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邹先生和田家沾亲,和田老太爷同辈。而汪师傅是田思琼大舅的盟兄弟的叔伯哥哥的徒弟,与田思琼同辈。这一文一武年龄相差并不是太多的两个人经常在一起相互找乐。
他们在田府正厅等田思琼的时候,凑一起聊上了。
“我说兄弟,你陪咱们少东家去西北肃州,这一走最少得两个月,你那几坛老酒不得放坏了啊?”邹先生问。
而汪正海清楚,邹先生称他为“兄弟”、“老弟”,而不是“汪师傅”时,准没好事。
“爷爷,咱们能不闹吗?有您老我的酒还能有剩的下?”
“要不晚上你买只清真烧鸡,我带着酒去你那?”
“算了吧,你带那一小壶酒给小猫喝都不够。”
“晚上我陪你们老两位喝。”人随话到。田思琼洗澡换衣服后来到正厅,给二人行礼。对这两个人田思琼特别亲近也格外敬重。别管怎么称呼,这俩人一个教他读书,一个教他习武,在他心里都是十分尊重万分感激的师长。
“我孙子回来我也破个例,今晚我们全家人一起喝。”田老太爷人还未从书房走过来,洪亮声音先到了。
众人大笑称好。
虽然身子骨非常硬朗,但田老太爷毕竟年事已高,他非常重注日常的饮食。喜欢喝酒也喝了一辈子酒,但从不贪杯。习惯中午喝点酒,有时喝烧酒,有时喝黄酒,有时两样都喝,只是小酌,总量控制非常严格。晚上一般不喝酒的,吃的都很少而且非常清淡。这是孙子回来让他特别开心,才破个例。
田府的这顿家庭晚宴与别人家有些不同。首先是汪正海自己食物和餐具都是自己单独一套,为拜师回民武术大家青县义德镖局大镖头冯天知,他皈依清真教,饮食上完全遵照回民习俗。另外就菜品种类丰富,但每一样量都特别少,与沧州当地大盘子大碗习惯不同。
田思琼有一道自己的专属菜——猪脑鸡蛋羹。他刚过十岁的时候总是头疼,把爷爷奶奶可急坏了。猪脑鸡蛋羹是他舅舅家药铺坐堂秦先生给的偏方,他吃上之后还真好了。按方子新鲜猪脑和鸡蛋一起蒸熟,是不能放盐和调料的,其滋味可想而知。当时为了治病田思琼只好捏着鼻子吃,头疼病好以后他还吃上瘾了,不过后来再吃会在蒸熟之后会滴几滴酱油调味。这道菜一端上来,田思琼内心暖流涌动,他满心感激的看了一眼奶奶,并送上一个甜甜的微笑。
这场家宴气氛非常和谐,田思琼的嘴最为忙碌,不但要喝酒吃菜,还要回答大家接二连三的问题。一阵大吃大嚼之后,他的嘴终于得到片刻闲暇,却说了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
“这次西北之行,我想请邹先生和我一起去。”说完起身向邹先生敬了一杯酒。大家都知道他有下文,都不说话,一起看着他。
“第一,现在世道不很太平,贼寇较多,我和七弟这次从青县回凤凰店就遇到了劫匪。如果正海哥和我去家里我不放心。门房老刘年纪有些大武艺也属平常。另外义德镖局这次是我盟舅大镖头冯敬知亲自带队走镖,可保万全。”
田思琼小抿一口。然后继续说道。
“第二,邹先生见多识广阅历丰富,请他同行,沿途的名胜古迹、风土人情,我可以随时请教。”
“第三,大镖头和很多镖师都是回民,正海哥现在也是。如果不是邹先生去,那沿途很多的名吃美食,恐怕就无法领略了。”邹师爷用田思琼语气接着说道。
一桌人全笑了。有哈哈大笑的,有讪讪一笑的,有点头微笑的,抿嘴偷笑的,有摇头苦笑的。
汪正海很关切田思琼提到的遇到劫匪一事,但没有急着深问,因为田思琼好端端坐在这里,肯定不会有很坏的结果。
本来时间安排就很紧张,田思琼又在六哥陆宽老家待了三天,到家这天忙的脚打后脑勺。祖父让他读父亲的来信,他一直到晚上才得空闲,他先是对着信封深施一礼,然后才恭恭敬敬取出来读。看到父亲熟悉字迹他感觉非常亲切。
信是父亲写给祖父的,言辞恭恭敬敬。当田思琼读到“愚男身体甚健,唯心口处时有疼痛之感,疑旧伤反复。”时,忽感心头阻塞压抑非常难受。不由自主想起了刚送走的老盟爹。
后面说的是,“愚男驻守西北多年,承贝勒爷关照同僚和下属拥戴,无以为报,请派显美送来三千斤自产佳酿来酒泉城。显美已然成年,亦须历练。”
这些内容通过祖父的书信和正海哥讲述他早有了解,但后一段话让他感到非常不安。
“愚男十四年前遇难,全仗义父救得性命并招赘为婿,荫袭三品武将,然在西北因治军无方导致军械损失,降为四品。愚男一直耿耿于怀羞愤难当。现新疆战事初平,我已上书请命,欲亲赴前线领兵肃清残匪。”
次日清晨,汪正海在西边自己住的小院练武已毕,背夹着大刀走到中庭花园找田思琼,想好好问问他遇劫匪的事情。见田思琼光着脊梁,辫子盘在脖子上,左手拿着一把八斩刀,右手则是一支判官笔,正练的起劲。这两样兵器都是两只一对用的,他却一样一个,居然练的有板有眼。
汪正海远远的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田思琼发现自己,走过来前给他行礼。
田思琼请汪正海到凉亭下石桌那坐,还细心往石墩上放了一个垫子。见田思琼要扎马步和自己说话,汪正海站了起来,在他对面站了弓步桩。
田思琼向正海哥详细讲诉前几天青县回凤凰店路遇劫匪的情况,最后说道。
“前边两个歹人,被我七弟关长生用未出鞘的苗刀三招两式就打倒了,那个年龄大一些的原来一直坐在路边,起身要拔刀,就是这把叫八斩刀的,还没等他刀拔出来,我的流星锤就砸到他右肩上了,听声骨头应该是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