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千里来相会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四年就过去了。49年的11月份,你曾外祖父果然回来了。他被分配到了市委工作,而我也从部队转业在人民医院搞后勤。那一年真是喜事不断,先是我爹接着是你姑奶从BJ来探亲,她还没走你爷爷又到了。我看到你曾祖母和你太祖母的脸上,始终都是洋溢着幸福和快乐的笑容。在你曾祖父的倡议下,我们还到照相馆照了一张合影。”
丁友新问:“奶奶,我怎么没见过这张合影照呢?”
奶奶说:“这张合影照以前就挂在你曾祖父当门屋里的东山墙上,但是自从你爷爷牺牲以后他就给收藏了起来。你曾祖父去世的那年冬天,我整理他的遗物时才从箱子底下又看到了这张照片。我和你爷爷是50年元旦结的婚,51年的2月生的你父亲。”
倩羽看了看表说:“都快九点了,奶奶我们回去吧。”
奶奶说:“好吧,你们坐这么长时间的车该累了,回去洗洗就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倩羽开始从行李箱里找她和丁友新的换洗衣服。奶奶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丁友新走过去坐在了她的身旁。
“奶奶,听我爸爸说,曾祖父生前写了一本名叫《轩辕山岁月録》的书。”
奶奶说:“不错,但非常遗憾的是这本书完稿不久他就过逝了。”
丁友新便问道:“奶奶,那您老能把曾祖父的手稿拿给我看看吗?”他说着调低了电视机的音量。
奶奶说:“怎么不能呢,你要是喜欢我就拿给你看。”
丁友新忙扶住奶奶站起身,“奶奶,我陪您过去拿。”
奶奶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一进门丁友新就看到了爷爷穿军装的遗像。遗像下面是一个五斗橱,奶奶用钥匙打开了旁边的那个大一点的柜子。里面有一个精致的檀木箱子,上面放着很多古时候的线装书和档案袋。
奶奶伸手把档案袋拿了出来,递给丁友新说:“在里面就是你曾祖父写得书稿,如果有机会能把它印出来就好了。”
丁友新抽出了厚厚的信纸书稿,他看到了扉页上曾祖父那遒劲的行书字体《轩辕山岁月録》。
奶奶说:“为了写这本书,你曾祖父几乎是花费了近二十年的心血才完成的。”
丁友新先看了看序言,然后又蹲下身去翻那些线装书。这些书记载着丁家在不同时期的发展历史,其中还有非常罕见的北魏年间刻板印制的《轩辕山丁氏源》。很快那个精致的檀木箱子便引起了丁友新的注意,他用力抱了出来放在奶奶床边的桌子上。
奶奶说:“你小心点,这里面的东西可珍贵了。”
丁友新轻轻地打开了檀木箱子,里面有一层黄色绸子布。他怀着一颗好奇的心掀开了绸子布,在掀开绸子布的那一刹间他愣住了,因为里面竟然放着五六卷完好无损的先秦时期的竹简。
倩羽用毛巾擦着头发走了进来,“友新,你快点去洗吧,水都给你放好了。”
丁友新头也不回地说:“好的,我知道了。”
倩羽见他这么专注的样子就上前看了看,“竹简,哪儿来的这么多竹简?”
没等丁友新回答,奶奶在一旁发话了。“这些都是老家族长生前传给你曾祖父的,他回来后就利用工作之余对这些书进行了校正和修补。特别是你们看到的这个箱子里面装的那几卷竹片,为了能更好地保存它们你曾祖父就到西安去请教了有关的专家。”
丁友新怀着一颗激动的心,把绸子布重新盖好。“太好了,奶奶,等从老家回来我要把这些书都好好地看一遍。”
奶奶说:“不急,我们要过几天才能回去呢。你曾姑奶要从美国回来,她从上海转机直接飞西安。”
丁友新坐在了奶奶的床上,“奶奶,这么说她老人家要到西安和三曾祖父会合,然后一起过来。”
奶奶点了点头说:“是的,她目前正在洛杉矶办理健康手续,最快也得9号左右才能到。”
倩羽望着丁友新问:“那还早着呢,今天才27号。友新,你不是说曾姑奶都快九十岁了,她还能乘坐飞机吗?”
丁友新回答:“能,但必须提供近期的健康证明。她老人家好像有87岁了,我说的没错吧,奶奶。”
奶奶望着墙上丁昌虎的遗像说:“没错,在你爷爷七岁的时候她就去了南洋,如今也有将近八十年了。”
倩羽推了一下丁友新,“你快点去吧,等会奶奶还要洗呢。”
丁友新站了起来,“那你在这陪奶奶说会话吧。”
倩羽刚坐下就向奶奶说:“奶奶,爷爷穿军装的照片真的是很英俊。”
奶奶非常自豪地说:“他的真人比照片还要神气呢,1米86的个头军装都是特制的。”
倩羽问:“奶奶,那您们是怎么认识的?”
奶奶的脸上充满了幸福的回忆,“35年的冬天,爷爷和奶奶带着我去新栾煤矿寻找我爹。找了很久都没有他的消息。无奈之下奶奶就和爷爷商议先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再想办法打听爹的下落。我们翻过龙王山不久天突然下起了大雪,等我们来到轩辕山脚下的一个村子时已经是晚上了。爷爷敲开了一家的院门问了以后才知道这个村子叫张家村,住着丁、张和牛三姓人家。丁姓的族长叫丁汝毓,住在老槐树斜对过祠堂的西面。在了解了我们的情况后,他就开始给我们找住的地方。西头的几户人家虽然有闲房子,但却都不愿意给我们住,原因是我们姓沙而他们却姓牛。没有办法,他就带着爷爷、奶奶和我冒雪来到东头你太爷爷的家,当时你太爷爷二话没说就让我们住在了后院的那座空房子里。”
倩羽高兴地说:“奶奶,原来您老人家是这样和爷爷认识的,真是应验了‘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的’这句古话。”
奶奶也笑了笑,“确实是这样的,但关键还是为了找我爹,不然也不会从那么远的大窊跑到张家村去。”
过了一会倩羽问道:“奶奶,爷爷收起的那张照片不是在您老这里吗?我想看看。”
奶奶站起身,“就放在五斗橱上面的抽屉里,我给你拿。”用红布包裹着的相框刚拿出来,丁友新就走到了跟前。“奶奶,又拿的什么宝贝?”
奶奶把红布包裹着的相框递到倩羽手上说:“哪有什么宝贝,不就是我刚才说过的那张合影照片吗。”
一听说是太爷爷收起的合影照片,丁友新就凑了过去。“就放在桌子上,快点打开。”
相框是紫色的,里面的照片上共有9个人。
奶奶指着前面中间坐着的两位老人说:“这位是你太祖母,旁边的是你太外祖母。你太祖母东面的是你曾祖父和曾祖母,你太外祖母西面坐的是你曾外祖父和我的新妈。前面蹲在中间的是你爷爷,他东面的是你姑奶金凤,西面的就是我。”
倩羽不无羡慕地说:“奶奶,您老人家和姑奶年轻的时候真漂亮。”
奶奶乐了,“你姑奶可是新华社的一枝花,当时很多人都在追她。”
丁友新和奶奶开玩笑地说:“奶奶,恐怕也得有不少人追您吧。”
奶奶在他的头上拍了一下,“臭小子,奶奶心中只有你爷爷谁也追不走的。”
倩羽问:“奶奶,您为什么不把照片挂起来?”
奶奶看了看照片说:“唉!上面的人除了我和你姑奶都已经不在了,不挂就不挂了吧。”
丁友新把相框捧在怀里,“奶奶,那位小舅爷是不是还住在老市委大院里?”
奶奶用纸巾擦了擦眼角,“是的,不过他现在不在家去大儿子志军那里了。”
丁友新把相框重新包好放回原处,“听说志军舅这几年发了,从单位辞职到深圳才五六年的功夫就挣了千把万。”
奶奶说:“没有什么好羡慕的,我觉得还是给国家做事稳当。就像你爸和你二叔,他们一个在部队一个是大学教授多好。”
丁友新说:“奶奶,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国家对他们这些做合法生意的人都挺照顾的。”
倩羽向丁友新使了个眼色,“我们回房间吧,奶奶也该洗洗睡了。”
奶奶说:“我现在都是睡得晚起得早,你们累了去休息吧。”
丁友新说:“那好,我得把这些书都带上。”
奶奶说:“你一本本地看就是了,没有人跟你抢。”
丁友新把线装书和档案袋都放在檀木箱上,然后吃力地抱了起来。“奶奶,我有个习惯,那就是只要看书就不想睡觉了。”
倩羽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一点不错,你就是这个坏毛病看起书来什么都不顾,难怪你的那帮同学都说你是个书痴。”
丁友新抱着箱子边走边笑着说:“难道书痴不好吗,总比花痴要强得多。”
倩羽在他的后背轻轻地捶了一拳,“我等会到了房间就把灯关掉,看你还贫不贫嘴。”
丁友新把箱子放在了床头柜上,“你关吧,反正我这有台灯。”
倩羽关好门躺在了床上,“那好,你看你的书,我睡我的觉咱们谁也不要影响谁。”
丁友新顺手拿起《家传》卷一,“我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些书都看完,然后再陪你把长治城玩个够。”
倩羽打开了电风扇,“到时候再说吧,我困了得先睡觉。”
丁友新拉过椅子坐了上去,然后就开始认真地看起书来。
一连四五天除了上卫生间和吃饭他都没怎么出屋,惹得奶奶不时地在门口叨叨说:“真没想到,你这孩子看起书来比你曾祖父还入迷。”
每次听到奶奶念叨,倩羽就要过来搀住她重新坐回沙发上。“奶奶,您老不要管他,他就是一个读起书来什么都不顾的人。”
奶奶的心里总是充满着对过去的美好回忆,“他曾祖父也是这个样子,在写书的那阵子多亏了你曾祖母端吃端喝的全力支持。你曾祖母过世后我就搬过去照顾他,没想到的是书写完了人也走了。”
在7月2号的那天下午,奶奶接到了丁昌茂打来的电话,他说老家的房子都打扫好了,就等他们回去了。
奶奶告诉他说:“你二姑可能还得晚几天才能到,要不我和小新先回去。”
丁昌茂说:“那行,什么时候来,我到车站去接你们?”
奶奶想了想说:“现在我也拿不准,小新这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能看完书。”
正说着小新开门走了出来,“奶奶,我们明天就过去。”
奶奶忙对着话筒高兴地说:“昌茂兄弟,我们明天上午坐车回去。对,一定。”
放下电话,奶奶看了看他。“乖乖,这几天我没亏待你呀,怎么小脸都瘦了一个圈。”
丁友新坐在了奶奶的身边,“奶奶,就这脸还嫌瘦?”
奶奶拍了拍他的脸,“晚上奶奶给你们做头脑和里圪抓吃。”
丁友新搂着奶奶的肩膀说:“奶奶,我最喜欢吃您做的头脑。”
倩羽问:“头脑是什么,还有里圪抓?”
丁友新说:“头脑是我们山西特有的一种清真小吃,为汤状食品。在一碗汤糊里,放上大块肥羊肉、莲菜、山药,然后再加上黄酒、酒糟和黄芪。里圪抓说通俗点就是肉盒子,它们可都是我们山西著名的美食,等你吃过就知道了。”
倩羽转向奶奶,“奶奶,您老怎么会做那么多好吃的?”
奶奶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来,“过去我除了上班就是照顾佳中和佳华这两个孩子,每到礼拜天就变换着花样弄给他们吃。”
倩羽和奶奶开玩笑地说:“奶奶,这才住几天我都吃的不想走了。”
丁友新在旁边添油加醋地说:“你要是吃了奶奶做的头脑,那就更不想走了。”
奶奶拉着倩羽的手说:“不想走正好,在这跟奶奶一起过。”
丁友新说:“奶奶,在这过不大可能,到时我们来接您到上海去住。”
倩羽也说:“是的,奶奶,您老把我都教会,我也隔三差五地换着花样做给您吃。”
奶奶得意地笑了笑,“这又没有什么窍门一学就会,放心吧,我会把这些东西都教给你的。我就无所谓了吃什么都可以,等你们结婚生个大胖小子后,也能让他吃的滋润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