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他们兄弟走进南运河桃花码头筹备所大厅的时候，油坊的梁老板正起身要告辞，和田思琼打过招呼之后，站在门口处没出去，他们兄弟俩则被引领落座。

在四仙桌旁左边坐着的孙先生并未起身，坐在椅子上抱了抱拳。田思琼也只行了抱拳礼。

“晚生田思琼见过孙老板。”

田思琼眼尖，这位自称孙先生的表亲，穿的并不是长衫，只是短褂下摆较长且与裤子一块布料做的，冷眼看是有功名的人才能穿的长衫，所以称之为“孙老板”。

“田老板，欢迎欢迎。咱们先谈公事后叙亲情。”孙先生笑容可掬。可在田思琼心里并没有丝毫亲近感。而在孙先生脑海里对田思琼的印象也欠佳，给他下了“纨绔公子哥”的定义。

随着交谈深入，孙先生对言辞谦逊谈吐儒雅的田思琼增加些许好感，而田思琼对桃花码头与合作条件的认同让孙先生非常受用。身体歪向椅子左边扶手，一脸惬意。他先对站在门口的梁老板说：“梁老板，你出资一百两银子都费好大劲，你看人家小田老板，用二十二亩地加三百两银子入股。”

“我们家那要饭的小买卖哪能和老田家比。”梁老板满脸堆笑说。

“小田老板我们有亲戚，他姥爷是我表舅，我是他表舅。听着有点绕，但我们确实是实在亲戚，对吧思琼？”

田思琼微笑点头。孙先生明显更得意。对着大伙说：“跟着我错不了，要人咱有人要钱咱有钱，官面上咱有硬关系。你们就等着闭着眼睛赚钱吧。”

“那是一定的。”随声附和的是坐在田思琼斜对面的年轻小伙子，黑色对襟小褂配兜裆滚裤、抓地虎靴子，一看就是位武师。“跟我们孙先生，我们还能保你平安不挨欺负。对吧师叔？”说完目光投向他上首坐的中年武师。

“常师傅是螳螂拳高手，各种兵器样样精通，手下败将不计其数。”孙先生接过话头。

坐在田思琼对面的常师傅微微点头，脸上表情如常，并无半分得意之色。在那端然稳坐，眼中有种武功高手才有的精光。

孙先生却是越说越得意。

“你们二位都是聪明人啊，愿意跟着我干。还有几买卖家没有入股，我看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眼见孙先生说话越来越不着调，田思琼准备起身告辞。没想到孙先生又接着说道：“思琼，你看你们家少爷我那小孙子多可爱，马上百天了吧？你说你要不跟着我干，万一孩子有个闪失你说多不划算。”

这句话明显有点得意忘形没过脑子，换做旁人听完也就过去了。但田思琼却炸了。

“姓孙的，我日你八辈祖宗！”田思琼右手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他拍扶手这下声音不太响，骂出这句话声音也不大，但把屋里所有人都震惊到了，包括和他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六哥陆宽。孙先生更是目瞪口呆傻愣在那里。

田思琼往前走了两小步，面对孙先生。

“怎么没挨过秀才骂是吗？混江湖绿林道的都知道‘祸不及家人’，你他妈的居然敢拿我儿子威胁我！”

话音未落田思琼右脚一个戳踢，四仙桌一条桌腿就折了，桌面随之倒向这边。紧接着他右腿高抬猛然下劈，脚跟狠狠砸在倾斜桌面上。一张硬木的四仙桌顷刻烂个稀里哗啦。

孙先生彻底傻了，其他人也怔在那里。只有两个人有所动作。常师傅向前挪了一下左脚，双手按实椅子扶手。陆宽则把扁担两端的绳套晃掉，双手持握放在两腿上。这条扁担就是蔡老前辈送给关长生的，关长生随即转送六哥陆宽，这件兵器让陆宽爱不释手。扁担中间加了铁条，两头有铁箍，连上那段短棍就是一条盘龙棍，平时两边套上绳套就当扁担用，丝毫不显眼。进城或过什么哨卡也不会引起盘问。

除了彻底傻在那里的孙先生眼神有些呆滞，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田思琼。田思琼一脸淡定，甚至还带着点微笑，目光环视一下。

“姓孙的，对于你威胁我家人的事，限你三天给我个说法。如果你给不了我说法，那到时我就给你个说法！”田思琼语气平静，手上也没有任何动作，但射向孙先生的目光，凌厉中已透出杀气。

等他的目光转向六哥陆宽的时候，已然春风荡漾一脸微笑。

“怎么六哥，不拿着咱们酒和银子走，还等人家管饭呢？”

陆宽并不做声，一边套扁担绳一边感受对面的动静。对面的几位武师面面相觑都没动，没想到田思琼那边又闹出动静来了。

四仙桌的后上方挂着一方木质匾额，刻着魏碑体四个大字“义薄云天”。田思琼右手悄悄打开装流星锤皮匣扣子，把锤头握在手里，猛然甩出流星锤砸在匾额上，又是一阵稀里哗啦。

田思琼若无其事地收起流星锤，淡淡地对孙先生说了句，“你不配这四个字！”说罢扬长而去。陆宽挑起担子跟在后面。

房间里沉寂了好一阵工夫，目光呆滞的孙先生才幽幽吐出两个字，“栽了——”

“师叔，您老怎么不出手啊？”黑衣小伙急急地问常师傅。

“打败那位田秀才我没十成也有八九成把握，可要说出手就把他治住，我连一成把握也没有。”常师傅平静地说。

“那不还有我们哥几个吗？”

“你们哥几个联手也许能打败那个拿扁担的小伙，但要治住他一点可能都没有。如果双方大打出手，无论输赢胜负孙先生在这里都难以立足了。”

“常师傅说得对呀。如果能把二人一下抓住，押送到曹里正那里，我们还能找回些颜面。来一场七损八伤群殴，我们更是彻彻底底丢人。”孙先生状态有所恢复。

这帮人还在七嘴八舌说些不服气的话的时候，田府中庭花园有几个下人正在亭子边上忙碌着，夫人沈同心正指挥他们挖埋在地下的黄酒。她不停叮嘱大家要轻声，别打扰老太爷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