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镖局的人一路恪尽职守精神饱满，和出发时一样状态，并无丝毫懈怠。在武威地界镖队和一小股土匪发生冲突，白智勇挺三尖两刃刀冲过几招就解决掉了。田思琼听到声音迅速拿起家伙开门下车时，镖师们已经把死伤的土匪扔到路边，车马继续前进了。
田思琼的心里佩服不已，同时也越来越激动难平。因为这里距离肃州已经非常近了。父亲在肃州领兵，让他对这个原本和自己毫无关联的西北小城，有种类似“近乡情更怯”波澜。
马上就要见到父亲了，田思琼内心越发波涛激荡。这两天他一直预想父子相逢的场面。他觉得最可能的是，自己跪在父亲面前，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他从小就受到很多人的疼爱，但这些爱总似乎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想到了小时候妹妹同心和七盟舅母撒娇，自己羡慕的不行。他想到了大自己两岁的四表哥，都七八岁了犯错要挨揍的时候，还一头扑到二舅母怀里，高声叫喊“妈妈不打，妈妈我错了。”想到了自己每次收到父亲的信，他都会放在枕边很长一段时间，读到可以轻松背诵。甚至连有些字的笔法都能模仿出来。对于父子之间的亲密互动他太渴望了，特别渴望能在父亲面前够肆无忌惮的痛哭一场。
真的跪倒在多年未见的父亲面前，田思琼的眼圈也红了，鼻子也酸了，但是没哭，不是不想，是根本没机会哭。
旁边跪下了白智勇，给姑父见礼。那边跪下来他的五哥沈同德，给大大冯敬知行礼。然后他又给父亲的几位同僚大大、伯伯行礼，拜完长辈之后，是平辈的老哥们们和小哥们们相互见礼。大家心情都非常激动，场面热烈而欢快。硬是把田思琼的情绪从低沉中渐渐带了出来。
参将府的后院，摆了大大小小八张桌子，有的在廊檐下，有的在亭子里，还有一桌摆在了过道。田将军说镖局的故旧一路辛苦，一定要吃个团圆饭，在府里设宴方便给镖局回民朋友单开清真灶。
这种大聚会的场面田思琼并不陌生，他在义德镖局赶上过一次。每次走镖回来镖师都要在镖局欢宴一场，然后才各自回家。
田思琼爱酒，好像从小就爱。因为小时候喝过一段时间秦大夫配制的药酒，便与酒结缘。
四五岁别的孩子背《咏鹅》、《登鹳雀楼》时，他就能轻松背诵《将进酒》，因此被邹先生称为神童。每每学到“拔剑四顾心茫然”、“举杯邀明月”、“悠然见南山”等等诗句，他都想来一小口，“引壶觞以自酌”。但是他喝酒一直极有分寸。“饮酒醉，最为丑。”是他妈妈在世的时候教他背的。但这场酒他有些难以自控，喝的明显超量。
送走所有客人，田思琼随父亲回后堂屋已是掌灯时分。下人报告，家宴已准备好。父子二人先分头回房间更衣。
有个一身藕荷色华丽衣裙身材婀娜容貌秀丽的女孩子走到田思琼面前，用带着吴越口音的官话说，“少将军，您请跟我来。”
田思琼不十分清醒的脑子里还是闪过了白乐天家的“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小姑娘说她自己叫何汀兰，是专门伺候少将军的。如果不是喝了不少酒，田思琼应该不会让一点不像丫环的这位“郁郁青青”照顾自己。他还想问问这位小仙女，是否有个妹妹那叫做“渚梅”，好对应“鹤汀凫渚”。
田思琼在侧厅等候不久，仍带着几分酒意的田怀下将军换好衣服，在两位美貌妇人的陪伴下走了进来。田思琼一下子想到父亲信中提到的“有犯官之发配女眷照顾”，但不知如何称呼，一时无措。
“这位你叫马姨娘。”田怀下先指的左手边较为年长的，然后指右手边二十几岁年纪的，“这位你叫何姑姑吧。”又指向他旁边的小仙女，“汀兰你叫名字也行先叫妹妹也行。”
田思琼只觉得心跳有些加快，也不知道是酒的作用还是其它别的原因。落座时何汀兰有些手足无措。
“你就坐在你九哥旁边。咱这是内室家宴，暂时不必立规矩。以后有你立规矩的时候。”田怀下气势豪迈，与田将军身份吻合，一点都不像十几年前的田举人。
“你们从中午喝到傍晚，咱们就别喝酒了，我准备了醪糟。”马姨娘说道。
田将军赞许的点点头，这餐晚宴正式开始。不过没持续多长时间就结束了，几个人都没怎么吃喝，好像单纯为举办一个家人团聚的仪式。多年未见的父亲，只是简单问了祖父的身体的情况，连田思琼读书和习武有哪些进益都没怎么问，田思琼感觉父亲有点惜字如金，而他自己积攒好多话也没机会说。
“为父的几位同僚挚友你要拜见，明天让你五哥同德陪你去。汀兰给你做个妾室，在府里她会照顾你。我信中说要你带几个人回去，就是她们娘三个。”
田将军说完回房休息了。何汀兰带着田思琼也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朝阳初升清风拂面，参将府花园的宁静被打破。先是田思琼走进来开始练功，何汀兰在一旁陪着，也练一些下腰踢腿动作。没多久田怀下带着马姨娘、何姑姑也走进园子。他摆手示意儿子不必来见礼，继续练功。他自己也开始活动身体。
马姨娘点手叫过了何汀兰，走到一棵枝叶茂盛的树下，小声说道。
“给新娘子道喜。”
“哎呀，没有啦。”何汀兰又羞又急。
这时两位长辈开始嘀咕。
“是不是咱这少将军还不懂人事？”
“要不这孩子路上太辛苦，还喝了很多酒——”
“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田怀下开始充耳不闻，打着太祖拳。听到“毛病”二字他有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小停顿。
“他没毛病。”何汀兰这回顾不上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