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冯敬知说的是实话，而且态度也非常诚恳。镖师的首要任务是保证镖物的万无一失，以和为贵是走镖原则，当然为了护镖，迫不得已也要出手而且还要打赢。太过好强争胜的人肯定不适合做镖师。

“我回去就大枪不用改学双刀，拜师访友没少下苦功夫。就为了和冯大镖头一较高下。”郑啸天自说自话，并不接冯敬知的话头。说完翻身下马。

“郑老弟啊，我这走镖要务在身，不方便切磋武艺。你可以到我们镖局或者另约地点。”

“就今天，就现在，别再约了。再约的话您老还是那套词儿，‘些许末微功夫，实在不足挂齿，入不得大家之眼，就为混口饭吃。’您老根本不会搭理我这茬。”

郑啸天说的一点不错，镖师们对于要比武的对手确实这么说。但冯敬知能够确认，自己没和他可没这么说过。

“为了你老弟，我可以破个例，你定个时间吧。”

“就现在，请下马吧。”郑啸天边说边活动起胯骨、手腕和肩膀。“千万不能不比就认输。”他又接了一句。

冯敬知早把周边情况观察清楚，这里地势平坦，有几棵小树也藏不住人，可以断定并无埋伏。常年走镖，如遇到危险都有一种提前感知的能力。可是郑啸天跑这么老远就为找他比武，也的确令他费解。他还是脸上带笑。

“我说郑老弟，哥哥我实难从命。走着镖呢，哪能随便与人动手过招呢。”

“那你就当我是劫镖的。”郑啸天还是面带微笑。

“对付劫镖的我们还有些手段。”白智勇实在忍不住了。他想替盟叔答应下比武，但不敢自作主张，向冯敬知看去。

冯敬知这时也下马了。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和郑啸天动手过招是不行了。那边郑啸天开始吩咐两个手下。

“兄弟，你们俩不能帮手。如果我输了，是我武艺不精。伤了带我去治伤，死了附近一埋。如果侥幸胜了，冯大镖头的医伤钱或者寿材钱咱们出。”

说的人十分平静，听的人不免心头一震。

“冯大镖头，也就您这这待遇。我郑大哥之前打败的几位镖头，都要求他的镖队原路返回。”郑啸天的一位兄弟说。

田思琼心中又是一震。这都走了快一个月了，如果真因为镖头不敌绿林豪强而折返，其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我在义德镖局的几天，几位镖头从未轻看过我，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这份人情我一直记得。”郑啸天说的情真意切，脸上却是稳操胜券的表情。

冯敬知朝郑啸天再次抱拳，回身的时候向白智勇微微点头，他一边到马背上拿自己的双刀，一边瞟了一眼镖车。

“我和这位郑老弟随便玩几下，镖局的弟兄都做好自己的事，不得出手相助。”

这一切田思琼都看在眼里，他发现这个郑啸天很不简单。此人看似憨厚粗犷，其实心思非常缜密。先用“劫镖”一说，逼冯敬知不得不应战，然后让自己人不能参与，镖局的人自然也不能参与。不过他自己可不是镖局的人，想到这田思琼暗做准备。

众人让出一块空地。四目相对，两双手举起四把刀。两个几乎同时喊出“请”字，同时向前进身，啪啪啪几招过后迅速分开。

别看两个人手上有四把刀，可他们战成的圈子并不大。在场的人除了邹先生都不是外行，包括七位车把式。使双刀原本与对方兵器互磕就会比较频繁，更何况是双刀对双刀。为了避免双刀与对方兵器磕碰后弹回伤到自己，一般的练家子在兵器相交之后会后撤比较远，两个人对战会战成很大的圈子。

每次三五下兵器相交的声音过后，两人会各自迅速撤步，守紧门户，各自稳扎稳打。二十几个回合过后，郑啸天开始占上风。二人在招式上旗鼓相当，年轻体力足的优势开始显现。

两位使双刀高手难得一遇的较量，让田思琼真切理解了那句武谚“单刀看手，双刀看走。”同时他心里明白了两件事，第一，盟舅冯敬知要输，第二，自己上去根本白给。一向以足智多谋自居的他完全没了主意。可这边他没想出任何办法，那边却已经分出胜负。

冯敬知攻郑啸天下盘的左手刀忽然离手，刀背砸中对手膝关节。郑啸天不由自主右膝跪地，右手自然丢下手中刀去撑地。左手刀还想反攻，冯敬知的右手刀已经搭在他肩膀上。

两个人静止了片刻，郑啸天把左手的刀也扔到地上，认输了。

“冯师傅左手刀被打掉，郑师傅膝盖中招，平手。”冯敬知说完慢慢调匀呼吸，想去搀扶郑啸天。

萎顿在地郑啸天说话前不忘抱拳施礼，“我输了就是我输了。”

两位手下将郑啸天搀扶起来，右腿已经根本无法站立，在场人都看得出来这一下砸的不轻，髌骨肯定碎了。换而言之，郑啸天这条右腿是废了。

“白镖头，给郑老弟拿二十两银子买药。”

“谢谢！”郑啸天再次抱拳，脸上汗珠子往下直滴。

镖队重新上路。这一路走下来田思琼都没听到过镖师们交头接耳说话，这次听到有人小声说，“咱师叔要是年轻的时候，赢他不用这么费劲。”。

“我要是年轻时，恐怕不一定能赢他。”冯敬知说完镖队再没人说话了。

镖队重新启程，走了一会儿冯敬知自言自语，“也不争名也不夺利，只争胜败，不论是非，武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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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路跋涉，镖队离目的地肃州越来越接近。田思琼的日记本每天都要被他用蝇头小楷记上好几页，因为各地不同的风物让他感受良多。他这算真正理解了“破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理解了历史上那些文人骚客会留下那么多绝美诗文千古名篇，也理解了这大好河山引起的“群雄逐鹿”和“问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