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半壶也足够了，这酒劲很大。”
正这时从外面进来个怪人。之所以让人觉得怪异是他身上穿了件半新不旧的蓝色道袍，却没有蓄发，脑袋前边剃得亮光光，后边的头发也不多，勉强凑合了一条一尺来长的小辫。他先是往邹先生这边看了一眼，再往里边那桌看，然后疾步走了过去，冲着主位上的男子急切地说道。
“我不管你赏不赏钱，也不管你赏不赏酒饭，我今天必须得送你一挂，你这大贵之相太少见了！”
“这么说先生请坐吧。”
这位短辫先生并未落座，而是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几张在小方格里写满字的纸，放到员外面前。嘴里说道。
“请在我这几张纸上面都找到你的尊姓，如果没有我转身就走。如果有你也不用告诉我，看我能不能猜对。”
员外一脸轻松在几张上寻找着。短辫先生凝神注视，忽然开口道。
“不用看了，宋朝国姓，百家姓头名，你姓赵！”
屋里的人除了邹先生之外都感到很意外。那位员外和田思琼还能不露声色，他的两个随从却忍不住点头赞赏，店小二也跟着称奇。
“我也不用问你的生辰八字，我说的对你不用言语，但凡有些许差池，你往门口指一下。我立马滚蛋，你还喝你的酒。”
“先生请别急着说，喝口酒吃点菜。”赵员外很亲切的说。
一位随从站起身，恭恭敬敬给短辫先生倒酒。酒壶还没放下，人家老先生已经干杯。正好再来一杯。
“不算特别大，你是个财主。都说为富不仁，但你心地善良，乐善好施。”短辫先生略微一顿，手伸向酒杯。
“别光喝酒，来几口菜。”
短辫先生确实只吃了几口，不过筷子上的功夫和嘴上一样了得。筷子出的快夹的多，送到嘴里没看怎么嚼就下去了，然后继续说。
“你家境很富裕但不是你挣下的，都是祖业祖产。但你持家有方，不说日进斗金也是不断加砖添瓦，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一杯酒几口菜，短辫先生节奏把握很好。田思琼看得津津有味，酒都忘了喝。
“你念书很好，但是对于仕途不感兴趣，没往上考。要是学武以你底子好造诣会很高，但你心地太善良——”
吃菜喝酒需要，短辫先生在此停顿，这次吃完喝完还抹了一下嘴。然后换了话题。
“你一直顺风顺水，每天开心惬意，但最近一段时间，你有烦心事！”
随从知道短辫先生又要干杯了，已经做好倒酒的准备。先生端起酒杯时很随意问了一句，“你几个儿子都多大？”
“老大二十二，老二十九，老三十三。”
“对了，问题就出现在老小这了。”短辫先生在此断句，以配合很自然的干杯动作。“最小这个最为聪明，但是念书也好习武也罢，都不玩活儿，大的那哥俩你都没太操心，就这个老儿子很是让你着急，对不对？”
可能肚子里有了点底，短辫先生这一次话说的比较多，而且语气也更坚定。
都在听短辫先生慷慨陈词，没人留意田思琼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朝赵员外一抱拳，用和短辫先生相似的语气说道。
“员外爷赵大叔您不用着急！您家这位小少爷年过十四就会知道读书上进，十年苦读必定金榜题名，将来拜相封侯封妻荫子尤为可期。”犹如画龙点睛神来之笔的这句话说完，田思琼绷着脸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哄堂大笑，房盖差点没被掀开。邹先生笑的浑身发抖眼泪都流出来了。那位赵员外一边大笑一边啪啪拍桌子。两个随从前仰后合。店小二蹲那半天起不来。
善于言辞的短辫先生一时无语了，愣了好一会才起身想往外走。
“回来回来。给这位先生拿一两银子。卦你算的挺二五眼，但你挺逗乐。给那位秀才小哥二两银子，那桌饭账咱们结。我都好长时间没这么笑过了。”
田思琼不爱财，他从小就不缺钱花。可对自己一句话换来的二两银子似乎很在意，很仔细地收了起来，让看着他长大的邹先生都有些不解。
镖队一路向西又走了几天，都很顺利。这天午后，田思琼从车上的一套《东坡七集》中拿一本《应诏集》，在马上时不时翻看一眼然后合卷默记。忽然前边有人拦路，镖队被迫急停。前边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
“是冯大镖头吗？在下曹县郑啸天。”
没有摆铁蒺藜而直接冲出来的劫匪，一般都是要直接动手劫镖砸响的，可看对面三个人却不像。一是人手太少肯定不足以支撑，二是不会有劫匪主动报上姓名。镖师们各护镖车，悄悄握住兵器但都没有亮出来。
冯敬知催马上前观看，对面三个人中间那位自称郑啸天的有些面熟，但并没能一下子认出来。白智勇悄悄后退，关注着周边的动静，防备对方另有埋伏。坐在马上的田思琼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激动。把书收起来后，手上并没有其他动作，但心里感受一下流星锤、八斩刀和判官笔的位置，可以随时迅速出手。这时他的心跳已经平复如常。
“冯大镖头真是贵人多忘事时，十年前我毛遂自荐到您那当镖师，您不录用。我想拜您为师，您说不收外教弟子。弄的我灰头土脸走了。”郑啸天说话始终面带微笑，哪怕话里有挑衅的味道。
郑啸天说话时，冯敬知听的很认真，脑子飞快转动，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田思琼也在听，同时仔细观察。他发现郑啸天身材魁梧，方脸大眼睛仪表堂堂，背后背着双刀。他带的两个人也是背背双刀。
“久违了郑老弟。”冯敬知抱拳还礼。然后接着说到。“老弟所说两件事，第二件已经带着答案。第一件当时也曾经明确告知，老弟武功人品都没问题，但是好勇斗狠不适合当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