。

“先把钱付了。”田思琼伸手去摸银子。

“不用付了！大恩人。我是这里的掌柜。”一个挺富态的男人边说边走过来，到田思琼跟前就要跪地磕头，被田思琼搀住。

田思琼执意要付银子，掌柜的坚决不收，一时僵持。后被返回的伙计一句话解决了这个问题。

“掌柜的，胭脂钱咱们先收下，然后再想怎么感谢这位公子。”

四人回客栈的路上，田思琼发现街上人们看灰头土脸的他，目光中一点嘲笑的意思都没有，有的都是赞赏和尊敬。这让他心里暖暖的，还升腾起强烈的自豪感。“能力范围内能帮助别人的尽量帮帮”，打小盟舅沈福林教导他们小哥几个的这句话，在他心里早已根深蒂固。

田思琼梳洗完毕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四个人准备还按计划出去享用当地的特色美食——驴肉。一出客栈大门有一群人围拢过来。胭脂铺掌柜为首，领着被救的那个大孩子，旁边他的老婆则抱着小孩子。还有伙计和另外几个小伙子，抬着一箱礼物。

眼看掌柜的又要下跪，邹先生先说话了。

“掌柜的，咱大人就不必了，让两个孩子给救命恩人磕个头吧。”

俩孩子磕完头，掌柜说商会徐会长要宴请恩人和他的家人。田思琼实在不想去，又盛情难却。正为难邹先生又说了。

“感谢朋友胜意，我们一家人也难得出来一趟，想单独一聚。您真心实意想请，我们也不客气了，等我们吃完请安排人来结账。”

胭脂铺伙计推荐的饭店名字很有趣，叫作“犟驴馆”。让人听一次就忘不了。而田思琼点菜时随口的一句“都少来点尝尝”，让一张不小圆桌摆的满满当当，而且极其对田思琼的胃口。

“这是最后一口！”反复多次在心里给自己下命令之后，田思琼终于万般不舍的放下筷子。他悄悄用左手摸了一下又鼓又硬的肚子，七分饱肯定是超了，应该不在十分以下。邹先生想出言取笑他，又觉得有那娘俩在不妥，微微一笑。田思琼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这算侥幸过了一关。

胭脂铺伙计已经算完账等在门口，毕恭毕敬送他们回馆驿。

“还没请教这位公子尊姓大名，我们掌柜说大恩不言谢，如果不嫌我们高攀，想和您交个朋友。”

“免贵姓田，名思琼字显美，家住直隶省沧州双狮镇。”田思琼一脸真诚。

那伙计心里暗记了多次，确认记牢后，递给田思琼一张名帖。

“这是我们掌柜的名帖。他从小学徒，快三十岁才成家，靠多年打拼挣下了小康之家。今天他老婆做鱼把酒坛拿到外屋，快熟了发现没香菜，就锁上大门出去买。他小儿子口渴，大的去水缸给弟弟舀水，结果把酒坛碰到地上摔碎了，被灶上迸出的火星点着了。这大孩子想灭火，拿水瓢一浇火苗散的更快了。回里屋想抱弟弟往外跑，屋门已经火苗乱串，顶棚上都着了。多亏了您，要不这过的好好的一家人可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