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从鬼门走出来，关长生开始“南张北望”，是出南门从前边回家还是到后边巡捕衙和兄弟们厮混一会，他很有些犹豫不决。他站在原地正“举棋不定”，看到翟志的身影快步从照壁西边向北走去，连忙上前打招呼。

“翟哥，什么事这么急啊？”

“王捕头在野场村的眼线传来消息，几年前在天津杀洋人的皮早立昨晚回村了，今天是他父亲去世三周年。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我带几个兄弟去抓捕。你身上有伤，就回去安心将养吧。”

“我和你们一起去，伸不上手帮着长长眼色也行啊。”

“这号人物极度危险，武功高强，会缩骨功，会装扮易容，据说还有刀枪不入的硬功夫。你没伤这样的大场面肯定少不了你，现在可不行。”

“事不宜迟，咱们抓紧时间吧，别人家烧完纸走了我们扑空。”

“好吧，你回去换一身公子哥的衣服，咱们后门会齐。”

“好！”

关长生转身快步离开。一边走还一边想，自己曾经问过师父可有刀枪不入的功夫，师父说没有。庙会上练杂耍表演的根本不是。看来今天自己要亲自见证一下了。

李秀双从箱子底下找出了关长生提亲那天穿的鸭蛋青色半长褂子，衣服略有些瘦，关长生的意思是皮马甲就不穿了。李秀双坚决不同意。她从针线盒里找出和衣服颜色差不多的细线，折了几道拧成细绳，把扣子和扣眼用细绳绑到一起，这样就松快很多。

关长生来到府衙后门，见弟兄们都变换了装扮，心中觉得非常好笑。可大家都很紧张严肃，他把满肚子的笑生硬憋了回去。

翟志带队出发赶往城东野场村，出城之后十多骑三三两两的分开走，都按照翟志的部署赶往指定位置。常旭亮和关长生一组，路上把皮早立的情况和关长生说了一遍，其实关长生来河间府不久，就听王元介绍过这个案子，基本情况都了解，但他仍然听得非常仔细。

“这个皮早立小时候家里有七八间草房还有几亩地，境况还行。家里供他读书、练武，他都不是材料。后来到吴桥学过二年变戏法、打把式，不知为何被人送了回来。他不愿意种地，就去天津投奔一位远亲，在货场当脚夫。几年前天津府发来公文，请咱们府帮助缉拿他，说他在天津杀了两个洋人。我们去他家蹲守，始终没见他回来。这个人特别孝顺，三年前他父亲去世，大家都觉得是抓捕良机，我们两府都出动了精干力量，布下罗网。没想到连人影都没看到，就看到白褂子后襟的几行血书。”

“先父驾鹤去，泪血染衣衫。不能灭洋寇，到老心不甘。”关长生朗诵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常旭亮奇怪道。

“我还知道此人中等身量，偏瘦无须。小时候跟人打架，左耳垂被咬掉一小块。”

“这你都能记住？！我一直都以为你就是猛张飞。”

“我也不知道自己像谁，一阵一阵的。以前在师父那的时候，需要用脑子的活儿都是我九哥干。”

哥俩一路聊着，根据翟志的部署，他们俩不进村，而是从村外小道直接绕到村东头，穿过一片掰了棒的玉米地，南边是一片杂树林，北边有几十盔坟墓。坟墓再往北是杂草地和河滩，古洋河在这里拐了一道弯，整个北边基本可以一览无遗。他们先到树林这边查看，没看见人，有一匹马拴在了在树林边缘的一棵松树上。

两人不用说话，对视了一眼便一左一右开始搜寻。干这差事比关长生早了好几年的常旭亮明显紧张，右手紧握单刀瞪大双眼。关长生出于伪装的需要苗刀根本没带着，九哥田思琼送给他的短刀也在腰里衣服下边藏着，并没有抽出来。他和平时差不多，吊着胳膊悠哉悠哉。但是眼睛、耳朵甚至身上的毫毛都充满警觉。

树林并不大，两人巡视一圈又凑到一起。

“长生，我估计这小子准是想上完坟从这骑马往南跑，我去找翟头、王头，你在这边盯着。看到皮早立人了先躲着，别动手，等我们。”

关长生点了点头。先走过去把树上拴的那匹马的缰绳系了个死扣，然后牵着自己的马信步走向河边。秋高气爽时节，天高云淡，两岸草色泛黄，古洋河水更蓝更清。

“我九哥到这肯定会作诗。”关长生心中暗想。

一个衣着光鲜吊着右胳膊的公子哥，牵着一匹马顺着河沿缓步往北走，真的充满诗意。如果没有那些坟墓的话。

走出去百步有余，关长生发现不远处的河里有条小船，拴在岸边的一个木桩上。他还是不紧不慢走过去查看。木桩是新钉的，缆绳系了一个松松的活扣套在上边。关捕头变得非常乐于助人，克服右臂的不便，弯下腰把缆绳套摘下来一拉活扣展开，重新绑在木桩上，也系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死扣。这还不算完，他见船桨担在船上，就把船拉到岸边给船桨也做了加固。

马的主人或者船的主人如果不是逃犯皮早立，自己最多背后挨几句骂。如果万一真是他的，想迅速离开恐怕就不很现实了。关长生对自己充满智慧的举动很满意，仍旧慢悠悠的踱步，马匹在附近自由自在地啃草。如果不去看坟地，他眼中就全是美景。

但他不能不看坟地，而且还要特别的关注。很快有个身影出现了，从北边走过来的，手里提着一捆东西。此人出现的很突然，好像从河滩冒出来的。关长生嘴角微微上扬。不早不晚临近中午一个人来上坟，不是姓皮的还会有谁？根本用不着近距离观察左耳朵上的特征就能断定。

村子方向已经闪现出自己同伴的身影，关长生干脆扭过身去专心欣赏古洋河的秋色。他心里十分有底。皮早立如果顺来路往北跑，人肯定跑不过王哥他们的马，更何况那边还有翟哥带人包抄。要跑南边树林去骑马，要从自己附近过去。跑向东边河边上小船，更要从自己旁边过。不如让这只笼中之鸟先尽孝道，祭拜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