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秀才恋碧月

曲子还没唱完，就传来了高素梅的喊声：“小花！小花！”

小花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抱着布娃娃就往院门口跑去。“奶奶，我在这儿呢。”

望着跑进院门的小花，小虎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没多大会，高素梅就出来向他招手说：“虎子，到家里来玩一会吧。”

进了院子，小花的爷爷正在太阳下看着书。他仰起带着老花镜的脸微笑着向小虎说：“虎子，听说你都上三年级了还学了不少的诗。能背一首给我听听吗？随便什么诗都可以，想起什么就背什么。”

开始小虎还有点拘谨，但一见他那慈祥的模样心情就放松了许多。“爷爷，我背一首宋代张炎的《清平乐》怎么样？”

小花和奶奶也都坐在了沙世馗旁边的板凳上。

沙世馗点了点头，“可以。”

小虎便非常流利地背诵起来，“采芳人杳，顿觉游情少。客里看春多草草，总被诗愁分了。去年燕子天涯，今年燕子谁家？三月休听夜雨，如今不是催花。”

等小虎背诵完，沙世馗就鼓起掌来。“不错，声情并茂是那么回事。”

高素梅抓了一把炸脆果递给小虎说：“奶奶也没有什么好吃的，这是我昨天才炸的脆果你尝尝。”

小虎接过来拿一个放进嘴里，“好吃，又香又脆。”

沙世馗让他坐在自己的身旁，“等开春我们也准备把小花送到万卷学堂去，你比小花大几岁要多照顾照顾她。”

小虎说：“放心吧，沙爷爷，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沙世馗问：“你爹在城里教书是吗？”

小虎回答：“是的。”

沙世馗又问：“听说你们这个村就住着姓丁、张、牛三家？”

小虎说：“以前是丁、张、牛三家，现在是丁、张、牛、沙四家了。”

沙世馗笑了笑，“是的，是四家了。那你可知道，你们丁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住的？”

小虎想了想说：“听我爷爷说，我们姓丁的早在秦朝之前就在这儿住了。”

“那姓张和姓牛的呢？”沙世馗非常感兴趣地问。

小虎想了想说：“姓张的是唐朝时从泽州平川搬过来的，姓牛的可能是在清朝的时候从洛阳迁移到这儿的。”

沙世馗把书放在了板凳上，“听说你爷爷很会讲故事，是这样的吗？”

小虎点了点头，“我爷爷是个秀才，以前读过很多的书。晚上没事的时候，他经常给我讲一些有趣的故事。”

小花忙问：“有没有鬼故事？”

小虎说：“我爷爷从不给我讲鬼故事，说是怕我做噩梦。我听的鬼故事都是听西头六爷讲的。”

沙世馗站起身，“你们在这说话吧，我要进屋休息一会了。”他说着走进了屋子。

小花说：“我想听鬼故事，虎子哥你能给我讲一个吗？”

高素梅说：“小丫头家听什么鬼故事。”

小虎问小花：“你真的想听鬼故事吗？”

小花天真地点了点头，“是的，我觉得比其他的故事都好听。”

高素梅抓一把脆果子递给小虎，“你吃点，等会再说。”

小花不愿意，“不行，虎子哥你现在就得讲，等讲完了这些都送给你吃。”

小虎看了看高素梅，然后说：“奶奶，那就等我讲完这个故事再吃吧。”

高素梅把小花棉袄领子上的那颗纽扣给解开，“别讲害怕的，行吗。”

小虎想了想说：“那好，我就讲一个不害怕的鬼故事。这个故事是上个月才听六爷说的，一点都不害怕而且还挺有意思呢。很久以前，后庄住着一位姓何的父女俩。女孩叫碧月，父亲叫何三叔。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过着贫苦但却很快乐的日子。两年后，一位落榜的秀才从这经过。在穿过一条小溪的时候，他不小心扭伤了脚无法再往前走了。当时天已近傍晚，四周都是黑乎乎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喊了几声‘有人吗？’但却一直都没有人答应，就坐在溪边的石板上伤心地哭了起来。说来真是太巧了，何三叔从山上采药回来正好经过这里。他看到了坐在石板上哭鼻子的秀才问‘小兄弟，你这是怎么了？抓紧回家吧，天马上就要黑了。’秀才说‘我的脚扭伤了没法走路。’何三叔走到跟前把他的脚抬起来看了看‘哟！又红又肿看样子伤得不轻。你家住在哪，要不我送你回去。’秀才望着背着满满一篓草药的何三叔说‘我家离这还有一百多里路呢，您没法送的。’何三叔放下后背上的筐，从里面找了几株透骨草在手心里使劲揉了揉。‘好了，你忍着点。’说着他就用湿乎乎的透骨草在他的脚踝处搓了起来。开始秀才还痛得呲牙咧嘴的，但过了一会就感到疼痛减轻了许多。秀才非常感激地给他作揖致谢，何三叔笑了笑说‘你的脚伤恐怕十天半月也好不了。这样吧，如果你不嫌弃就到我家去住几天，等把脚伤养好了再走。’何三叔的话正中秀才下怀，因为在这荒山野岭的不冻个半死也得被狼给吃了。于是他再次作揖说‘既然如此，那就多谢老伯了。’何三叔就上前架起他的胳膊，一步一瘸地往家走。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碧月正在锅屋做着晚饭。‘爹，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何三叔一边把秀才扶坐到板凳上，一边回答说‘我去了西山，所以就晚回来一会。’碧月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走了出来，当他看到陌生的秀才正坐在屋里时不禁怔了怔。这秀才也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碧月愣住了。何三叔放好药筐向碧月说‘他的脚扭伤了不能走路，先在我们这住几天。碧月，饭做好了吗？’虽然是在自己家里，但碧月还是显得有些拘束和腼腆。她点了点头说‘爹，做好了。’何三叔拉过用两块木板钉在一起的小桌子‘那就开始吃饭吧。’碧月转身走向了锅屋，何三叔也跟着去端饭。在锅屋碧月小声问道‘爹，你怎么把陌生人带咱家来了？’何三叔说‘天都快黑了，他一个人在那里脚又不能走路……’何三叔这才明白女儿的意思，‘这是有些不妥，不过我看他怪可怜的又是个读书人就没想那么多。’碧月把米粥盛在一个小盆里，‘那你这几天也别进山采药了，省的让人知道说闲话。’何三叔端起小盆说‘行，反正这阵子也采了不少的药，够用十天半个月的了。’碧月也端着馍筐跟在了他的后面。放下馍筐，碧月又从药柜旁边的厨子里取出五六个鸡蛋。何三叔问她‘碧月，你怎么不坐下来吃饭？’碧月说‘爹，稍等一会我去炒个鸡蛋。’何三叔望着桌子上的一碗咸菜不好意思地说‘实在是对不起，离集远家里也没有什么菜。’秀才忙说‘老伯，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是我给你们添了麻烦。’很快碧月就端着热气腾腾的炒鸡蛋走了过来‘爹，你们趁热吃吧。’何三叔问‘那你呢？’碧月说‘我在锅屋吃。’在吃饭的时候，何三叔问秀才‘小伙子我还不知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呢？’秀才说‘我叫李记，济源香柏镇人，是到京城参加科举考试的。’听秀才说完，何三叔也自我介绍说‘我姓何，他们都叫我何三叔。女儿叫碧月，今年十六岁了。你兄弟几个，家里父母都还好吧？’秀才说‘我弟兄四个，排行老二。另外，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父母都很好，他们在镇上开了个裁缝铺子。’何三叔又问‘你今年多大了，这次科举考得怎么样？’秀才脸一红‘十九了，这是我第二次参加科举考试但又落榜了。’何三叔安慰他说‘你这么年轻，还早着呢。不急，慢慢来。’他们说的话，碧月在锅屋都听得一清二楚。吃好饭，何三叔就把外面放草药的小屋腾了出来，然后和碧月一起搬了几块木板铺在晾草药的架子上。秀才就这样在何三叔家住了下来。由于平时何三叔大都在忙着给病人把脉拿药，因此给秀才敷药和针灸的活就都交给了碧月。不知不觉一个多月就过去了，而秀才的脚伤也已经痊愈。晚上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这一个多月多亏了何老伯和碧月姑娘的关心照顾，我不能就这么走了得帮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早晨醒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溪水边去挑水。本以为像碧月这样的女孩子挑起水来都轻松自如的，自己的身体比她不知要强多少倍肯定没问题。谁知扁担一上肩他才知道挑水并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样简单，先是腰挺不起来接着脚步也开始发乱。望着秀才那扭扭捏捏的样子，碧月不禁抿嘴笑了起来。她迎上前说‘看样子你在家没挑过水，还是我来吧。’没想到秀才说什么都不同意‘没事，一会就习惯了。’等挑第三趟的时候，秀才突然觉得腰板不像刚才那样软了，脚步也越走越有劲。下午，他又坐在院子里劈木柴。还没劈一会手就起了大水泡，碧月忙取出银针给挑开并用纱布仔细地包好。何三叔给病人拿好药就走了过来，他向秀才说‘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这活确实不是你能干的。’秀才不服气‘何老伯您放心，天黑之前我一定把这堆木柴劈完。’果然，太阳还高高地悬在西山顶的时候他就把木柴都给劈完了。接着又一抱一抱地堆在锅屋旁的空地上。望着比自己还高的一堆木柴，秀才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喝着碧月给他端来的茶。第二天，他又帮着何三叔把房间里的草药都拿出来放到院门口的空地上晾晒。晒干后，有的需要用刀切成片，他就照着何三叔的样本认真地切起来。但有的草药需要碾碎，碧月便教他踩着铁碾两端的长把来回地伸缩着。不知不觉又过了十来天，此时漫山遍野都开出了许多姹紫嫣红的大小花朵来。望着在院子里替父亲缝补衣服的碧月，秀才的心中突然生起了依依不舍的留恋之情来。他想继续在这多生活一段时间，但远在济源的双亲还有兄弟姐姐们也同样是让他朝思暮想日夜牵挂着。自己出来已经快有五个月了，如果不尽早地赶回去他们肯定会十分着急的。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秀才决定第二天早上吃过饭就向何三叔辞行。谁知第二天早上还没等秀才开口，何三叔却突然中风瘫倒在了饭桌旁。这下可把碧月吓坏了，跪在父亲的床前哭的死去活来的。秀才想了很久，为了报答何三叔的救助之恩，就决定留下来和碧月一起照顾他。碧月把父亲的药书还有给人治病时开的药方都拿出来让秀才看，还手把手地教他按照身上的穴位扎针。秀才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很快就从这些药书和处方上学会了许多治病的本领。尤其是关于中风这方面的，他采用针灸按摩和药物配合的方法开始给何三叔治病。一个月后，何三叔清醒了过来但手脚还是不能动。到了夏天，秀才怕何三叔身上生褥疮就坚持天天给他擦一次身子。秋天的一个晚上，秀才给何三叔喂好药后就在灯下看起书来。看了一会，他放下书走到了院子里。天空中布满了星星，月儿很圆正好就在头顶上。秀才仰起头不觉想起了杜甫的《月夜忆舍弟》这首诗来，并还脱口背出了声‘戍鼓断人行，秋边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碧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旁，他见秀才表情很凝重的样子就问‘你想家了吗？’秀才点了点头‘说不想那是骗你的。’碧月非常坦诚地说‘既然想了，那就早点回去吧。’