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要不嫌弃我屋有北炕。”
田思琼是带着一个巨大的疑问开始读这本书的。李大师说自己不认字,怎么能写书呢?
第二天一早田思琼和往常一样起床练功,汪正海已经在院子里练着刀法。
“小九,你先找个墙角练习站桩,等我练完这趟刀你再练,这小院咱哥俩一起练还真比划不开。”
“好的正海哥。”田思琼说完走到一处墙角开始站桩。看似骑龙步桩,又明显不太一样。
田思琼没带着桑棒,练完之后用双手在身上做着排打。见李大师领着一位徒弟三位徒孙进了院,赶紧上前问早。
“我领他们到一处祠堂练功了。我的书你看的怎样?”
“基本能记住,不理解之处甚多。”
“是吗?秀才就是秀才啊!我的徒弟、徒孙看一年半载能记住就不错。咱们先吃早饭,然后好好聊聊。”
田思琼明白昨天正海哥是有意回避,让他一个人看拳谱。不成想李大师要指点他的时候,所有人都回避了。接过田思琼双手递过来的册子,李大师先解开了田思琼心里的疑惑。
“这本书是我在师门武功基础上加上了自己感悟的东西,我口述,我两个徒弟执笔。我的恩师山西口音浓重,我说的是本地方言,他们写的时候可费了很大劲。”
“我感觉的确有不很通畅之处,但不影响对内容的理解。回头我把我发现的疏漏写个勘误。”
“不瞒你说孩子,我们的拳术不轻易传人。我不教你招式,更不说具体练法、用法,咱们就聊聊拳理。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会尽力解答,咱们相互探讨不算传授。”
两人聊了足足有两个时辰,谁都没动地方。连姿势都没变过过。吃过一餐很精致的午饭,汪正海带着田思琼向李大师辞行。汪正海还是单膝跪地向上抱拳,田思琼则是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响头。目送两人走出好远,李大师才转身回到院里,眼神中带着些许失落。
“师爷,我看您很喜欢这位小田秀才,他也特别认可和敬重您,您怎么不收他为徒呢?”徒孙吕剑峰问道。
“他比你都要小好几岁,真要进了咱们门立马给你当师叔,你愿意吗?”
“如果他能成为高手让咱们形意拳发扬光大,辈分高点就高点。”
“你们这辈师兄弟中,比你大的可还有二十几个呢,辈分问题还只是其一。其二,小田这孩子书念得好,小小年纪已经是秀才了,将来很可能继续考功名走仕途,你知道咱们不和官面的人参合。其三,还要看缘分,我和他没有师徒缘分。他和咱们拳法倒是有缘,如果他要学咱们拳术,我倒是一点不担心他将来的成就。他对拳理理解挺挺深刻,向我请教的问题也都不肤浅。”
吕剑峰能感觉到,对于没收田公子为徒这件事,一切看淡的师爷也不无遗憾。
关长生和田思琼讲尹禄是深州李大师的徒弟,田思琼立刻想到几年前他和大师的交往经历,他发现自己当年对李大师所讲的拳理勉强能理解三成,现在能理解到一半多了。他给孩子们指导的时候,也加进一些桩功、步法和弹劲练习。在空间不大的地方练功,优势尤其明显。
这天田思琼给孩子们上完课回家的时候,在门房看门的并非老刘,而是花匠老范,于是问道,“老范,咱们后院的葡萄有熟的了吗?”
“大爷,整串全熟的还没有,咱们那是晚熟的品种,七八成紫两三成绿的能找到,我去给您老摘几串?”
“我自己去找吧,咱们那葡萄我吃不来,太酸。我妹妹——咱们大夫人从小就特别喜欢,我去给她摘些。”
“靠东头找,梯子剪刀都在凉亭后边。”
田思琼走到后院的垂花门,听到墙外有抽嘴巴的声音。从上次府里有人“送黄鳝”后,他的警觉性一直没有放松。他从腰里抽出一支毛笔顺着花墙在南花园绕了过去。
这支笔是他不久前在沧州城里的首饰店找工匠特制的。笔杆、笔帽都是黄铜的,平时笔帽通过螺丝扣连着笔杆,笔杆后边做了个半圆。这支用作防身武器的铜笔,前边也装着狼毫,可正常写字。田思琼从不用它蘸墨汁,偶尔用来练字也是蘸清水在石板上写。
他踮着脚尖顺着声音走了过去,透过花窗看到了四个人。老刘父子和老崔父子。
老崔坐在一个石墩上,崔福锁在他前边跪着,不时被抽上一记大嘴巴。虽然老崔力气不太大,崔福锁脸颊已然通红。老刘用手点指着自己面前一步半远的地上,刘成慢吞吞站了过去,老刘一个小上步照着肚子一脚猛踹,刘成倒退好几步,摔了一个大屁股墩。爬起来之后再走到老刘点指的地方,恭候下一脚。
田思琼轻巧而迅速的折回垂花门,故意对着中院喊了一句,“我摘两串葡萄就过来”。说罢穿门而过走向葡萄架。
四个人都是一愣。老崔让崔福锁快起来,老刘说不用,当面教子背后教妻。
“这是在干什么?”田思琼故作惊讶。
“少爷,这俩王八蛋长本事了,你问问他们去了哪里?”老刘愤愤不平的说。
田思琼看向二人。他觉得这俩人应该是去逛窑子了,要不这老哥俩不能生这么大气。他估计这事情三言两语恐怕说不完,就在一个石墩上坐下。
“我去宝局了。”崔福锁一脸羞愧。
“一个进去赌钱,另一个在外边望风,都不是好东西。”老刘咬着牙恨恨地说。
“如果不考虑咱们现在干活人手不够,我就今天就把崔福锁腿打折。”老崔也在气头上。“你俩说说让东家评评理,看看该不该打。”
“我们给城里酒铺、饭馆送完酒,在北门街拐角那捡到一串钱,有一百多文。我们哥俩特别开心,准备给家里老人、媳妇、孩子都买些好吃的。转过来就到了宝局门口。我对刘成说,‘你拿着咱收的货款在外边等着我,我拿这一百多文进去碰碰运气,输了就当咱们干脆没捡,赢了咱就多买点东西’,他说这个主意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