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夫人和纹绣都说这个没有年三十的大年,是自己从小到大过的最开心、最美满的。不过人们对幸福的渴望和追求似乎是没有尽头的。初四一早刘婶结束假期回来了,夫人又开始盼望顾老板的到来。她指挥大家准备团圆宴,特意让陆宽和刘婶提前准备几道顾老板爱吃的菜,并说老顾明天不到后天准到。
初六的午后暖阳高照。陆宽和刘婶先后在西厢房里外忙碌,脸上都洋溢着微笑。夫人在里屋悠闲的喝白茶嗑瓜子,不时还哼唱几句。纹绣在一旁陪着,过一会跑出大门外看看,有时还拿个香头放了几串小鞭炮。
不过这几个人的和美心情没能持续到太阳落山。他们没能等来顾老板,却等来顾老板不幸亡故的消息。是顾老板的亲随连发带人来报告的。
夫人遭受晴天霹雳当时瘫软,还好有纹绣及时扶住,没直接坐在地上。陆宽赶紧拎过一把椅子让夫人坐下,又搀扶起跪在地上的连发。
纹绣自己嘤嘤的哭泣,却拿起手帕给夫人拭泪。
“夫人,心里难受您就哭出来。”
“唉,白事是咱家的白事,街坊四邻都还在过年呢。”夫人说完仍是默默的流泪。
“二爷也是这么说的,我的孝带都系在衣服里边了。”连发边说边敞开棉衣露出里边的白带子。“二爷还说,大爷没了,大爷辛辛苦苦创办的买卖得做下去,这是他派来管咱们杨柳青顾顺堂的赵掌柜。”
“赵惠堂见过夫人,请夫人节哀。我过去在保定顾顺堂。”
“赵掌柜辛苦,连发,咱们顾大爷怎么——”夫人又是泪如泉涌。
“夫人,说起来真是天大的不幸。腊月二十一,我陪大爷从张家口押几车羊皮赶往辛集,东北风猛吹天冷得能滴水成冰。我和大爷半开玩笑说坐大车羊皮包袱中间准暖和,大爷真坐货车上了,说正好照看货物。后来经过一片树林时冲出一只黑瞎子,大爷坐的大车马匹受惊了向前狂奔,冲出几十丈之后翻了。车把式摔倒雪堆里啥事也没有。大爷却一头撞上了树桩。”
连发说到最后不停的抹眼泪,夫人和纹绣早已泪流成河,陆宽和赵掌柜眼圈也都红了。
“顾老板之前和二爷有过交代,南院和南边这几间房归夫人,房契也在夫人名下。我们在北房和西厢房继续做生意。”赵掌柜说。
“我理解你们二爷的安排。进存销的账目阿昆封存在柜上了,你依照盘点核对即可,人员薪俸和日常开销的账在我这。”
“这个账二爷说之前的不用看,以后的也归到我这记。”
“赵掌柜,阿昆怎么没跟着回来?”
“他被派到通县了,我们几个人都互相调换。”
“连发,在里屋帮我简单布置个灵堂,我和纹绣祭拜祭拜。你们安排生意吧。房子分了,我建议中间暂时别砌墙,大正月我凿墙开大门也不好。”
“行,咱们出了正月再说。”
“夫人、赵掌柜,我记得当时顾老板派佟叔去沧州开新店,用这些房产抵押借了一笔银子,我不知道钱还上没有。如果没还是不是应该由沧州那边把钱还了。”
“没还,房契都还压在钱庄。都是顾老板的钱,放在那个口袋无所谓。”夫人回答道。
“这个我来之前还真不知道,我需要马上看一下账,夫人、连发,咱们一起启封。”
几天后的下午,一辆带篷的马车由北向南走在官道上。坐在车辕架上除了车把式,还有陆宽。他和夫人深谈之后决定把青县作为落脚点。一来这里有义德镖局可仰仗,二来这里有运河码头往来客商很多,方便将来做点买卖。
坐在车厢里的夫人心情十分复杂,既伤感又忐忑还有些期待。做蒲苇的自己没有了顾老板这个可以依靠的磐石,前途未卜。陆宽虽然重情重义人可靠有担当,但毕竟只是一位年轻武师,经济实力地位比顾老板要差得太远了。
其实顾老板很早以前送她一串金珠子时,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给她做了安排。说自己常年在外奔波,万一有个闪失出什么意外,她要给自己找个靠山。如果三十岁之前,就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如果过了三十,就给纹绣招个靠得住的上门女婿,给她养老。
纹绣自然也是满怀心事。陆宽刚到顾顺堂的时候,夫人总是有意接近他。纹绣深以为夫人是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操心,她对陆宽充满了好感。后来知道人家已经定亲了,顿觉非常失望。现在顾老板一语成谶真的意外而亡,而过了年夫人正好三十虚岁。手握自己卖身契掌握自己命运的夫人,现在连自己的命运都不好把控了。如果换个主家,自己恐怕再不会遇到像夫人对自己这么好的。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谁都不说话。忽然感觉马车停下,接着听到陆宽说话了。
“二位,请让路借过。在下今天心情不太好。”
“朋友,为什么心情不好呢?大冬天的没有风日头这么足多难得啊!”
“家里有位长辈不幸故去了。”
“这个我们知道,也知道你车厢里有俩人和不少钱。给我们留下二百两银子,要不你们铺子恐怕还得接茬办白事。”
夫人和纹绣都听清楚并知道了外边的情况,但两人的表情都非常平静。
“碰到劫匪了,纹绣,你不害怕吗?”
“不怕,有陆师傅呢。”
“我也不怕。”夫人说完重重点点头。
相对于车厢里两个人的绝对信任,陆宽一开始对自己也非常有自信。不过他看到路中间的两人有一个从后腰拿出一条三节棍,自信心立刻受到不小的打击,因为这可不是一般把式匠能拿的起来的兵器。三节棍软硬兼有远近兼顾,招法多变,对手很难防范。而更大的打击来自另外一个人撩衣服从腰间抽出九节鞭。
陆宽从小在师父家长大,后来到了镖局,对各种兵器都不陌生,他深知练软兵器的难度。九节鞭同样软硬兼顾,而且更加狠辣也更加不好控制,更难练。这点陆宽深有体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