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何汀兰和田思琼说过，城西南三十多里外有座文殊山，风景特别优美，她曾经和姨娘、姑姑到文殊寺烧过香。可是现在和贝勒爷对坐在马车里，他没办法拉开窗帘欣赏，只能正襟危坐。
带着两辆马车七八个随从，这位施主在庙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众人进了西光寺，管家打扮的周炳忠先去和知客僧进行一番沟通，很快有一位红衣黄帽大喇嘛出门相迎。
利用这个空当，田思琼四周环视，他发现这座喇嘛庙和之前他去过寺庙最大的不同，在于四个硕大的转经筒。不少信众一脸虔诚的围转。
贝勒爷拜佛十分虔诚，而且动作规范的像一位老僧。父子不能同拜，等搀着父亲离开大殿，田思琼才返回叩拜，并为自己又捐了一份功德钱。
所有事情都是管家周炳忠负责沟通，最后他拿来两把扫把。
“老爷。打扫前后院子只能您和少爷动手，我们这些人只能帮忙打水倒脏土。”
“高僧开始诵经了？”
“已经开始了。”
“儿子，那咱们也开始吧。”
“是，父亲。”
整整一个下午，一对富豪父子都在虔诚的扫着院子，来往的僧人和不少信众都向他们敬合十礼表达敬意。
田思琼对贝勒爷非常佩服。因为他至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个力度，因为体弱多病，他需要扫三下才能扫干净一小块地方。
贝勒爷对田思琼也是极度赞赏，这位富家公子小秀才扫地专心致志心无旁骛，态度十分虔诚。
等整个大院子打扫完毕已经夕阳西沉，父子二人这才接过毛巾擦汗。董游击带着田思琼去方丈布施了三十六两银子之后，庙里的一位大喇嘛亲自将这对可敬的施主父子送到山门外。
在车厢里贝勒爷和田思琼谁都没说话。贝勒爷神情自若，田思琼怡然自得。其实田思琼能感觉到，扫地的过程中贝勒爷应该向董叔叔和五哥传递过什么指示，但这件事事关重大，他不好开口发问。
车在贝勒府附近停好后，董游击过来在贝勒爷耳边小声做了简要汇报。贝勒爷立刻面露喜色。
“儿子，咱们的任务完成了。走吧跟为父回家喝酒去！”
田将军手捧一本书，边喝茶边读。何汀兰不时过来给续茶，不需要她倒茶的时候，她有点手足无措坐立不安。何姑姑与马姨娘一直低头耳语，也不知道姐俩在说些什么。看他们凝重的表情，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田思琼先把七星刀、铜箫、短刀放回自己房间才来见父亲，行完礼一起身，田怀下就发现了儿子腰里的扇子。
“这把扇子也归你了？！贝勒爷可真舍得。”
“贝勒爷把备用的扇面、扇骨、扇坠、螺丝杆都给我了。”
“这可是他原来防身用的心爱之物。”
“那给了我他拿什么防身啊？”
“洋枪，一支能上六发子弹的转轮手枪。”
“我在周叔叔那里见到过，看起来结构挺简单，周叔叔说我们自己造不出来。”
“这种枪在外国也才有不长时间，比之前的小巧很多便于携带，射击速度快威力不小，是非常好的防身武器。不过都是从洋人手里一支两支买过来的，数量太少。”
“哪里能买到？我回去就帮您买。”
“你周叔叔通过天津的关系买到了，应该已经在路上了。通过驿站从京城运过来。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没有田思琼期待的父子促膝长谈，也没机会把下午随贝勒爷抓细作的经历讲给父亲听。他只好回房间讲给何汀兰，没想到她心情欠佳也不想听。还带着哭腔说了一句，“九哥，马姨娘不和我们回沧州了。”
“嗯？不是都说好了吗？”
“九哥，马姨娘是我叔叔从青楼买回的小妾，我姑姑原来一直瞧不起她。我们家里出事后，我婶娘投井自杀了。我们被充军发配到这里。要是没有马姨娘牺牲自己一路周旋，我和姑姑恐怕很难活着到这里，至于女人的贞洁就别想了。万幸我们到这遇到了田将军。”
田思琼听完没有说话，轻轻在她肩上拍了拍。
“马姨娘，不，我婶娘说了，我姑姑只有过田将军一个男人，他到老田家享福是顺理成章的。”
“那她怎么给自己打算的？”
“田将军在这边一天她就服侍一天，田将军要是告老还乡她就随便找个人家，要是——”
“我懂了妹妹。”
田思琼的情绪从火到冰。他为马姨娘感叹起命运多舛。
镖队踏上返程。何姑姑带着何汀兰坐在马车里，田思琼骑着黑骏马马和邹先生在后边并马而行。
田思琼和邹先生简单说了自己如何学习洋枪射击，如何在特务营增长了本事，还有文殊山西光寺之行。之后的话就明显开始变少了。来的时候无论在车里还是马上，他总是问这问那。经常一个话题就能聊个把时辰。返回的时候田思琼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有点像默书又不太像。有时候走到空旷之处，田思琼还会打马狂奔一段路，然后停马在路边，边吹铜箫边等大队人马。
返程的路途比较太平，各路占山为王的好汉对空镖车都没什么兴趣。
经过近一个月的跋涉镖队到达保定府，田思琼提议由自己做东设宴，大家也像到肃州那样吃个庆功团圆饭。因为第二天他们将兵分三路，田思琼带一辆镖车去宁河县，白智勇护送田府的马车回双狮镇，剩下的人由冯敬知带领回镖局。冯敬知说镖师不能在走镖途中就庆祝，一定要返回镖局才行。
于是田思琼交给白智勇二两银子，让他给镖队改善一下伙食。自己邀请邹先生并带上何姑姑、何汀兰一同出去吃晚饭。天色尚早，还可以在街上逛逛。
一出客栈何汀兰的眼睛就不够用的，看什么都觉得很新鲜。作为直隶省省会保定府非常繁华。田思琼见她的眼睛总往一个胭脂铺瞄，就拉着她的手走了过去。邹先生和何姑姑也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