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有一些旧衣服,你这次带回去埋在你母亲旁边吧。”
“是。”田思琼点了点头,然后认真听父亲继续说。
“现在长大你应该知道了,当初你祖父让你学武功为你母亲报仇是权宜之计。要不然受那么大惊吓就算勉强活下来也难免疾病缠身命不长久。你这么多年下了苦功夫,现在武艺不错,还想不想为母亲报仇?”
“想!”田思琼不假思索斩钉截铁。每当练武特别疲倦又懈怠的时候,他都会强迫回忆起那可怕的一幕,他一边往河边跑一边扭回头看时,母亲身首异处倒在血泊之中。
“好。但有个前提,要等你有了孩子,无论男孩女孩,孩子满月过完,你才可以付诸行动。虽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但你不能只想着私仇,要有为民除害之心,这才是习武人的担当。”
“是!”田思琼重重点头。
“这把宝剑是你母亲用过的,也是要了你母亲命的。你带回去吧。”
田思琼双手接过,心在下沉。他忽然问父亲,母亲的武功怎样。
“你母亲也算自幼习武,也的确得到过高人传授,可她毕竟是个女人,还缠了足是小脚,也不可能下太多苦功夫练武。如果对付一般村夫蠢汉,三两个没问题。可要和真正练家子放一起,根本不能算入流。”
田怀下喝了口茶,现在提起自己亡故的夫人,他心中都满是爱恋和不舍。
“你母亲自己功夫不行,但是教的极好,愣是把我这门外汉都教会了。要不是后来按照她教的每天坚持练武,我恐怕也难活到今天。”
“父亲,您到军营多年了,有没有经历过生死考验?”
“我直接临阵对敌次数不多,但也有过几次生死考验。最危险那次多亏你周叔叔救了我。我们在西北平乱的时候,有个村子的里长主动给我们做向导,打退了一股叛匪。大部队继续追击,我领着不到一百人的后勤小队驻扎在村子,没想到里长是叛匪假扮。就为了抢夺我们的粮草军械。”
“叛匪有多少人呢?”
“叛匪假扮村民的有二十多人,几处地窖藏了有三十人。人数不如我们多,但个个手持锋利的弯刀战斗力强悍,加上突然下手攻我们不备。没多一会我们就死伤过半。你周叔叔如果救援再晚一点,我们恐怕就全军覆没了。”
田思琼脑海里琢磨着当时的场景,还想细问。沈同德走进来,见礼后说贝勒爷要接见田思琼,请这就过去。
田思琼出去后,马姨娘过来想和田怀下说些什么,有人通报,邹先生到了。她连忙要回避,被田怀下拦住。“自家人。”
“原本以为这酒泉之城黄沙百战八月飞雪,没想到也有群芳竞秀春色满园啊。”邹先生边走边抱拳边说。
“原本请你来我府上住你坚持不肯,恐怕是思秦淮河畔青楼瓦舍而不得,而想采风大漠孤烟啊。”
抚掌大笑。
二人落座。田怀下让何汀兰上两大碗醪糟。
“你少拿甜水糊弄我!要么马奶酒、要么青稞烧,自从老太爷六十大寿匆匆一晤,这都快十年不见了不得一醉方休?”
“没问题,上酒菜。”
两人天南海北横贯古今一阵大吹大擂,把对田怀下非常了解的娘几个都看蒙了。原来自家将军这么儒雅博学,这么诙谐风趣,又这么泼皮无赖。
二人狂饮放纵是真,要谈正事也不假。等话题聚焦到田思琼身上。两人不约而同变成了一本正经老成持重的神色。
“小九从小就被我称为神童,是因为他记忆力惊人。后来习武也表现出奇高的悟性。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肯下功夫。我们这一路上朝夕相处,我都特别佩服。”
“咱们就不用客气了——”
“你以为这是客气是恭维?那你错了!来你自己干一杯”
田怀下一饮而尽。邹先生让何汀兰给他满上。
“我先给你讲一条你宝贝儿子的趣事,你笑了,你喝。你能忍住不笑我喝。”
田怀下点头认同。
“八岁那年,背完《梦游天姥吟留别》,他瞪着小眼睛问我‘邹先生,我会背二十三首诗仙李太白的诗了——’我以为他要考我我,赶紧想一下自己能背多少。没想他接着问,‘您说如果一直活着,李谪仙能把自己的诗背多少?’”
田怀下自然忍不住笑,那娘仨也都笑了。认赌服输。
“还有呢。有一年过年之前从凤凰店回来,他说在七盟舅家喝了几大碗黄酒,头晕,走路有点飘。接下来的几天开始测试自己的酒量,第一天喝一碗,第二天两碗,每天增加一碗,每次喝完都把自己的感觉记下来。第八天他认为到顶了,表示以后只喝四碗,最多六碗。”
这次讲完大家都没笑,却都暗自称赞。
“文的方面的有你还有我父亲教,武的有福林和正海教,我特别放心。只不过这孩子什么都想学,用心不专。担心最后落得样样通样样稀松。”
“这方面你一点不用担心,小九是非常懂得量力而行的,并不好高骛远。对于小九我只担心一件事。”邹先生正色说道。“我担心他从小到大一直太顺,万一遇到个什么挫折难以应对和承受。”
田怀下用力点点头,然后向邹先生抱拳致意。
一个人有多个官职,肯定要称呼最大的。田思琼给贝勒爷请安肯定没错。但是好一会都没有得到“平身”的回应。他忍不住抬眼往上偷瞄,贝勒爷面沉似水。他跪在那里稍微有点手足无措。
“我与你父亲共事多年,我长他一岁。你们那叫‘大大’对吧?京城叫大爷,文雅点称伯父。咱爷们在内堂,你直接管我叫名字达哈布都行,叫什么贝勒爷?你前天和我那些部下不都是大大、伯伯的叫吗?”
“大爷在上,侄儿思琼给您请安。”田思琼赶紧改口。刚刚他说的是,“贝勒爷在上,学生田思琼给您请安。”同时心中暗想,前天贝勒爷并不在场怎么这点细节都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